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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字跡冇有再發生變化。那行暗紅色的“你弟弟的拿手菜是什麼？”如同一個刻在牆上的幽靈拷問，頑固地停留在那裡。陳硯用濕抹布用力擦洗，字跡的邊緣暈開一些，但主體部分彷彿滲入了牆體內部，留下無法抹去的淡紅色印記，像一道陳舊的傷疤。
他的注意力，不得不重新回到那方石硯和裡麵的苦杏仁墨汁上。墨汁靜置了半夜，表麵結了一層極薄、泛著虹彩的膜。這墨有問題。它能扭曲書寫的內容，還是能映照出書寫者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疑問？
陳硯感到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探究的衝動。他需要弄明白這墨的機理，這或許是一切怪事的鑰匙。他找到一個全新的、硬殼的筆記本，紙張純白。他決定進行一場係統、但危險的實驗。
他洗淨毛筆，重新蘸飽墨汁。筆尖懸在紙上，深吸一口氣，寫下第一個詞：
“糖醋排骨。”
四個字，墨色均勻。他湊近，仔細端詳，又嗅了嗅紙麵，隻有墨汁本身那淡淡的苦杏仁味。一絲失望剛升起，突然間，毫無預兆地，他的舌尖猛地泛起一股鮮明、銳利、層次豐富的甜酸。是那種經典的糖醋汁風味——鎮江香醋的醇酸率先衝擊味蕾，隨即是冰糖炒化後帶來的、帶有焦香感的甘甜，兩者完美融合，緊接著是包裹著酥脆外皮的肋排肉香，以及生薑、蒜末隱約的辛香。這“味道”如此真實、立體，甚至刺激他的口腔條件反射地分泌出大量唾液。
陳硯驚呆了。他撫摸那四個字，紙張普通，墨跡已乾，毫無異常。這不是記憶的迴響，他的味覺喪失後，連回憶味道都變得模糊。這是一種直接的、強製的、彷彿通過視覺或某種精神連接“注入”的感官體驗。
他立刻翻到新的一頁，帶著更強烈的探究，甚至是一絲驚恐，寫下：
“清蒸東星斑。”
感覺更清晰、更迅疾。首先是鼻腔彷彿嗅到了高溫蒸汽激發出的、蔥絲和薑絲混合的辛香，清新提神。接著，舌尖準確無誤地“嘗”到了魚肉剛剛斷生時的極致嫩滑，鮮美的汁水在味蕾上迸開，帶著深海魚特有的、純淨的鮮甜。隨後，一絲屬於新鮮海產、極淡的鹹腥味從喉嚨深處回溯上來，如此鮮活，幾乎讓他產生吞嚥的衝動，也帶來一陣輕微的反胃。
這墨……這墨寫的文字，能讓人“嘗”到文字所指的味道！不是想象，是近乎真實的感官刺激！他的味覺神經，繞過了麻痹的味蕾，直接被這些黑色的符號“喚醒”了特定的味覺記憶，或者說，是“味覺概念”本身。
那麼，關於弟弟的呢？
陳硯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在第三頁，用儘力氣，寫下：
“弟弟的紅燒肉。”
筆尖離開紙麵的刹那，他閉上了眼睛，全身肌肉緊繃，準備迎接那想象中的、濃油赤醬的甜鹹交織，五花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的口感，以及八角、桂皮等香料混合的複合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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