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百感交集。
這個孩子不會再下井了,他想著,心裡既欣慰又酸楚。
第六章 最後一天“走吧,該上去了。”
陳建國對王大柱說。
兩人沿著主巷道向井口走去。
腳步緩慢,彷彿在丈量這三十七年的歲月。
“還記得小四川嗎?”
王大柱突然問。
陳建國點點頭。
怎麼會不記得。
那個愛笑的小夥子,臨死前還惦記著未出生的孩子。
“川生去年來看過我,”王大柱說,“大學畢業了,在省城工作。
長得真像他爹。”
陳建國嗯了一聲。
時光飛逝,逝者已矣,生者還要繼續。
罐籠上升時,陳建國看著逐漸遠去的巷道,突然希望這個過程再慢一些。
這是他第三萬七千六百二十一次升井,也是最後一次。
井口的光線刺痛了他的眼睛。
當他踏出罐籠時,一種奇怪的眩暈感襲來,他不得不扶住旁邊的欄杆。
外麵站著幾個礦領導,還有一群記者。
領導們講話,記者們拍照。
陳建國站在老礦工隊伍裡,目光茫然。
“陳師傅,能說說您現在的感受嗎?”
一個年輕記者把話筒伸到他麵前。
陳建國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冇發出來。
他看向四周,王大柱正在劇烈咳嗽,老李頭缺了根手指的手無力地垂著,張師傅的右腿因為多年前的事故一直跛著。
他們像一群被戰爭遺忘的老兵,傷痕累累,無所適從。
儀式結束後,陳建國冇有立即離開。
他站在井口,看著那黑洞洞的入口,彷彿能看到自己三十七年的生命都被吞噬其中。
“走吧。”
王大柱拍拍他,“結束了。”
陳建國突然抓住王大柱的胳膊:“你說,我們這三十七年,到底是為了什麼?”
王大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為了活著唄。”
第七章 餘生回到家,陳建國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指粗短、關節變形、指甲縫裡永遠有洗不掉的煤灰的手,曾經挖出過數百萬噸煤,養大了一個家庭,卻也埋葬了太多同伴。
妻子秀蘭端來茶水,小心地問:“還好嗎?”
陳建國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不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
三十七年了,他每天淩晨四點起床,五點下井,下午兩點升井,周而複始。
現在,這個循環突然斷了,他像一隻被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鳥,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