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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腦的鈍痛變成了持續的低頻嗡鳴。陳硯坐在辦公室的椅子裡，像個電量耗儘的機器人，目光空洞地盯著電腦螢幕上定格的畫麵——那個“自己”正在裝點一盤錦繡龍蝦。三個矛盾的事實在他腦海中反覆撞擊，無法形成任何合理的邏輯鏈條，反而衍生出更多毛骨悚然的枝節：誰拍了那張弟弟端紅燒肉的照片？除夕夜的廚房監控是否被篡改？弟弟的指紋為何在此？那盤油脂究竟是什麼？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淩晨兩點左右，窗外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雨水敲打著後廚外側的鐵皮屋簷，聲音細密而單調，像無數隻小蟲在啃噬著什麼。
就在陳硯被疲憊和混亂拖向昏沉邊緣時，一個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的“哢噠”聲，刺破了雨聲的帷幕。
不是幻聽。是後門門鎖被轉動的聲音。
豐年樓的後門通向一條堆著垃圾桶的僻靜小巷，除了清晨送貨，極少使用。陳硯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睡意全無。他悄無聲息地滑下椅子，順手抄起桌上沉重的花崗岩鎮紙，赤腳挪到廚房與後廊連接的陰影裡。
“吱呀——”
老舊的鐵門被推開一條縫，潮濕的冷風灌入。一個身影閃了進來，反手輕輕將門帶上。藉著後廊那盞常年不滅、光線幽綠的安全出口指示燈，陳硯看清了來人。
一個穿著暗黃色、帶著反光條的廉價塑料雨衣的人，身形不高，略顯瘦削。雨水從雨衣的帽簷和下襬滴落，在她腳邊彙成一小灘。帽子壓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麵容。但從動作和體態判斷，是個女人。她似乎對這裡並不陌生，冇有絲毫猶豫或探尋，徑直走向中央主操作檯。
陳硯屏住呼吸，握緊了鎮紙。他要看看，這個不速之客到底要乾什麼。
雨衣女人在操作檯前站定，抬手從雨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而扁平的物體，輕輕放在了光潔的不鏽鋼檯麵正中央。然後，她停頓了大約兩三秒，微微側頭，似乎在傾聽廚房深處的動靜。幽綠的光勾勒出她模糊的側影，有種非現實的詭謐。
陳硯一動不敢動。
她冇有進一步動作，隻是轉過身，像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向後門，拉開門，側身融入外麵沉沉的夜雨。門被輕輕帶上，落鎖聲輕微。
又等了漫長的五分鐘，陳硯才緩緩吐出一口憋悶已久的氣，打開廚房大燈。驟然亮起的白光有些刺眼。他走到操作檯前。
那裡躺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木盒。木質細膩，泛著年深日久的溫潤光澤，邊角有細微的磕碰痕跡，是件老物件。盒口用一個小巧的黃銅釦絆鎖著，冇有鑰匙。
陳硯拿起木盒，入手沉甸甸的。搖了搖，裡麵發出乾燥的、細碎的沙沙聲。他找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撬開銅釦。
盒子裡襯著褪色的紅綢。冇有預想中的紙條、照片或任何詭異的象征物。隻有一塊墨。標準的長方形，通體黝黑，質地緊密，表麵光滑如鏡，在燈光下隱隱流轉著內斂的光華。湊近聞，一股淡淡的、略帶苦澀的氣味鑽入鼻腔——是苦杏仁的味道。
陳硯的眉頭擰緊了。苦杏仁的氣味，在某些語境下，與氰化物、與死亡的不祥暗示相連。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墨塊旁邊，還躺著一方同樣古舊的圓形石硯，硯堂邊緣有經年累月磨墨留下的凹陷。
猶豫片刻，強烈的好奇心和某種被牽引的感覺占了上風。他接來少許清水，滴入硯堂，捏起那塊苦杏仁墨，開始緩緩研磨。黑色墨汁隨著他的動作漸漸化開，在清水中暈染出濃稠的黑色，那股苦杏仁的氣味也隨之彌散開來，並不濃烈刺鼻，反而有種奇異的、沉靜的、近乎藥香的質感。
墨磨得濃淡適中。他環顧四周，想找紙筆記下今夜這詭異的插曲，卻一眼瞥見旁邊那麵為了記錄臨時菜單而特意粉刷成白色、光潔的牆麵。他拿起一支乾淨的新毛筆，蘸飽了那苦杏仁墨汁，抬手在牆上寫下第一個不受控製湧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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