已經忘記瞭如何飛翔。
第二天早晨,陳建國在四點準時醒來。
他習慣性地穿上工作服,直到走到門口才意識到,他已經無處可去了。
他坐在門檻上,看著天空從墨黑變成魚肚白。
第一次,他看到了自己家清晨的樣子。
秀蘭醒來發現他坐在那裡,什麼也冇說,隻是給他倒了杯熱水。
“以後怎麼辦?”
陳建國問,不知道是問自己還是問妻子。
秀蘭坐在他身邊:“活著唄。”
日子突然變得漫長而空洞。
陳建國試圖找點事做,修修傢俱,種種菜,但總是心神不寧。
他的咳嗽越來越厲害,夜裡常常喘不過氣來。
秀蘭勸他去檢查,他總是拒絕:“查什麼查,不就是矽肺嗎?
老毛病了。”
一週後,王大柱的女兒來找陳建國。
“陳叔,我爸住院了。”
女孩眼睛紅腫,“醫生說是矽肺晚期,可能...可能冇多久了。”
陳建國趕到醫院時,王大柱正靠在床頭吸氧,臉色灰白得像煤灰。
“來了?”
王大柱虛弱地笑笑,“最後還不是這樣。”
陳建國坐在床邊,不知道說什麼。
三十七年的兄弟,此刻卻相對無言。
“還記得咱們發的誓嗎?”
王大柱突然問。
陳建國點頭。
那是他們剛下井不久,一次事故後,幾個年輕人害怕了,聚在一起發誓:不管誰先走,剩下的要照顧對方的家人。
“我放心不下小梅和她媽。”
王大柱說,眼睛看著天花板。
“有我。”
陳建國隻說兩個字。
王大柱點點頭,閉上眼睛。
三天後,王大柱走了。
葬禮上,陳建國看著墓碑上王大柱的照片,那是他們剛下井時拍的,年輕,眼睛裡有光。
從墓地回來,陳建國直接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矽肺三期。
醫生看著片子,表情嚴肅:“早就該來了。”
陳建國冇說話。
他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每一個礦工都知道。
第八章 最後的告彆回家路上,他拐了個彎,來到已經廢棄的礦區。
井口已經被水泥封死,像一個巨大的墓碑。
他坐在井口前的水泥平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那是他這些日子偷偷寫的,記錄著每一個他知道的死在礦上的兄弟的名字、時間和原因。
趙師傅,矽肺,1985年。
小四川,冒頂事故,1993年。
老周,肺癌,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