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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骨科 046

作者:方寧方繼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42:44

她感受著陳鬱的指腹擦過汙跡,力道輕柔,好似為情人擦淚一般的溫柔繾綣,心裡卻止不住地發涼。

洗完澡剛穿上的T恤鬆鬆垮垮,熟悉的薄荷冷香縈在鼻尖,寬大的下襬被撩到鎖骨,隨著輕微的動作起伏往下落。

陳可頌仍懷有一絲僥倖,顫著聲音,“陳鬱,你不是真的想把我關起來的,對吧?”

陳鬱眼都不抬,用膝蓋頂開她雙腿,細白纖長的腿大開,隱秘處暴露在空氣中。

他冇什麼表情,凝眸抿唇看了會兒,探手去揉她。

長指揉上敏感的陰蒂,力道輕柔,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勢頭。

指腹打著圈蹭著陰蒂尖兒,身體頃刻就湧上戰栗感,過電似的從頭頂竄到尾椎骨。

手指猛然探進去一截。

剛被開拓過的花穴尚還濕軟,快速又熟練地容納了帶著涼意的指尖,顫顫巍巍又吐出水來。

陳鬱垂眸斂眉,手指在穴內緩慢摳挖,剮蹭過穴壁,戳上敏感點。

陳可頌一抖,蓄了水的杏眼望著他,似是哀求。手腕上的金屬哐當作響。

“這隻是你的情趣,對不對?”

陳鬱這才抬眸看她。

臉色蒼白,嘴唇被吻得嫣紅濕潤,臉頰上還掛著些白濁。眼底濕漉漉的,像隻受驚的小鹿。

可憐極了。吃肉群﹀二三靈ˇ六九 二三.九﹑六

也讓人想狠狠蹂躪。

陳鬱驀然勾起唇角,惡劣地將又挺立起來的性器抵在穴口,手指分開嬌嫩的**,嗤了一聲,低低道。

“你覺得呢?”

神情和聲音都譏誚,好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話音未落,粗長的性器破開層層媚肉,直插到底——

“啊!”

滾燙的**又深又重地搗到最深處,陳可頌被頂得一抖,上半身挺起,又重重跌下。

陳鬱按著她的大腿往下壓,感受著下麵的嘴緊緊地咬住他,肉壁的褶皺舒展開,被吸得頭皮發麻。

“操。”

還是這麼騷。

他低罵了一聲,扣住陳可頌的腰,開始高頻次地頂胯。

粗大的性器碾壓著穴裡的嫩肉帶出陣陣酥麻,而陳可頌隻是咬唇恨恨地瞪著他,倔強地不吭一聲。

陳鬱掐著她的腰冷笑,“怎麼,這會兒裝什麼貞潔?爬我床那會兒怎麼不見得你害羞?”

陳可頌死死咬著唇,手指攥住床單,杏眼裡滿是憤恨。

**重重撞在深處軟肉,囊袋拍打著嬌嫩的陰蒂,發出曖昧的聲響。更要命的是,他才插了幾下,她就濕得不成樣子了。

陳可頌幾乎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他太瞭解她的身體了。

陳鬱**插著穴,雙手粗暴地揉著她一對挺翹的**。他又揉又捏,時而還用指尖去掐那挺立飽滿的**。

“叫啊。你他媽不是最會勾男人的嗎?”他捏著奶尖,“還是說你愛犯賤,隻有彆人不理你,你纔會有興趣?”

“是這樣麼,陳可頌?”

他眸色深沉,頂跨一刻不停,快速劇烈地撞擊著,將**塞進她泥濘的穴,誓要陳可頌叫出聲,折磨得她全身戰栗。

“你他媽……”陳可頌艱澀地吐字,“陳鬱,你有病。”

“對。”陳鬱扯了扯嘴角,點頭,把她的腿抬起來分得更開,腰重重一頂,將**埋進子宮。

圓潤碩大的**在宮口深深淺淺頂弄了幾下,又磨出**。

“啊……”溢不住的嬌吟從微開合的唇中泄出來。

陳鬱將嘴唇貼在她耳邊,舌尖沿著耳垂舔弄,倏然張口,咬住耳邊軟肉,緩慢廝磨,低聲道:

“我就是有病。”

隨著話音一起落,陳鬱發狠地把**狠狠撞進她的身體。

“嗯……哼啊……你這個……瘋子……啊!”

劇烈的晃動使手銬發出哐當的清脆響聲,陳可頌被頂出眼淚,意識混沌。

隨著重重快速的撞擊,**頂上宮口軟肉,**猛地絞緊,眼前乍然一片白光,雙腿繃直,嘴唇微張,哆嗦著瀉了。

冰冷的桎梏限製行動,毒蛇覆於身。她意識模糊,被動地承受著頂弄,偏頭看小窗外的夜色。

無星無月。

是個陰天。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啦嘎嘎嘎

期末不是人過的(抹淚

每一個投豬的小寶貝都要被我抓來啾咪一口!

87.你要乖

“吃飯。”

陳可頌坐在床沿,雙手手腕上依舊錮著金屬鐐銬。銀色鏈條,一端固定在床頭,活動範圍極其有限。

她一動不動,撇開臉,懶得看他。把“不吃”兩個字寫在臉上。

陳可頌垂眸,視線落在昂貴的標簽上。

陳鬱早上讓人來換過床墊,還安了空調,那鎖銬也冇解開。隻抱著她坐在一旁,很用力地錮住她的腰。

工人收了大價錢上門安裝,眼觀鼻鼻觀心,專注於手下的工作,眼神一點都不敢亂瞟。

新床墊軟硬適中,智慧調控幅度,跟她在渠林房間裡是同一款。

是她昨晚隨口的一句抱怨,今天全都實現,陳可頌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甚至心裡發寒。

這算什麼。要一直把她關在房間裡?

這樣大動乾戈,跟陳鬱之前費儘心思用上好木材和堅硬鐵絲為金絲雀做籠,有什麼區彆?

陳鬱原本用勺子舀著餛飩喂到她嘴邊,陳可頌一直往後偏臉,緊抿著唇躲開,大有餓死也不吃的架勢。

他眸色一沉,長腿一邁坐到了床上,雙臂展開把人抱進懷裡圈著,壓著火,耐著性子哄她,“張嘴。”

陳可頌掙了兩下,手腕被磨紅的地方登時火辣辣的疼。

她抬眸注視著他,緩慢靠近,四目相對,挑釁似的,紅唇輕啟,冷冷吐了一個字。

“滾。”

陳鬱圈著她的手驀然收緊,眼神沉得可怕,被磨得冇什麼耐心,扯了扯嘴角,用力捏著她的下巴,將餛飩塞進嘴裡。

陳可頌被迫開合唇齒,兩秒後皺著眉頭吐出來。陳鬱耐心徹底告罄,冷冷將勺子一扔。

“不吃可以。”他似笑非笑。

金屬碰撞瓷器,發出清脆聲響。

“想掛葡萄糖直說,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聯絡醫生。”

陳可頌聞聲抖了一抖。

一陣雞皮疙瘩從後頸泛起,幾近窒息。

她雙手抓住衣角,抬眸看了陳鬱一眼,確信他是記得她害怕打針的。

……聯絡私人醫生到這裡來掛水,陳鬱真的可能做得出來這種事。

少年身形修長挺拔,肩膀寬闊,眉眼深沉,輕而易舉地把她圈在懷裡,像猛獸在圈養逗弄一隻小貓。

人生地不熟,人身自由受限。

現在這種時刻激怒他,對她冇有任何好處。

陳可頌沉默了片刻,撇開視線,輕聲開口。

“……餡兒裡有蔥。”

陳鬱頓了兩秒,望著她。

他拆開前捏著包裝袋檢查了三遍,當然知道這隻是她拙劣的藉口。

但是她難得服軟。

空氣靜默片刻。

半晌,陳鬱戾氣微斂,垂眸起身,攬著腰把人抱到床邊的椅子上。

“我重新去給你買。”

陳可頌身體僵著任他抱,大腦飛速旋轉,遲疑道:“我想吃S家的。”

S家是大型會員製超市,在城北郊區,市中心開車也得一個多小時,何況這鳥不生蛋的破敗地方。

陳鬱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垂眸望著她。

眼眸深邃銳利,好像頃刻就能把人看破。

陳可頌登時一陣心慌,垂下眼看腳尖,“……不行的話,沒關係。普通的也可以。”

陳鬱冇說話,抬手,順著她白皙明顯的下頜線勾。

長指摩挲著往下滑,兩指併攏,抬著她的下巴,使她揚起臉來。

他就那麼望著她,眼底深得看不出任何東西,陳可頌心砰砰跳,直蹦到嗓子眼。

半晌,他低聲開口。

“可以。”

“但你要乖。”

88.他的秘密長﹑腿老阿姨〃證理

88.他的秘密

一秒,兩秒,三秒。

陳鬱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她聽到鎖芯轉動,金屬齒輪發出扣合的聲響。

直到腳步聲逐漸消失不見,陳可頌才驀然鬆了一口氣,急促地大口呼吸。

因為屏息而缺氧,心跳如擂鼓,手腳都發涼,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陳鬱臨走前的神情,意味不明的話語,陳可頌以為她那點心思被看穿了。

……可是就算被察覺也冇辦法。她必須要想辦法逃走。

陳可頌心一橫,咬著唇抬眸。

一個上午過去,房間已然煥然一新。除了角落裡那個衣櫃冇換以外,所有的傢俱換了個遍。

燈具熠熠閃光,連擺放的位置都同她從前在渠林房間裡一模一樣。

她甚至還從半開的門縫裡看到了施坦威的標誌。

隻是房間不大,昂貴的傢俱擺在發灰的牆麵下,顯得格格不入。

……他到底在懷念什麼呢。

同住一個屋簷下,短短不到兩年的日子,也值得他如此大動乾戈,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念念不忘嗎?

陳可頌頓了兩秒,移開視線。

窗戶被黑色的遮光窗簾擋住,但仍然有亮光從縫隙中透出來。現在應當是第二天中午。

她坐在椅子上,嘴唇緊抿,大腦飛速旋轉著。

如果媽媽和外公外婆發現她徹夜不歸,肯定會打電話,甚至會報警。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在找她了。

她幾乎可以想見,到時候的場景會是何等荒唐。

這算犯罪嗎?陳鬱會被抓起來嗎?

……手機呢?

陳可頌一陣氣緊,從椅子上滑下來,慌亂地翻找身邊的物品。

床墊剛換過,冇有;床頭小櫃,空的;旁邊的書櫃,全是密密麻麻的書籍。

再遠一點的衣櫃她夠不到,手銬鏈條繃直了也隻能觸到門邊,打不開。

陳可頌又氣又急,反手拽住鏈條扯。冰冷的金屬劃過指腹,手腕被磨破了皮。

鎖銬儘頭牢固地扣在床頭凸起的圓環上,嚴絲合縫,找不到一點縫隙。

陳可頌急躁得壓不住火,去摸那個圓環。

不算新,但也冇到跟這房子一個年歲的地步。邊角處理得不太好。與其說是本身就有的,不如更像是十幾歲的陳鬱自己安上去的。

……什麼情況會讓人去安裝一個鎖人的圓環?

還有隨時可以拿出來使用的手銬?

陳可頌皺著眉,壓下滿腹疑惑和驚疑,一手捏著手銬環,手指併攏,試圖把手腕從鐐銬中滑出來。

圈口已經收到最緊,但她天生骨架小,花了十分鐘往外滑,硬生生將指骨磨紅,疼得含淚,快要滲出血,才順利地將右手擠出來。

左手圈口太窄,折騰了很久也取不出來,倒折磨得她分外難受。

很疼。

這雙手寫字,彈琴,每天雷打不動用護手霜和手膜護理,從未受過這樣的苦。

消極的情緒隻需要一個導火線,就排山倒海般湧來。陳可頌疼得都不想跑了,坐在床沿掉眼淚。

她想,為什麼受苦的人總是她呢?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眼淚如崩裂的珠串往下墜,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片水漬。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用解開束縛的那隻手去推開衣櫃門。

能找到什麼有用的最好,找不到就算了。儘人事,聽天命,不折騰自己了。

這衣櫃好像很寶貴。

不僅冇換掉,陳鬱還一直不動聲色地護著它,避免工人搬運其他東西的時候磕碰到。

可是裡麵什麼都冇有。

陳可頌望著一櫃子的衣服,基礎色調是簡單的黑白灰,分門彆類放得整齊,甚至連標簽都冇拆。

按照陳鬱的強迫症,彆說手機、鑰匙或是能幫她跑出去的東西,她很確定,裡麵除了衣服,不會有其他的東西。

陳可頌自詡瞭解陳鬱,伸手隨意又不甘心地撥弄了兩下衣架,不經意往裡一瞥,卻在下一秒動作頓住,驟然怔愣。

她深呼吸兩次,手臂微微顫抖,撥開滿當排列的,連標簽都未拆的,欲蓋彌彰的衣服。

衣櫃內壁四四方方,四壁寬敞,上好木料光滑溫潤,卻貼滿了不合時宜的東西,仿似主人經年不見天光的秘密。

陳可頌屏住呼吸,震驚大過所有道不清的情緒。

上課的,彈琴的,放學回家的,側身跟人講話的,在陽光下奔跑的,便利店裡笑著的……許多她自己都忘記的時刻,卻有人暗中記錄下來,被私藏在這裡。

……上麵貼滿了她的照片。

作者有話說:

可能有加更,但會比較晚

89.無形囚籠(700珠

陳可頌滯了三秒鐘,大氣都不敢喘,愣愣發神。

她從未在這樣的場景下見到過這麼多自己的模樣。每一張都好好地塑封著,錯落有致地安放在暗處。

最早的一張是她十歲的照片。

白色紗裙,被扶上白馬,手握韁繩,懵懂又美麗的看向鏡頭。寫真照,攝於南半球的海島。

陳可頌其實已經不大記得這張照片了,但電光火石之間,她忽地憶起一年元旦。

那年年末,陳晉山難得回家,楊韻很開心,抱了一疊相片出來,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看。

小時候的陳可頌或許是夫妻關係裡為數不多的調劑,曾經美好過的回憶通過老照片浮上來。三個人湊在一起,有說有笑,竟然是這個家極為難得的溫情時刻。

彼時陳鬱一言不發,沉默地坐在另一張凳子上望著他們,眼神深沉,晦暗不明。

陳晉山讓他來看,他禮貌又冷淡地搖頭謝過,起身上樓。

等到三個人散了,楊韻收拾照片的時候,捏著相冊翻看,左找右找,說好像少了一張。

陳可頌下來拿蛋撻,不甚在意地講,也許是她數錯了。

楊韻皺著眉說不可能,還想要再找找,被陳可頌調皮打岔帶過去。

那時候本該在樓上的陳鬱抱著本書從旁邊走過,極輕極淡地掃了她一眼。

……原來冇數錯。

那一張在這裡。

……所以,陳鬱偷偷從相冊裡拿了一張她的照片?

陳可頌愕然片刻,視線下移,接著看。

十四歲的陳可頌依舊是天之驕女。

私立初中的禮堂華麗,紅色絲絨幕布垂下,襯得舞台上的人越發高貴。她一襲黑裙,端坐在中央,脖頸修長,體態端正,修長細白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

隻是視角很奇怪。傾斜著,模糊不清,側邊醒目地橫著一根欄杆。

不是光明正大的正常角度,像是偷偷翻進後台,倉促地拍下。

十四歲。

陳鬱還冇有被帶進陳家,在這個破敗混亂,魚龍混雜的地方住著。兩個人的交際圈天差地彆。

他怎麼會認識她?

又是在什麼樣的契機下,拍下了這張照片?

陳可頌皺著眉思索,遲疑地偏頭,去看另一側。

如果說衣櫃左側或老舊或模糊的照片還能說正常範圍內,那另一側就完全讓人難以想象。

……偷拍。

各種角度的偷拍。

從衣著事件來看,全都發生在陳鬱離開的這一年。從上學到放學,晚上跟周景明一起回家,到週末跟朋友出門玩……

事無钜細,甚至清晰得可以看清頭髮絲。

更可怕的是,她日常生活裡明明那麼多人,被他藏在這裡的,卻全都是單人照。長腿︵老阿⪧姨▹整﹑▵理﹒﹀

偶有他人入鏡,被他拙劣的毀去。

比如,陳可頌望著正前麵這張。

照片裡她笑得燦爛,旁邊搞怪的男生卻被他沿著輪廓剪去,隻留下一個空洞的人形,被塑封後透明的剪影,透出木料溫潤的黑色。

在他遠渡重洋的一年裡,她自以為逃出囚籠,卻不知這一切的一切,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

陳可頌心跳加快,遍體發寒,思緒飄到九霄雲外。

輕緩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冰冷熟悉的鐐銬壓到脖頸,少年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耳後,嗓音卻涼。

陳可頌驟然分辨出,這是真正含了些怒意的涼。

陳鬱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被她褪下來的手銬,低聲問:

“好看麼?”

90.你很早之前就喜歡我

陳可頌應當對於陳鬱的怒氣很熟悉的。

大多數時候,他都在為一些無謂的小事生氣。比如在他親吻她時四處躲避,比如她站在他身邊,目光卻看向其他人。

那樣的怒意純粹是他莫名其妙的佔有慾作祟,她順著毛哄一鬨,或者他自己順順氣,很快就能過去。

但陳可頌明顯能感覺到,這次不一樣。

陳鬱站在她身後,呼吸聲略快,吐息不勻。握著手銬的手指用力,指關節都泛著白色。

聲音依舊低,但是急促,細聽甚至能發現尾音的顫抖。

慌亂。

這是陳可頌的第一感覺。

直覺告訴她,陳鬱在為被她發現了衣櫃裡的秘密而生氣。

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惱怒。

陳可頌心跳得飛快,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陳鬱,你喜歡我。”

身後冇有聲音。

她深呼吸兩次,回頭,望著他的眼睛,篤定地輕聲道:

“而且是很早以前,就喜歡我。”

儘管這份感情奇怪,甚至讓人驚懼,毛骨悚然,但仔細想來,一切循規蹈矩的東西放在陳鬱身上,好像都不那麼適用。

少年的臉色變了又變,晦闇莫測。

手裡購物袋裡的食物跨越二十多公裡,受升溫影響,包裝袋上漫開一片水霧,彙成水珠滴下。

半晌,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譏誚道,“……你倒是會想。”

慣常刻薄的表情,卻在此刻顯得勉強,同舊房子裡滿衣櫃不穿的新衣服一樣,欲蓋彌彰。

陳可頌看了他兩秒鐘,按下不提,垂眸,從層疊的包裝袋裡拎出小小的一管藥。

紅色包裝,治擦傷。

“那這個呢?準備放在哪裡,讓我自己不小心發現。”

陳可頌此刻很平靜,福至心靈,所有的細小點滴都在此刻串成了線。

“還是說,準備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塗上?”

陳可頌毫不避諱地直視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少年,繼續道:

“像你處理那個混混一樣。”

……她看到了。

陳鬱很明顯地頓了一秒。

兩個人依舊按照原來的姿勢站著,卻彷彿頃刻之間,地位瞬間扭轉,被桎梏的人居於上位,為她戴上鐐銬的人反而低眉,甘願俯首稱臣。

陳可頌就那麼看著他。

兩年前周景明處理那個尾隨她的混混時晚了一步,人已經被送進去了,偷拍的照片卻像人間蒸發一樣,怎麼也找不到。

陳可頌在這裡看到照片的瞬間,才驀然回過神來。

當時怎麼可能找得到。

人是陳鬱送進去的,東西自然也落到了他手裡。

陳鬱斂著眉不說話,眼眸深邃,看不見底。

陳可頌不知道,他卻不會忘。

深夜尾隨她,男人裝作不經意,在身後豎起手機,螢幕裡難有全身,儘是模糊的腰和腿,甚至還有裙底。

陳鬱當時冇什麼表情,將照片懸空一絲距離,放在那人褲襠處,點燃,燒了,看它在空氣裡蜷縮發黑,燃著火星下落,墜在他命根子上。

他冷眼看著,看男人哭爹喊娘,布料浮起焦黑,昏暗的照片漸漸消失,最後在驚恐顫抖的叫聲裡化成一堆灰燼。

誰也不知道,他從那疊肮臟的照片裡,留下了一張。

因為那張照片裡有他。

陳可頌側頭跟彆人說話,他站在遠處看她。

模糊的身影,隨意的構圖,是誰拍下都會放進廢紙簍的地步。可是陳鬱把它放在這裡。

這是他們第一張合照。

雖然是奇怪的,承載著醜陋**的,可是這張照片上,陳可頌好像在笑著看他。

僅僅是這個原因,讓陳鬱把它從一眾不堪的照片中留下,小心翼翼地塑封,放在這裡。

兩個人沉默卻針鋒相對的對峙裡,陳可頌站在衣櫃前,左手還帶著手銬,平靜質問。

少年垂眸掩下眼底情緒,一言不發。

空氣一片寂靜,風都靜止。

良久,年久失修的房間門緩緩開合,空調的風吹過,衣櫃最上方一張舊報紙打著旋兒飄落下。

邊角發黃,像是很多年前的報刊。

陳可頌頓了兩秒,俯身去撿。

十年前的報紙。

江城晚報。

被翻到的那一頁是報紙中最最市井氣的一麵,放著一幅攝影圖,標題寫著:“美麗溫馨,江城氣息。”

畫麵上的是舊街,兩旁的店鋪招牌顯眼,人來人往,好不熱鬨。

構圖中心是兩個小朋友。小女孩穿著白色裙子,彎著腰,眼睫彎彎,衝前麵的人伸手。

男孩坐在樹乾下,雙手搭在膝蓋上,是一個冷靜又防備的姿態。

臉隱在樹蔭裡,看不清表情,淡漠的側臉卻和麪前的少年如出一轍。

彼時他還未長開,傷人的冷漠尚還稚嫩,不足以融化掉幼年陳可頌的熱情。

眼前的少年嘴唇緊抿,下頜線緊繃,良久,終於扯出一個自嘲的笑,近乎蒼涼。

聲音輕飄飄的,落在空氣裡。

他低聲道,“陳可頌,你這個騙子。”

91.童年(800珠

九歲的陳鬱,生活過得實在稱不上順遂。

漂亮的單身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冇什麼文化,未婚生子,在現代都會淪為部分長輩的飯後談資與笑柄,何況這片封建又落後的地方。

在這樣的環境下,秦靜一個人把他拉扯大,顯而易見的不容易。

陳鬱早熟,見證著他母親完整又慘烈的蛻變。

被初戀情人拋棄的傷還未完全治癒,便發現懷了孩子,不聽勸阻,執意要生下來,期待陳晉山能迴心轉意。

多麼俗套。

從溫情脈脈,到現實所迫後的窘迫難堪,怒氣滔天。

陳鬱不止一次地忍受著秦靜對他發脾氣,覺得她一生的悲劇,其實是從生下他開始的。⒎⒈0⒌⒏⒏︿⒌⒐0﹒

二十多歲的秦靜開始被左鄰右舍嚼舌根,搬家後依舊擺脫不了流言蜚語的殘害。被女人唾棄,臟亂惡臭的男人們一邊詆譭,又一邊渴望。

人生各種矛盾與掙紮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他上初中的時候就可以目不斜視地路過秦靜的房間,將男人的粗喘與女人的嬌吟,還有不堪入耳的臟話統統拋到腦後,將它當成背景音樂,安靜地寫競賽題。

不怪他冷漠。

陳鬱尚還天真的時候,不是冇有憤怒過,可是一切都太殘酷。

後來他就懂了,他隻需要好好讀書就行了。

彆人怎麼樣,說到底,與他無關。

有時他閉上眼做夢,夢裡夢外都是魘,清晰地憶起九歲那年聽見秦靜痛苦的呻吟,喝醉酒的男人闖入這個小房間,發瘋似的找人暴打。

彼時秦靜畏瑟又害怕,捏著被角遮住青紫身體,坐在床邊發抖,想拉住男人。那人大吼著,“不讓打你兒子,老子就打你,臭婊子。”

秦靜的手驀然頓住,張了張嘴,視線來迴遊移,似乎在做什麼取捨。半晌,她一言不發,抿著唇,一個勁兒的往後縮。

陳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切儘收眼底。

男人的施虐愈發放肆,拳拳到肉,渾身酒氣,熏得他想吐。

啤酒瓶砸在頭上,溫熱的血液順著額發,蜿蜒地流下來的時候,疼嗎?

惡臭中年男人無處發泄的“威嚴”,在一個小男孩身上儘數叫囂的時候,憤怒嗎?

陳鬱不記得了。

他隻記得眼睫被粘稠溫熱的血糊住,倒在地上,偏頭看秦靜的時候,想:

老師不是說,母愛是如此偉大,可以讓一個弱小的女人充滿著無窮的力量嗎?

怎麼他的母親,連站起來大聲喊一句“彆打了”,都不願意呢?

是他做錯了什麼嗎?

他不知道。

小孩子的感覺是如此敏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也許他跟他的母親隻是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除了那點血脈的聯絡,什麼也冇有。

會不會在人生的某個時刻,甚至大多數時間,秦靜看著他,都會後悔這個決定?

會不會在那個瞬間,其實秦靜想的是,他死了,也不是件壞事?

他是秦靜的負擔嗎?

陳鬱無從得知。

他隻是安靜地躺著,感受著肮臟的拳頭在他身上撞擊,小而整潔的房間被攪得一片狼藉。

直到男人累了,躺在地上,不知是死了還是醉了,他才頂著滿腦袋的血,踉蹌地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家門,在眾人紛紛的議論中走上大街。

他一直漫無目的地走,冇有為任何人停留。

直到他神思出竅,腦袋發暈,一腳踩空,跌在一個人身上。

臉頰觸及到衣服的一瞬間他就清醒了。

他很少接觸到這樣的麵料——白色的紗柔軟細膩,做工精良,漂亮極了。

它的主人應當也很喜歡。

因為她當時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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