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老蔡離開後，廚房重歸寂靜，但某種東西已經永久地改變了。陳硯在凳子上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空透出蟹殼青，淩晨最深的寒意滲透進來。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緩緩站起身。
他冇有再去碰那把剔骨刀，甚至冇有多看它一眼。他走到洗碗池前，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流水沖洗臉頰，用力揉搓，直到麵板髮紅，帶來清晰的刺痛感。他需要這種實在的、生理性的刺激，來確認自己還存在於這個真實的、罪孽深重卻又不得不繼續的世界上。
他擦乾臉，走回操作檯，看著那兩碟幾乎乾涸的墨汁，和牆上那幾行字。然後，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洗淨碟子和毛筆，將剩下的墨瓶蓋好，收進抽屜。把羊角錘、鑿子等工具歸位。最後，他走到那個被掀開地磚、露出黑洞和骸骨罈的角落。
他蹲下身，看著帆佈下隱約的罈子輪廓。這一次，心中翻湧的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噁心或罪孽感，而是一種混合了悲哀、尊重和某種沉重責任的複雜情緒。林芬，一個尋求真相的記者，最終成了真相的犧牲品和一部分。他和老蔡，都是造成她如此下場的元凶之一。
他冇有重新封上水泥。隻是將那塊地磚嚴絲合縫地蓋了回去，用腳踩實。然後，他從倉庫找出一塊厚重的、原本用於墊桌腳的橡膠墊，蓋在了那塊地磚上方。這並非隱藏，更像是一種標記，一個隻有他知道的、埋藏著另一段罪與罰的座標。
做完這一切，天已大亮。丙午馬年正月廿三的晨光，蒼白而清冷，透過廚房高窗灑進來。
陳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憊，但奇怪的是，神經卻不再緊繃，思維異常清晰。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以“豐年樓主廚”的身份，回到過去的生活了。那個試圖用精湛廚藝和商業手段維持體麵、內心卻早已腐爛崩壞的角色，已經隨著昨晚那口“清湯”和與老蔡的掌書對談，徹底死去了。
但他還活著。他的味覺回來了，以一種全新的、更複雜的方式。
他需要找到一種新的存在方式。一種能與這“回來”的味覺，與這揹負的罪孽，與這“第十味”的永恒印記，共存的方式。
幾天後，陳硯徹底關閉了豐年樓。他冇有轉讓，隻是鎖上了大門，在門口貼了一張簡單的告示：“東主遠行，歸期未定。” 他將酒樓的事務委托給了一位信得過的老經理，留下的錢足夠支付員工遣散費和一段時間的維護。他冇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知道他“味覺失靈”和“精神不佳”的人，隻會以為他終於撐不下去，去休養或逃避了。
他在江城老城區，一條僻靜、甚至有些破敗的巷子深處，租下了一個很小的店麵。以前是家倒閉的豆漿鋪，隻有十幾平米，狹長，僅能擺下三四張小小的方桌。後麵是一個更小的、勉強能轉身的簡易廚房。租金便宜得驚人。
他冇有做大裝修，隻是徹底打掃乾淨，刷白了牆壁，換上了明亮的節能燈。他定做了一塊簡單的原木招牌，冇有花哨的字體和圖案，隻請刻字師傅用最樸實的楷體，刻了三個字：
“第十味。”
招牌下方，還有一行小字，也是他要求的，刻得細細的：“嚐到什麼是你的因果。”
冇有菜單，冇有圖片，冇有營業時間。他甚至冇有在門口標明這是餐館。隻是在開業第一天，他打開了門，在門口放了一個小小的、手寫的牌子：“清湯。一位一味。”
然後，他回到那個狹小的廚房，點燃了爐火。冇有用複雜的香料，冇有用昂貴的食材。他隻是用最普通的新鮮雞骨、豬骨，配上兩片薑、一段蔥，注入清水，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轉為文火，讓湯在鍋中保持著極其輕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滾動，慢慢地、耐心地熬煮。
他要做的，就是最純粹的“清湯”。冇有任何多餘的味道修飾，隻有食材本真的鮮味，在時間中緩慢釋放、融合、澄清。這湯，將成為一麵“鏡子”，一麵“空白畫布”。
他的“新味覺”，在熬湯的過程中，悄然展現。
他能“嘗”到的不再僅僅是湯的鹹淡鮮香。當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湯鍋中，某種更深層的、玄妙的感知會浮現。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