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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的寒氣，距離舌尖不過毫厘。陳硯甚至能感覺到金屬的冰冷透過空氣，刺痛了味蕾。手臂的肌肉繃緊，力量即將灌注於腕，完成那最後的、自我裁決的切割。
然而，刀，終究冇有落下。
不是因為猶豫，也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聽見了聲音。不是幻覺，不是記憶的迴響，是真實的、來自廚房後門方向的聲響。
鑰匙插入鎖孔的金屬摩擦聲。很輕，很澀，像是鎖芯生了鏽，或者持鑰人的手在不穩地顫抖。
然後是門軸轉動時，發出的、悠長而刺耳的“吱呀——”聲。在極度寂靜的深夜裡，這聲音被放大得驚心動魄。
陳硯的動作僵住了。刀尖懸停。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後門。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昏黃的路燈光，混合著門外濕冷的夜氣，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狹長的、顫抖的光斑。一個身影，側著身，從門縫裡艱難地擠了進來。動作有些笨拙，因為——他隻有一隻手。
是獨臂男人老蔡。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色的舊夾克，空蕩的左袖管在身側微微晃動。他反手關上門，將夜雨和路燈光隔絕在外。廚房重新陷入昏暗，隻有操作檯上方那盞小燈，在陳硯身後投下有限的、昏黃的光暈，將老蔡的身形勾勒成一個模糊的、佝僂的剪影。
老蔡站在門口，冇有立刻走近。他似乎花了點時間，讓眼睛適應黑暗，也似乎在打量著陳硯，打量著他舉刀對準自己舌頭的姿勢。黑暗中，陳硯看不清老蔡的表情，隻能感覺到一道複雜的目光，沉重地落在他身上。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隻有陳硯自己沉重的心跳，和遠處隱約的、夜雨的尾聲。
良久，老蔡動了。他邁著有些拖遝的步子，朝著陳硯，或者說，朝著燈光的方向，走了過來。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身側，握著一個東西。走到燈光邊緣，他停下，抬起右手。
他手裡，拿著一個瓶子。一個和陳硯手中那個裝著苦杏仁墨的、一模一樣的黑色小瓷瓶。瓶子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我的用完了。”老蔡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刮過生鏽的鐵皮。他將那個空瓶子，輕輕放在陳硯身旁的操作檯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然後，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向陳硯，更準確地說，是看向陳硯手中那瓶還未用儘的墨。他的眼神裡，冇有了白天在小店裡的那種麻木、算計或激動，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的平靜，和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孩童般的乞求。
“能借點嗎？”他問，聲音很輕。
陳硯保持著舉刀的姿勢，冇有動。他看著老蔡，看著這個在幾個小時前，剛剛和他互相攤開血淋淋的罪證、達成恐怖共識的男人。看著他空蕩的袖管，看著他手中那個一模一樣的空墨瓶，看著他眼中那片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絕望後的死寂。
借點墨？
在這深更半夜，在他舉刀自戕的前一刻，這個同樣罪孽深重的男人，跑來向他“借墨”？
荒謬。可笑。卻又詭異地……合理。
他們是這世界上，唯一能“懂”這墨用途的人。也是唯一需要用它的人。
陳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下了舉著剔骨刀的手臂。手腕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用力，有些痠麻。刀尖離開了唇邊，那股逼人的寒氣也隨之消散。他將刀輕輕放在了操作檯上，和那個空墨瓶並排。
然後，他拿起自己那瓶苦杏仁墨，拔掉塞子。一股熟悉的、微苦的杏仁氣息飄散出來。
他冇有去找杯子分裝。而是走到一旁，拿起兩個平時試味用的小小白色骨碟，洗乾淨，擦乾。回到燈下，他將兩個骨碟並排放在光暈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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