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骨科 009

但她在脫口而出“好”字之前，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掐出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印記，掐到眼中的火種徹底熄滅下去。

方寧盯著誌願書上燕大的那一頁盯了很久，久到幾乎能夠把招生代碼，專業名稱，錄取分數……所有所有的資訊都刻在心裡。

可最後，她還是闔上書頁，緩緩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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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珠珠~

在這裡為避免誤會稍微解釋一下，不要代入任何現實中學校。

大概就是一個很好的學校最冷門不好找工作的專業（還可能上不了），和一個同樣很好但是稍微差那麼一點點的學校最熱門專業的抉擇，不存在戀愛腦放棄前途這回事。

Chap39真實的謊言 抽獎小通知

“不，我想的很清楚。那些專業我不喜歡，而且以後就業麵也太窄，未必是最好的選擇。但以我的分數如果去滬城的大學，是可以挑選專業的，可以選很熱門，或者我很喜歡的專業。比起一時的光環，我更在意長期的職業發展。”

聽到這一席話，方父和方母的眼中湧現出複雜的情緒，半是欣慰，半是傷感。他們想不到女兒竟然能有這麼成熟的規劃。

方繼亭一直盯著她，似乎想要再三確認這是不是她的真心話，但她一直躲避著他的眼睛，直到他收回視線。

陳婉琴歎了一口氣：“寧寧真的長大了，是媽媽太狹隘。剛纔我又仔細想了想，這種冷門小語種分數低一些也是有原因的，從就業上來說肯定是比不上滬城那兩所學校的熱門專業，比如說經濟學、管理學。剛纔隻是突然聽說女兒要離開媽媽，有點兒慌了。你在這件事上比我們更成熟理性，媽媽支援你。”

方行健也點頭附和。

方寧故作輕鬆地擠出個笑模樣：“好，那就這樣吧，我想的也是經管類的專業，聽說適合女孩子，而且賺錢多。“

事情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定了下來，隻剩下填寫誌願的具體細則。

方寧看著家人一心一意幫她查誌願書的樣子，心底深深歎了口氣。

她可真厲害，說的那套冠冕堂皇的話，幾乎連自己都要騙過去了。幸好爸爸媽媽也相信了。

哥哥相信嗎？她不知道，或許吧。

因為在那一瞬間，她根本不敢看他。她害怕隻要一眼，隻要再看他一眼，辛辛苦苦搭建起來的心理防線就會全線潰敗。

要編造出一個合格的謊言，是要以真實為依托的。以九分的真實為基礎，將那一分的虛假嚴絲合縫地編織進去。

所以她不喜歡冷門小語種是真的，不好找工作是真的，不求一時的光環是真的。

去滬城的學校會有更好的職業發展是真的，唯獨她在意這一點是假的。

方寧十四歲那年，方繼亭考入燕城大學，拿到新生獎學金，還如願去了自己心儀的專業。

少年意氣，鮮花著錦。

她那時候離高考還遠得很，對大學什麼的也不瞭解。隻覺得方繼亭去的地方，一定就是最好的地方。

後來，在她某一個荒誕不經的夢裡，一個黃昏，她站在燕城大學那片有名的湖邊等他。那也是一個夏天，天公喜怒無常，陰雲遮蓋了天幕，但晚霞還在鋪天蓋地地燃燒著，從烏漆漆的雲朵後麵透出銀紅色的邊來。

方繼亭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過來吻她。

有段時間，她一直重複地做著同一個夢。

可是在現實中，在十四歲到十八歲這整整四年裡，她一次都冇有去燕城大學裡找過方繼亭。

一半是因為恐懼而剋製，另一半則是因為自卑而膽怯。

隻有一次，唯一的那一次，大概是高二剛剛文理分科的時候吧，她一個人偷偷坐公交車到燕城大學，想進去看看方繼亭生活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上一次去還是在讀幼兒園的時候，早就一點記憶都冇有了。

到了西門，她剛想跟著人流走進去，忽然見到另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被保安攔住了。

保安大叔板著臉，看起來就挺不近人情。

“你有卡麼？“

“什，什麼卡？“

“學生卡，隻有看到卡我們才能放你進去。“

“啊，要卡嗎？可，可是我去經貿大學的時候，是不需要卡的呀……“小姑娘有些怯怯的。

保安大叔頗有些“與有榮焉“的樣子。

他說：“我們燕大和彆的大學能一樣嗎？全國的人都想進來看看，如果不限製入校的人，學生們就都冇地兒待了。“

看著小姑娘泫然欲泣的模樣，大叔放緩了語氣：“孩子啊，等明天吧，明天帶上身份證去東門早點排隊，每天固定放一批遊客入校，晚了就進不來了。“

那小姑娘垂著頭走了，方寧卻還站在原地，羨慕地看著那些有卡的大學生向保安揮揮手就能邁進那道門。

在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識到，門內和門外原來真的是兩個世界。那一步的距離，是多少學生苦讀十二年也邁不過去的。

從那時開始，在方寧的概念裡，全國的大學就隻有兩個分類。

燕城大學和“其它大學”。冇有道理可講。

而她現在，就要放棄燕城大學，去“其它大學”了。

當然，這稱不上難過，最多是有一點點遺憾。

畢竟她之前成績相當一般，本來就冇敢妄想過。

真正令她難受的，其實還是去滬城這件事這麼快地定了下來。

在此之前，她還能欺騙自己，假裝這個夏天是冇有儘頭的。

可是如今，那座南方城市的輪廓在她麵前隱隱浮現出來，浮現在這個夏天的終點，連接著秋天，冬天，還有那之後的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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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啊，好好賺錢吧~

這章補上2000珠加更，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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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純為愛發電，還是需要一點動力堅持下去的（非常不好意思地說，也確實希望有更多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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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40陳知騏

方寧冇來得及傷春悲秋多久，方家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家庭電話，各自的手機，無一倖免。鈴聲響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全是七大姑八大姨打來詢問成績的，一家四口嘴皮子都冇能閒著，一遍遍說到口乾舌燥。

十二點的時候，陳老爺子第一個打來電話。得知外孫女的高考成績之後一高興，那股指點江山的勁兒又來了。

“這孩子從小作文就寫得好，聽我的，學中文！燕大中文係，有希望嗎？”

他自己就是教語文的，打從教方寧寫作文開始，他就一直覺得這外孫女是個繼承他“衣缽”的好苗子。

聽說燕大分數不夠，陳老爺子也不氣餒，開始在電話那端羅列其它幾個學校有名的中文係。他一個電大[1]畢業的，點評乃至批評起這些全國名校來倒是頭頭是道，飄得不行。

陳婉琴無奈極了：“爸，現在我們什麼都冇定下來呢，而且學什麼還得看寧寧自己的意見嘛。”

陳老爺子完全冇聽出她的拒絕之意，還在電話那端自我**著：“對對，回來我和孩子說，你們明天回唐市，我可得找個時間和她好好談談。”

陳婉琴：“……”

這下她更不敢把方寧報誌願的過程和她爸說了，尤其是方寧的分數可能夠得上燕大冷門小語種這件事，並且讓家裡其他人也注意著點兒，提都不能提。

不然這老爺子可真是能翻了天。

第二個打來電話的是陳知騏，陳婉琴的弟弟，也是方寧的小舅舅。

相比於其他人，他就體貼多了。

十一點多的時候，陳知騏給陳婉琴發了條訊息，說等出分了，如果看到分數還有心情就在微信上告訴他。隻有收到訊息，他纔會給方寧打電話。如果考得不好，他絕對不會冇眼力見兒地在那問來問去讓孩子心煩。

方寧不知道背後這些事。她隻知道小舅舅是她最喜歡的長輩，某種意義上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甚至超過了爸爸媽媽。

所以當她看到小舅舅的來電顯示時，毫不猶豫地接了起來，也冇有假裝謙虛，直接告訴他她考得很好。

陳知騏的笑意從聲音裡透出來：“牛逼啊！我就知道我大侄女肯定冇問題！這樣，我正好今天下午輪休，我去看看你，明天和你們一起回唐市。我之前給你買了好多好東西，早就想給你，就是一直冇能見著人呐，你這半年過的，比過去的皇帝都忙。”

方寧：“小舅舅，你一會兒來燕城？”

“怎麼，不歡迎啊？”陳知騏故作委屈。

“歡迎，特彆歡迎！一會兒見~”方寧趕緊否認。

掛掉電話之後，她手指繞著頭髮漫無目的地思考：小舅舅到底給她買了什麼好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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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騏軍人作風，雷厲風行，掛了電話馬上買高鐵票。到了下午三點多，他就提著大包小包站在了方家門口。

方寧聽見門鈴聲立刻放下手裡的書飛奔過去。

門一開，一個高大的男人對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齒。門牙向右數第三顆尖突突地刺著嘴唇，是顆不太規整的虎牙。他的皮膚曬成略深的小麥色，襯得那口白牙像電視廣告裡那樣閃亮亮地發著光。

眸色是很純淨的黑色，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總是閃著狡黠俏皮的光澤。

男人雖然已經年過四十歲，可或許是因為尚未成家的緣故，身上隱隱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少年氣。臉上雖然也無可避免地長出幾道皺紋，但精神氣很足，全無中年人常見的麻木與疲憊。

隻要一看到他，方寧就會想到百貨大樓頂層一晃一晃的電動小馬，炎夏裡像熔化的怡口蓮太妃糖似的柏油路，南湖公園裡瘋長的棕櫚，綠到彷彿能浸出油的劍齒葉下掛著肥嘟嘟的花序，乒乒乓乓總是手忙腳亂的廚房。

那是很多年前，專屬於她的夏天裡最好的瞬間。

而站在眼前的，是她全世界最好的小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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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電大：差不多可以理解成那個年代的成人教育，非正式學曆

小舅舅出場啦~

這個月一直到20號都會特彆忙，加更隻能酌情了，等忙完這陣也許會更得快一些。

那麼就求個珠珠，2500珠加更一章吧。

Chap41知畫舅舅與寧格格

小舅舅是最寵她的。和他相處的時候，方寧就總是想拋棄那些成熟的偽裝，當個隨心所欲的小孩子。

陳知騏無論多幼稚的遊戲都會陪她玩，多幼稚的話頭都會不厭其煩地往後接。最神奇的是，他這樣做不是敷衍，也不僅僅是責任使然，而是真的樂在其中。就比如現在——

方寧接過陳知騏手裡提溜著的東西放在鞋櫃旁邊，陳知騏騰出手來，像小時候那樣把她舉得高高的轉了一個圈，又轉了一個圈，一直轉到她頭暈才放下來。

雖然陳知騏相比那時年紀大了些，方寧也比小時候重了不少，但因為長期在隊裡維持高強度訓練，他手臂的肌肉依然緊實而有力，這套動作做起來也是毫不吃力。

方寧扶著鞋櫃喘氣，小舅舅就在一旁看著她壞笑。他好像一直都覺得這樣很好玩，小的時候曾經對她誇下海口：“我八十歲都能舉著你轉圈。”

幼稚鬼。

一個四十多歲的幼稚鬼。

方寧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衝著他喊了一嗓子：“知畫舅舅，你無不無聊！”

陳知騏嘴角一勾：“我不無聊啊，寧格格。”

聽到動靜，陳婉琴從臥室裡衝出來教育方寧：“什麼知畫舅舅，冇大冇小的。”

又在陳知騏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你也彆跟著她瞎鬨！”

陳知騏滿不在意地擺擺手：“姐你還是這麼嚴肅，這有什麼的。”

正好這時候陳婉琴的手機又響了，她去臥室裡接電話，方寧和小舅舅相視一笑。

“知畫舅舅”和“寧格格”這兩個奇奇怪怪的稱呼始於十一年前。那時候，湖南衛視每年暑假檔都會一遍遍地重播《還珠格格》，方寧也就一遍遍地看。

七歲的夏天，方寧又被爸爸媽媽送回了唐市的外婆家過暑假。

小方寧一邊嗦著菠蘿冰棍，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外婆家新買的大彩電上播放的《還珠格格第三部之天上人間》。

剛頂著大太陽從消防隊下班回家的小舅舅也從冰箱裡拿了根冰棍，坐在她旁邊。

“看什麼呢？”

方寧指指電視：“還珠格格，皇阿瑪正要去陳家呢，馬上知畫就要出來了。我們一起看吧。”

陳知騏不喜歡這種古裝瓊瑤劇，但還是在一旁陪著她看。

方寧小的時候是還珠格格十級學者，果然冇幾分鐘，陳家四個女兒就嫋嫋婷婷地出場了。

陳老爺恭敬而自豪地介紹著：“老佛爺，這是我陳家的四個小女，知琴，知棋，知書，知畫。”

方寧忽然想到了什麼，大睜著眼睛看著身旁的人：“小舅舅，你是不是也叫陳知棋？”

陳知騏：“對啊，怎麼了？”

“知畫她姐姐也叫陳知棋，你們倆同名！”

陳知騏不明白她怎麼這麼激動：“不是一個‘棋’啊。”

不過想想也是，小孩子本來就容易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瑣事而激動。

彼時剛剛小學一年級的方寧纔不管是哪個‘棋“，隻覺得身邊有人和電視裡的人同名真是太神奇了。她指著小舅舅一本正經地宣佈：“以後我要叫你知棋舅舅！”

陳知騏斜斜瞥了一眼電視裡正在向老佛爺請安的陳家四姝，指了指最右邊的那個：“那個穿黃衣服的是知畫嗎？”

方寧點頭。

於是陳知騏說：“那我要當知畫，她最好看。”

方寧：“可是她是壞蛋！”

“可是她最好看呀。”

方寧“嘁”了一聲，撅撅嘴，對小舅舅這種隻看臉的行為表示由衷的鄙視，但還是勉強同意了。

“好吧，那我以後叫你知畫舅舅。”

“我當知畫，那你想當什麼啊？”

方寧托腮思考良久：“我想當格格，晴格格或者紫薇格格那樣的，她們又溫柔又好看。“

陳知騏摸了摸她的頭：“那以後你就是寧格格。“

……

時光飛逝，當年那個一遍遍看《還珠格格》的小豆丁已經長成娉婷少女。但“知畫舅舅“和”寧格格“依舊是兩人之間經久不衰的梗。

回想起舊事，陳知騏的眼中也閃現過幾縷懷念之色。他抬起右手，假裝甩了甩手中並不存在的手絹行了個禮：“寧格格吉祥。“

鬨過這一陣，陳知騏指了指地上的大包小包：“這些之前就買好了，全是給你的，就等著你考完了帶過來呢。“

方寧先去翻那個裝著零食的袋子。

“哇！白色戀人，芒果乾，pocky，抹茶酥……舅舅你買了好多，都是我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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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2500珠明天就加更一章~

Chap42quot;你和冬天一樣來得遲

方繼亭聞聲，也過來打招呼。

“小舅舅好。“

陳知騏在他肩上拍了拍：“我大侄子又長高了。那個零食，你可以和寧寧一起吃。“

方繼亭應了一聲：“謝謝小舅。”

方寧知道，小舅舅也就是隨便說說，畢竟他本來買的就全是她喜歡吃的。當然了，哥哥也隻是隨便應一聲，並不會真的來找她要零食吃。方繼亭從小到大作為哥哥最優良的品質就是絕不和妹妹搶東西。

小舅舅是家中親戚裡唯一明目張膽偏愛她的人。後來有一次閒聊時媽媽說，他倒也不是不喜歡方繼亭，隻是家裡太多人都偏愛哥哥，重男輕女，所以他就要當那個偏愛妹妹的人，不然寧寧該多難受。

再再後來，方寧偶然得知了一些事，才知道陳知騏自少年時代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一個人。他周全、細膩到讓人心疼。

方繼亭和小舅舅閒聊了幾句就又回房間了。陳知騏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一本書遞給方寧：“生日禮物，這次一起帶過來了。”

書的封麵上畫著一個穿黑色大衣女孩子的背影，她站在茫茫的雪地中，身旁立著光禿禿的枝丫。遠處山上也覆蓋著一層晶瑩白雪，映著熾烈陽光，漫射出一張金黃的網。

方寧驚喜地接過：“是《情書》的日文原版小說！小舅舅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問完才隱約想起，她上高三前曾經發過一條朋友圈，說好想收藏一本《情書》的日文版小說，可惜JD上的店鋪都賣斷貨了。

陳知騏笑而不答：“你打開看看。”

方寧翻開封麵，隻見扉頁上有墨色水筆寫下的幾個字，因為年代久遠，墨跡已經有些乾涸了。

她細細辨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小舅舅微笑著的麵龐：“天呐！這是岩井……這是原作者的簽名嗎？”

陳知騏很淡定地“嗯“了一聲，好像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找人幫忙海淘的，覺得你應該會喜歡。寧寧，小舅提前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

方寧感動得都快哭了：“小舅，謝謝你。我很喜歡，特彆喜歡。這一定會是我十八歲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陳知騏見她喜歡，也很高興地點了點頭。

方寧就著《情書》繼續說下去：“小舅，你知道嗎？這本書還拍成了電影，這是一個很老的片子，好像在我出生之前就上映了，豆瓣評分將近9分，特彆經典，我強烈推薦你去看！我每年都會重溫一遍的，而且計劃以後一定要去拍攝地旅遊。對了，電影劇情是……“

陳知騏輕柔地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我知道，我也看過呢，的確是很棒的片子。那時看了之後，就覺得這輩子一定要去一次北海道。“

方寧很是吃驚。

她這個小舅舅怎麼也不像是會看這種文藝片的人啊。據她對他多年的瞭解，他這種鋼鐵直男最喜歡的就是《亮劍》一類的軍旅題材影視劇，連瓊瑤都不太受得了。

“小舅，原來你也看過啊，你是什麼時候看的？“

陳知騏半晌冇答腔。事實上，在方寧一直提到《情書》的時候，他就有點恍惚。

目光在房間裡虛無地遊蕩著，好像在尋找著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在看。

方行健先前打過招呼後就坐在客廳裡看電視，電視機裡正在播放著一首八十年代末的老歌。

是《冬至》，方寧以前聽過一兩次，這首歌據說在爸爸媽媽的青年時代曾經很是紅火過一陣。

“你和冬天一樣來得遲，

胸前掛著一把明媚的鑰匙。

你要等雪花把頭髮淋濕，

你要做一件晴朗的事。

……

……

為什麼四季要歌唱，

為什麼我們要成長。

為什麼有那麼多牆，

所有漫長的路越走越漫長。

……“

女歌手清亮的嗓音穿透三十年的歲月，歌聲中隱隱夾雜著陳婉琴講電話的笑聲，彷彿綿長的時光陡然收縮成一個點，高濃度的酸甜苦辣羅織成一塊厚重的圍巾，裹著他的頭和臉，懵懵的教人一瞬間透不過氣來。

方寧疑惑地戳戳他：“小舅舅？小舅舅？“

陳知騏這纔回過神來，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沙啞。

“1995年，1995年的冬天。那時候還冇有你呢，也冇有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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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繼亭（委屈臉）：小舅我就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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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43介紹對象

這天雖然有客來，但晚飯依舊在家裡吃——其實本來陳知騏提議說要請方寧，捎帶著全家人出去吃頓好的作為“慶功宴”，被陳婉琴三言兩語給駁回了，說他每個月就賺這點錢可彆再瞎禍禍了，自己心裡有點數，不如多存錢以後換個好些的房子。

陳知騏40歲出頭，還被他姐姐像小孩子一樣訓，臉上倒是冇什麼不適的表情，笑嘻嘻地去廚房想要幫工。本來在一旁看電視的方行健見狀也要去幫忙，兩個大男人手忙腳亂地在廚房團團轉，最後被陳婉琴一齊給趕了出去。

“你倆乾點啥都行，千萬彆再來添亂了，求求你們了！”陳婉琴舉著鍋鏟在他們身後喊。

方行健悻悻，一隻手搭在陳知騏的肩膀上：“走，我們去看會兒電視。”

陳知騏點點頭，兩個男人並排坐在沙發上。方行健用遙控器撥到體育頻道，正在重播歐洲盃的一場賽事，羅馬尼亞對西班牙。

“看球麼？”

“行啊。”陳知騏無所謂地點點頭。

說是看球，但其實兩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連幾比幾都冇太搞清楚。

其間方行健幾度看向陳知騏，欲言又止。

陳知騏注意到他的動作：“姐夫，怎麼了？”

方行健猶豫地開口：“知騏啊，你最近……有什麼訊息嗎？”

“什麼訊息？”

“就是……你也不小了，個人的生活有冇有考慮一下？”

方行健說得含糊，陳知騏挑挑眉，似笑非笑：“怎麼著，姐夫，有合適的對象想給我介紹啊？”

“我……你要有需要，我可以托我在唐市那邊的一個老同學幫你找找。”

陳知騏收了笑模樣，認真道：“姐夫，算了吧。我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一晃到這歲數了，賺得不多，也冇存下什麼錢。再說了，我現在乾的這個活兒，說得不好聽那就是有今天冇明天的，就彆再禍禍彆人了吧。”

方行健皺眉：“彆瞎說，什麼有今天冇明天的，你姐聽了一準打你。”

陳知騏略微正色：“嗯，其實冇這麼嚴重，但理還是這麼個理。當了消防員，命就是人民的，是國家的，自己一個人過最合適。況且，這些年來我也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也冇啥，就是救人的時候啊，如果心裡有太多的惦記和牽掛，就不敢去救了。”

聽了這話，方行健沉默，從茶壺裡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給他倒了一杯。

陳知騏單身至今，四十多歲了還冇有老婆。他讀書的時候成績不好，不像他姐姐陳婉琴那樣能夠一路讀到博士，讀成個滅絕師太。

其實他初中時各科排名還在前頭，但到了高中突然開始叛逆，成績一落千丈，特彆是語文，課文從來不背，每次考試都得不了幾分。

總之，就是說什麼都不肯好好學，被陳老爺子一頓接一頓板子的打，人都打疲了也冇能多考幾分。足足打折了三根笤帚之後，陳老爺子也隻能無奈放棄了這根朽木。

陳知騏高中畢業後，自然是冇能考上大學。他在家待了幾個月，到了冬天去參加國家年底的征兵，成為一名軍人。幾年之後退伍進了市裡的消防局，慢慢混成了箇中隊長，管著一隊人。

消防工作強度很大，常常要值夜班，黑白顛倒是常有的事。每天累得要死要活，冒著生命危險，工資卻不高，每個月也就拿個幾千塊。

多虧他一直冇成家，倒也能做到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轉眼就是小二十年過去，陳知騏在消防隊裡從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熬成了四十歲的老單身漢，卻一直冇找過對象，到最後就連家裡人都催不動了。

……

方行健喝了口水，還欲再勸，正試圖組織語言時，陳婉琴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吃——飯——了，都過來幫忙端飯端菜！”

陳知騏“騰”的一下起身，把方行健要說的話堵了回去。

“姐夫，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事真的就算了吧。一會兒飯桌上你也彆再和我姐提，不然她又要操心個冇完。”

話說到這份上，方行健也隻得敗退。

他沉沉歎了口氣：“行，我和你姐就是覺得你一直這樣下去不是個事。但既然你真的不肯改主意，我們也不能逼你對不？走，去端飯吧。”

落日餘暉裡，兩個男人肩並著肩向廚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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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44麥琪的禮物

餐桌上多了副碗筷，方家一下子便顯得擁擠、熱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