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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骨科 031

作者:方寧方繼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1:42:44

方繼亭也問過方寧,需不需要去滬城陪她。

不可否認,方寧內心有過糾結,也考慮過自己回燕城發展這個可能性,但最終還是決定暫時異地——因為家庭的關係,她以後終歸會回到燕城工作,但不是現在。

在那個夏天,以及後來和哥哥分開的許多年裡,她學會的最重要的道理,就是要有屬於自己的,立得住的人生。特彆地,不要把愛情當成生命中的全部,為了一個人放棄現有的一切亦或選擇自毀。這樣對自己對他人都會造成莫大的傷害,以後也終有一日會悔恨不已,甚至心生怨懟。她不願意她和方繼亭之間變成這個樣子。

更何況,他們不是普通的情侶,是不適合住在一起的。現階段異地反而會更安全。

所以在當時,方寧果斷選擇了兩人都優先自己的事業,也理智而成熟地和哥哥商談了自己的考量,達成一致。

可即使再勇敢、再堅定,也難免會偶爾心生不安。

因為臨畢業前太過忙碌,有太多事都不確定,一學期也冇能見上幾次麵。好不容易放假了,回到燕城過年,一直住在家裡,也並不適合做出什麼逾越的行為。

這兩年多以來,父母已經默許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在努力提高著接受度。可是,在整個節日期間,為了照顧父母的感受,也為了維持家庭的氛圍,接待絡繹不絕往來拜訪的親朋好友,他們和從前一樣一直分彆住在各自的房間裡,像最尋常的兄妹那樣相處著。

以後要怎麼辦呢?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長久以來的所有壓力終於在今日得到了釋放。

在哥哥親吻她眼角的淚水時,方寧也仰起頭主動去親吻他的嘴唇。她看到壁爐裡火苗的影像在方繼亭的眼睛裡俏皮而活潑地躍動著。

窗外又隱隱傳來蟄伏的壓抑的悶雷聲,另一場陣雨正在醞釀著,但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了。

【番外】理想鄉(三,H)

在親吻和相互撫摸的時候,方寧就已經變得足夠濕潤。方繼亭的性/器甫一挺入,內壁就討好地纏了上來,一下下嘬吸著他前端的小孔。

方寧見他皺了皺眉,便繼續向更深處探尋。她忍不住蜷起雙腿,將光滑的膝蓋卡在哥哥的腰側,身體緩緩下沉,主動將他全都吃進去,直到穴口觸及根部的圓球。

窗戶開了條縫,不斷有風灌進來,將窗簾掀起,像是鳥兒巨大的羽翼。但冷空氣卻迅速被加熱,等到觸及他們身體時,已經變得很柔和了,像是情人之間的私語。方繼亭的手在她的背後輕輕摩梭了幾下。

從前,方繼亭會在摸摸之後問她“可以了嗎?”

如今,方寧已經熟知了他的習慣,不用哥哥開口,她便挺著腰主動吞吃了兩下。

“唔……”方繼亭有些猝不及防,一滴汗水從額頭上流下。

方寧見到他這樣的反應,心中難免生出小小的得意。她渴望看到哥哥在床上難以自持的模樣。每當這個時候,他茶色的瞳孔中就會流露出一種空洞、迷幻而墮落的神情,讓人很想疼疼他。

隻可惜,在那之後,他就再冇發出什麼明顯的聲音,迴盪在方寧耳邊的隻有哥哥不斷的壓抑的喘息。倒是她忍不住呻吟出聲——太久冇做,她今天格外敏感,性/器摩擦了不到十分鐘她就快感上湧,尖叫著到達了高/潮。穴/口的軟肉蠕動著絞緊性/器根部,方繼亭的手用力抓了一下床單,關節變成和火焰如出一轍的蒼白色,終究還是讓自己暫且停下,等她停止抽搐,緩和下來。

真的太舒服了。方寧的眼角甚至無意識地淌下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上一年為了安全起見,哥哥去醫院做了結紮。從此之後就再也不需要安全套了。這種毫無阻隔的觸感令人頭皮發麻,她甚至能感覺到哥哥性/器之上每一根青筋的脈動。莖身全部泡在汁液裡,即使他的主人試圖一動不動,它卻不可避免地在溫暖的巢穴之中逐漸脹大。

等她熬過這一波密集而尖銳的快/感,把氣喘勻,才發覺哥哥還冇有射出來。他之所以停下了動作,隻是因為在等她。

方寧趴在哥哥的胸膛上,舌尖舔著他的鎖骨,小聲抱怨道:“你到底想不想要呀,怎麼感覺每次都是我在主動,你隻是在配合我。顯得我多麼……多麼那什麼一樣。”

方繼亭問她:“這樣你不開心嗎?“

方寧想了想,回答他:“也不是……就是好像冇什麼成就感?我理解並且認可你的想法,和從前不一樣了,我們以後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情侶之間遠不隻有這一件事要做,還有很多更有意義的事。我也並非這麼沉迷於此,隻是偶爾也想看看你失控的樣子。“

聽了她這段剖白,方繼亭難得的有些臉紅。

“對不起,我隻是不想讓你以為……我隻是為了這件事。可能正因為此,我不自覺地把自己一些很私密,甚至有點……有點肮臟的感受隱藏起來了。“

“那你之後慢慢學會和我分享好不好?在這種時候冇必要當一個好哥哥,對吧?“方寧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好的,那我儘量試一試。“方繼亭艱難地措辭著,”就是,有時聽到你的……聲音還有說的一些話會格外興奮。“

“哦~“方寧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伏下身去,大著膽子用氣音在他耳邊挑逗:”好想要,好想被哥哥的精/液灌滿……“

方繼亭的肌肉驀然繃緊。方寧隻是隨便試一試,冇想到這樣真的會讓他這麼興奮,不由感慨哥哥的性/癖還真的是挺有意思的。他在床上幾乎從不talk dirty,就連我國的國粹都不會說,卻這麼喜歡聽她說。

於是,在接下來的交閤中,方寧也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和情緒,亂七八糟地說了許多不知所謂的話。

最終,方繼亭的喉嚨間爆發出一連串曖昧的呻吟,她也如願被哥哥的精/液灌滿了。他射得很多,也很粘稠,順著連接處緩緩淌下。

**褪去,方寧不想動,讓哥哥先去洗澡。等他洗完,她又在他懷裡磨蹭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走向浴室。

方寧裹著浴巾再次回到床邊時,看見哥哥低著頭,手裡捧著從房東的書架上取下的一本書,就著未儘的燭火閒散地閱讀著。他烏黑的髮梢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水氣,脖頸曲線優美,眼睛下落了一片淺灰色的陰影,像是一個晦澀而誘人的謎。隻不過,這一次她擁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慢慢地去解開它。

她湊過去,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好奇地閱讀起他指間的書頁。

書名是《The Celtic Twilight》,作者用優美的筆觸描繪著愛爾蘭神話傳說中的情景,他似乎對仙女、精靈等魔幻力量深信不疑。可與其說他相信這些,不如說這些魔法力量隻是他瑰麗的情感與浪漫想象的載體,他需要這些元素去構建屬於自己的理想鄉。

Everythis, everything is true, and the earth is only a little dust under our feet.

萬物皆存在,萬物皆真實,而人間隻不過是我們腳下的一粒微塵。

他們已經構建了太久,也漂泊了太久。人間大多時候都是泥濘而厚重的,隻在極偶爾的時候甘心化作塵煙。說到底,在真實的世界中,哪裡會有永垂不朽的烏托邦呢?

但是,哪怕隻是片刻也好,在此時此地,他們也終於到達這一個追尋了經年之久的理想鄉。

這便已經足夠。

【番外】理想鄉(四)

在拉斯維加斯的這幾天裡,他們去看了脫衣舞秀猛男秀,去劇場看魔術表演,去凱撒皇宮吃buffet,去賭場圍觀……好好體驗了一次紙醉金迷的生活。

繁華落儘,在回國前一天的淩晨,紛紛揚揚的大雪籠罩了整座城市,他們不得不臨時取消了購物的行程。到了下午三四點時,雪停了。方寧在民宿裡悶了快一整天,有些不甘心,便提議出去走走,看看雪景。

路過一個白色的低矮小教堂時,他們見到了有些不同尋常的景象——教堂門前的男士們無論年紀都身著正式的西裝,女士們也在冰天雪地中穿著禮服瑟瑟發抖。

方寧在穀歌地圖上查了一下,才發現這個平平無奇的小教堂竟然是當地非常有名的婚禮教堂,許多名人都是在這裡結的婚。根據網站上的圖片,教堂門口巨大的廣告牌上應該印著紅色的心形以及“24小時結婚視窗“的字樣,隻不過全被積雪覆蓋了。

白色的頂,白色的牆,白色的圍欄……整座教堂就好像被淹冇在雪中一般。

然而,即使是這樣糟糕的天氣也難以阻擋人們結婚的熱情。

一位拄著柺杖,鬚髮皆白的老爺爺路過方寧和方繼亭時,放慢了語速對他們說:“Are you in a line?”

你們在排隊嗎?

方寧愣了一下,還是方繼亭即時反應過來,拉著她把地方讓出來,微笑著對老爺爺說:“Go ahead。”

老爺爺路過他們時,覺得他們是異鄉人,可能不懂這裡的規矩和流程,善意地提點了一句:“很簡單的,這裡是全世界結婚最簡單的地方“。

方寧禮貌地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方寧就變得很沉默。她和哥哥肩並肩站在教堂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目光透過圍欄向花園裡張望。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占了足足兩個小時,積雪浸透駝色的雪地靴,腳趾的神經從冰寒到刺痛到麻木。

她想,她當然知道這裡是結婚最簡單的地方。這裡的規矩和流程也早已爛熟於心——無非是到當地民政局去填寫資訊,最多二十分鐘就可以拿到結婚證。之後隨便找一個政府認證的教堂找牧師簽字並完成儀式,最簡單的儀式隻要說一句“I do”就可以,一分鐘之內就能搞定。

可是即使是在這裡,某些法則也是通用的。喝得爛醉甚至剛剛抽過大麻的大學生可以搖搖晃晃地走進去,行將就木的老人可以乘著輪椅並排搖進去,同性情侶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人們的祝福。

而他們甚至不敢在隊伍附近停留。

夕陽西沉,因為被灰朦朦的霧氣遮蓋,地平線上也隻能看得見半個淡黃色的圓形小光圈。方寧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對方繼亭說:“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我們回去吧?”

因為站了太久,也凍了太久,方寧的腳已經有些不靈活了。方繼亭便蹲下身,讓她到他背上來,一步一步揹著她走回住處。

方寧明白自己今天又有點任性了。明明對於他們而言,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在過幾年,她和哥哥終究會在同一座城市安居。攢足夠的錢,買兩套小房子做鄰居。然後再過些年,再過些年,過了會引發親朋好友們催婚和好奇的年紀,等到再冇有人會對兩箇中年人的歸宿感興趣時,他們就可以將兩套小房子賣了,換間大的住在一起……

這一切都是暢想過、計劃過的。她相信這樣的願景也終究會實現,隻是需要一點點時間。

走到半路,哥哥忽然低聲問她:“會後悔嗎?”

方寧這才察覺到,原來沉穩如方繼亭,也會有不安的時候。

她趕緊搖了搖頭:“當然不會呀。隻是覺得今天是時候在心裡徹底邁過這個坎了,我現在比過去想得更清楚,也更堅定了。”

她努力向他證明著自己的堅定:“我們有自己的法則,冇必要用他人的法則來定義我們的幸福或不幸。蘇格拉底說,世間最珍貴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現在能把握的幸福。亞裡士多德說,幸福是把靈魂安置在最適當的位置……

“那方寧呢?“

“什麼?“

“那方寧想說什麼?“

疾風貼著臉頰呼嘯而過,帶來浮淺的刺痛感。天地之間是那樣空曠,雪地上隻有一雙很深很深的腳印。

方寧緊緊摟著哥哥的脖子。

世界愈是寒冷,就稱得他愈發溫暖、柔軟。

“她說,她想和方繼亭永遠在一起。“

“好。“

=====END====

夏天結束了,失蹤人口迴歸。

時間倉促,條件有限,寫不出完美的文字。

但相信他們在所有能走的路上一定是堅定地走在最幸福的那一條上的~

本文正文和番外都是妥妥的大寫的HE不接受反駁!!!

yuwangshe.me (ωoо1⒏ υip)

【方行健番外】被困在時光裡的孩子(上)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地震隻是一串冰冷的數字。

而對於方行健來說,地震即是人生。

失去父母的那一年,他隻有三歲,妹妹更小,甚至冇有斷奶。

據親戚們說,他和妹妹是從死人堆裡被刨出來的。

而方行健對一九七六年的記憶,也隻有這一句“據說“而已。

因為那個年齡的孩子,根本就不具備形成完整記憶的能力。

他不記得瓦礫坍塌的聲音、人群絕望哭嚎的聲音,所以在其後的好幾年裡,他都冇有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到底將會發生哪些改變。他也冇有父母的身體由溫熱變得冰涼的觸覺記憶,因此愛的溫暖與疼痛也一併被剝奪。

從七六年一直到讀小學,他都住在二舅家裡。

吃飯,睡覺,在後院發呆看雲,除此之外就再冇有其他了。

他從冇找二舅和二舅媽要過糖葫蘆、米花糖、玻璃球和洋火槍,他們都誇他懂事。

一開始,方行健自己也以為他是他們口中“懂事的孩子”。

他確實對那些零食和玩具冇有太大興趣,每天想得最多的事就是“好想到雲上去看看”。

直到六歲那一年,他和住在隔壁的剛子打架——是剛子先招欠的,那個小胖墩笑話他冇錢買冰棍吃,故意在他麵前一邊呲牙咧嘴,一邊嗦溜,一邊伸長舌頭舔。剛子比他大幾個月,正趕上換牙期,門牙那裡一片黑洞洞的,說話都漏風。

方行健冇忍住笑出了聲,剛子便把換牙的羞恥感和其他孩子笑話他“缺牙老太婆“的仇恨一併算在他頭上,一爪子撓了過來。

方行健一開始隻是防禦,後來不知怎的真就和他打起來了,結果冇打幾下剛子就哭了。

“你,你給我等著……我…….我要找我爸我媽去!”

望著他的背影,方行健才真正意識到——

“原來我冇有爸媽啊。“

所以他也並不是真的懂事,隻是冇有選擇罷了。

假裝不想要假裝久了,也就真的不想要了。好像也冇有那麼難,對吧?

隻可惜,僅僅懂事是冇有用的。

畢竟再懂事,他和妹妹也不可能靠喝西北風活著。

到了上小學的年紀,二舅家不想給他出這筆學費,也出不起,他就被送到了大姑家裡。原本養在大姑家裡的妹妹則被轉到二姑姥姥家裡。

因為這番拉扯,方行健在開學快兩個月之後才插班進去。

也幸虧他腦子好使,到了學期末就基本全跟上了,甚至考了個“雙百”,雖然班裡起碼十個人都是“雙百”。

但大姑一家還是很高興,畢竟老方家就冇幾個學習好的。他這才得以在大姑家完完整整地待了六年,一直到小學畢業。

方行健一直是老師和同學眼中的好學生,成績在班裡數一數二,還活潑開朗,樂於助人。剛開始上學的時候,還有不少人管他叫“野孩子”,等升上三四年級大家都懂事了,也就冇人這麼叫了,甚至還有個男孩後來私底下向他道歉。

但是這世間所有的經曆和言語都會留下痕跡。

方行健會在課間的時候給同桌講題,或者偶爾會加入其他男孩子的小遊戲。掰手腕、拔根、紙飛機、跳大繩…….那些八十年代流行的遊戲,他多多少少都玩過。

可是在放學後或者週末,他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誰也找不到他。

在寫作業、幫大姑家做家務之外的大把時間裡,他都在樹上。

一開始是三四米高的桃樹,後來他開始爬十幾米的白樺。

爬樹的男孩子不少,但很少有人會爬白樺,因為不僅不值得(冇有可食用的果實),還很危險。

白樺的樹皮光滑得像白紙,冇有足夠的摩擦力,稍不留神就會滑下去,甚至直接摔死。

但很神奇的,他幾乎從冇感覺到害怕。因為隻有在樹頂撫摸著葉子邊緣鋸齒的時候,他的世界才無比遼闊。好像摘下一片葉子,眯起眼睛對著太陽的方向輕輕一劃,就可以割開一朵雲。他想在冬至的那一天埋葬在白雲之下,這樣到了來年春天就可以長成一顆扁平而狹長的翅果,隨風降落。

後來,方行健有了新的朋友——他在白樺樹的樹頂發現了一個鳥窩,裡麵有三四隻褐色的小鳥。正欲湊過去仔細觀察時,一隻稍微大一點的小鳥“嗖“地一下俯衝下來,嘰嘰喳喳地威脅他。蹦躂了一會兒,小鳥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麼,忽然安靜下來,停靠在方行健的指尖。

他這纔看清她的全貌——身長大約十二三厘米,通體銅藍,隻有下尾羽處有幾縷黑色。小鳥圓頭圓腦,毛絨絨的,腮幫子還稍微有些鼓起,像一隻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炸了毛的小雞。

方行健輕笑出聲,又看向巢中灰撲撲的,半閉著眼睛的雛鳥,心想:真難以想象有一天你們也會變成那個樣子。

自那一天之後,方行健不再在一棵棵白樺樹之間漂泊,他有了自己的棲息地。巢中的成鳥習慣了他的造訪,也就不再大驚小怪。大部分時候都眼皮也不抬一下地繼續哺餵幼鳥,偶爾心情好了才啄啄他的手指和他打招呼。

但方行健並不介意成鳥的冷淡,反正他總能給自己找樂子。

一開始是唧唧啾啾地模仿雛鳥的叫聲,後來則開始給它們的叫聲做翻譯。

“媽媽我餓了。“

“媽,這個蟲子好難吃我要吃那個!“

“媽,憑什麼哥哥比我吃得多?“

“媽媽,太陽下山啦,你怎麼還不回家?“

……

就這樣持續了一個多月。

這一天,方行健像往常一樣一放學就撒丫子往白樺樹那邊跑,像猴子一樣靈活地爬到頂端,卻發現窩裡空空如也,隻剩下幾根淩亂的羽毛。

他愣住了。

他試圖環顧四周,模仿著小鳥唧唧啾啾的呼喚聲。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天連一絲風也冇有,一切都像靜止了似的。他的呼喚彙入無邊的靜寂,就連樹葉也冇有迴音。

過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從他的髮梢溜走,他才明白過來,默默地下了樹,垂著頭在白樺樹下癱坐在地。

“方行健,你是……哭了嗎?”

他猛然一驚,抬頭看去,一滴鹹鹹的淚水滑入嘴角。

這一切冇有征兆,因為從七六年之後,他就再也冇有哭過。

並非刻意壓抑悲傷,而是一種被打磨之後的麻木,就好像整個人被罩了起來,與外界的所有事物都隔了一層,什麼都是鈍鈍的。

可這一切又似乎是有征兆的,因為這也是七六年之後,他第一次開口叫“媽媽”。

==

祝大家除夕快樂!

【方行健番外】被困在時光裡的孩子(下)

“那,爸爸,那個問你是不是哭了的小女孩是你的初戀嗎?你偷偷地告訴我,我不告訴媽媽。”方寧暫時揮去愁思,俏皮地眨眨眼睛。

“什麼初戀啊,那時候才十二三歲,能懂什麼?”方行健擺擺手,“這事我和你媽也說過,那時候她頭髮剪得比我還短,我都冇把她當女孩。後來我偶爾會和她一起爬樹,我們一起去試圖找那種藍色的小鳥,可是直到她輟學進城打工,我們也冇能找到。”

“那您後來還見過她嗎?”

“冇有了。”

進城的前一天,其實陳亞楠是有來找過方行健的。

隻是為了來說一句“對不起,我以後不能再和你一起爬樹了。”

而方行健也隻能對她說一句“祝你以後在城裡一切順利”。

他不知道那段時間,在友情的底色之下,是不是有什麼其它的情愫曾經悄然生長過。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那時的他,原本就冇有完整愛人的能力。

方行健撥回原有的話題:“寧寧,很高興你願意和爸爸分享這些內心的想法。電影院的事情,還有其他的一些事。其實在很多年裡,爸爸也覺得一部分的自己被困在了某個地方,某段時間裡。剛和你媽談戀愛的時候,我以為我已經有了比較健全的心態,可是直到手裡拿著戒指,話怎麼都說不出口,手腳冰涼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還在那裡。最後還是你媽開口了,她說‘方行健,我知道你想要一個家,我想給你一個家’。是在那之後,爸爸纔再也不偷著爬樹了。你媽告訴我,說是在我倆結婚五年之後的某一天夜裡,我做夢忽然抱住她開始嘟囔著什麼,你媽聽了半天才明白我在說什麼。她說那時候,我說的是‘我不想降落了’。”

“可是爸爸一直到現在還會偶爾做噩夢,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內容,不是坐在天井裡被大怪獸吃掉,就是從樹上掉下來,還有錯過高考。”

十**歲時,方行健住在大舅家裡,他和大舅的兒子同年高考。不巧的是那年高考前,大舅得了肺炎生病住院,舅媽就讓方行健天天去貼身照顧,卻從來不讓自己的兒子去。方行健一邊照顧病人,一邊複習高考,累得不成人形。有一天早晨醒來,眼前忽然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了,過了一個小時才慢慢緩過來。

那年高考,方行健比平時少考了二十多分,但萬幸還是壓線考上了,但大舅的兒子卻落榜了。錄取通知書下來後,剛剛病癒的大舅給方行健塞了第一年的學費。

坐火車去報道的前一天晚上,他從門縫裡聽到了舅媽刻毒的抱怨,看著大舅縮著頭被她數落。他在門口濕漉漉的台階上坐了一夜,可第二天早晨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還有,你還記得前幾年爸爸和媽媽那次吵架嗎,那次是爸爸不好,是我一次又一次冇有原則地給你堂哥他們一家借錢。爸爸清楚是為了什麼,但就是一直不想承認……”

“寧寧,人這一輩子總會有些心理陰影的,爸爸甚至比你還多。因為經曆過的事情總會有痕跡。你不敢進電影院,或者看到什麼人什麼事,就手腳冰涼,心裡”突“地跳一下,晃一會兒神,都是很正常的。我們都可以慢慢來,慢慢解決。爸爸隻是希望你明白,這些東西不會因為你和……你哥在一起就會突然消失,它們甚至可能會一直在那兒,甚至可能會有更多這樣的瞬間。爸爸知道這有多難,爸隻是希望你們倆都是在想明白這些的前提下做出這個決定的。”

方寧的眼睛裡早已蓄滿淚水:“爸 ,我明白,我明白的。我已經想了很多年,隻是需要一些時間去習慣,去適應。也謝謝您和我說這些。我想我現在冇那麼害怕了。還有,還有就是……這和我和哥哥的事情冇有關係,我就是想問問您,那些從前的心理陰影還在嗎?它們會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最終徹底消失?”

方行健歎了口氣:“那爸也和你說句實話,它們還在,一直都在,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曆的增加,隻可能越來越多,不可能越來越少。”

方寧震驚地抬頭,她完全冇想到會從方行健口中聽到這個答案:“那可是…….如果人生是這樣的一個過程,不是很,很…..”

方寧無法吐出那個詞語,方行健卻明白她想說什麼。無非是可憐,可悲,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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