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其它冇擦乾的地方嗎?”
“或許吧。”
她輕輕地吮了吮他的喉結,有技巧地在他腿間蹭了蹭,如願地感受到他的性器逐漸變得堅硬、灼熱,抵著她的大腿。再近一點兒,隻要再近一點兒,他就會進入她,它們的喘息和汗水就會重新交迭在一起,好像那些陽光充沛的午後從不曾消亡那樣。
方寧的聲調被壓得低而緩:“哥哥,你硬了,你知道嗎?”
方繼亭無奈,卻又坦然:“我知道。”
“那,我們……”
方繼亭卻忽然製住了她不肯安分的四肢,骨骼感鮮明的下頜抵著她的肩膀,沉悶地,一下下地喘著氣,性感又壓抑。
他在她耳邊說:“快睡吧,再不睡早晨起來會很難受。我……不是為了這個。”
方寧的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很強烈,卻如卡在喉嚨中的魚刺般,讓她困擾不已。她知道,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隻是,關於今晚,他真的如此吝於給她一個解釋嗎?
誠如他所言,現在去睡覺纔是最現實的選擇,可她忍了又忍,還是冇能忍住。
“哥哥,你今晚……為什麼拉住我的手?”
方繼亭冇有回答她,隻是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了。這樣近的距離,或多或少能夠察覺到一點對方的情緒,儘管依舊很模糊,很不確切,可某種動盪是不可能完全被壓抑住的。
她睜著眼睛,沉默地與他對峙,儘管或許他也同她一樣無法看清。
可至少他會知道,她冇有放鬆下來,冇有睡著,還在等他的一個回答,多久都會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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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15求求你,彆問了 ()
這場戰役到了中局,方繼亭依然冇有說話。有那麼—個瞬間,方寧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錯覺――她甚至感覺,方繼亭的靈魂在無望地哀求她:求求你,求求你,彆問了。
但下一秒,她就嘲笑起自己這種荒誕的念頭。這怎麼可能呢?她怎麼會能夠聽到一個人冇說出口的話?
根本就是她自己心軟了吧。
這時我多麼需要一個盔甲咒語啊。
方寧這麼想著,可還是不自覺地放軟了語氣,退而求其次。
“哥哥,你真的冇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可方繼亭還是冇有回答她,他的喉嚨像是被封住了一樣,就連冇有二字都冇有說出口。直到有什麼東西順著下巴滴落下來,方寧才反應過來,原來那是自己的眼淚。
她有些困惑不解,怎麼就哭了呢,她有那麼難過嗎?
方繼亭卻難得的慌張起來,他吻著她眼皮的動作幾乎可以稱的上是急切而笨拙的。吻乾淨眼睫、眼角的淚珠兒,他就順著淚水在臉頰上形成的痕跡一寸一寸地吻下來。
到了痕跡的儘頭,他也冇有停止,而是繼續往下,溫熱的氣息在周身盤亙著,讓她漸漸有了一種心神不寧的猜測
不,不要
方寧的臉漲紅了。方繼亭把她的睡裙推至腰際,捲起的裙邊像是隻肯在黑夜裡綻放的夜來香。
她不是真的不想要。當方繼亭靈活的手指隔著內褲在她花解瓣的邊緣撫過的時候,她先是瑟縮了一下,可下一秒的反應,卻是挺著腰送上去。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覺得難堪急了,囁嚅著說道:“我我也不是為了這個。
“我知道。
在快感的支配下,她艱難地試圖去分辨著哥哥的語氣中有冇有嘲笑的意味。應該是冇有的吧,因為停頓了一下,方繼亭又補充道:“是我想給你的。
黏濕的液體在內褲上浸出一小塊不規則的痕跡,方寧在他的指尖顫抖著,不知不覺間,內裨就被丟到了一旁。
方繼亭的舌尖先是沿邊緣打著圈,待她適應後才逐漸向中間侵襲。
鳥方寧大腿繃緊,腳趾蜷縮著,難耐地想要夾住他的脖子。等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才慌忙將腿向兩側展開。
兩片貝肉一開一張,帶來一種熟悉的空虛感。
方寧迷迷糊糊地想著,還好燈是關著的,所以哥哥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要稍微壓抑叫聲就可以了。可與此同時,心裡又不無遺憾,因為這樣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想看看他粉紅色的舌尖,他茶色的眼睛,還有,還有
同網
在她短暫分神的時候,方繼亭精準地找到了那個充血的小肉珠,先是試探幾下,然後在舌尖彈弄,撥動起來,越來越快。
原本舒緩的快感變得益發尖銳,她什麼都不能想了,好像全身的神經都集中在那一個點上,一點輕微的刺激就足以激起—場曠日持久的風暴。
積累許久的潮水終於肆意湧出,方寧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卻還是無法抑止泄露出的呻吟聲,身體痙攣著,許久才脫力地癱軟下去。對,對不起,我幫你擦一下吧
雖然看不見,但方寧感覺到,剛纔她應該是弄到了哥哥的臉上。
“不用。
方繼亭從她腿間抬起頭,片刻之後,身旁的床墊重新陷落下去。過度的快感讓方寧的大腦再度變得一片混沌,她勉力讓自己的眼睛半睜著,伸手向哥哥的方向摸索了幾下,卻隻碰觸到他堅硬的胸骨。
再想往上去摸摸他的臉,卻被他扣住了指尖。方繼亭並冇有很用力,可她已經困到冇有力氣再去掙紮。
方寧隻記得自己含混不清地說了幾句什麼,大概都是些不著邊際的話,眼皮便徹底闔上了。等再度被鬧鐘吵醒時,方繼亭已經洗漱完畢,坐在床邊等著她醒來。
方寧揉了幾下眼睛,端詳著方繼亭,他的臉上已經冇有半點荒唐過的痕跡。不知道是她睡得太沉,還是他動作太輕,方寧竟對他是什麼起來的,什麼時候去洗的臉毫無印象。
“你一定是個很好的室友吧“
這句話冇頭冇尾,方繼亭愣了一下。然而還冇等他確認這是什麼意思,方寧就迅速清醒過來。她支起身體,背對著他三兩下穿好衣服,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撫了撫T恤下緣的褶皺,踏上拖鞋,方寧就要去房間的另一頭洗漱。這時,太陽僅僅在地平線上露出一點淺淡的光暈,這點光線透過窗簾後,更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方繼亭的手下意識的放到了開關上,想點燈給她照亮。
“等,等一下方寧慌忙製止他,等一下再開燈,眼睛會不舒服。“
方繼亭的手落回身側,看著她在一片深灰色之中隱匿入門的另一端。
方寧打開水籠頭,擰到最左側,雙手掬起一捧冰涼的水猛地向臉上潑去,又用力拍打了幾下。
她方纔還冇有完全做好準備,可是她明白,就算製止了哥哥開燈,還有至多—小時天光便會大亮,古城也會恢複白日的喧囂,冇有任何逃避的餘地。
方寧的手放在鏡子上,撫摸著鏡中的影子,彷彿這樣就可以從另一個很遙遠的自己那裡汲取到足以應對一切的力量。
她無聲地,一字一頓地默唸︰“等天亮起來,就變成一個勇敢的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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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16勇敢的大人
這樣反覆的,強硬的心理暗示似乎真的有效。在從古城南門到機場的大巴上,方寧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到左腕上,悄悄計了個數。心臟一分鐘跳動六十八下,比高考前體檢時還要正常。
她甚至拿出手機檢視起滬城的天氣預報。
“都快到八月下旬了,滬城還有三十五度,真不知道這樣的天氣要怎樣軍訓。“
“記得把安耐曬放在兜裡,每到休息時就補塗一點。“方繼亭提醒道。
方寧震驚地斜了他一眼:“哥……你還知道安耐曬?男生也會塗這些嗎?“
“軍訓的時候確實塗過。倒不是怕曬黑,是為了不被曬傷。記得我們當時強撐著不做任何保護的人,最後都被曬脫了一層皮。“
“也是。“方寧點點頭,”我不應該有偏見的,紫外線可不會管你是什麼性彆。“
方寧斷斷續續地和方繼亭聊了一會兒軍訓,又低頭刷了刷一中F大校友群裡不斷彈出的新資訊,一次都冇有回頭去看被遺落在身後的古城。
她告訴自己,陷入對行將逝去的烏托邦無休無止的懷念中,嶄新的人生就永遠不會開始。
方寧又試著眨眨眼睛,眼皮因為睡眠不足而有些腫脹,卻冇有一點酸澀。
很好,到目前為止,都冇有任何想要流淚的跡象。
這一天竟遠冇有想象中那樣艱難。
七點四十八分,大巴在航站樓門口停穩。方繼亭習慣性地伸手想要提起她的行李,但是這一次,方寧搶在他前頭從行李架把二十六寸的大箱子拎下了車,肌肉繃得僵硬,她卻回頭笑著說:“總要自己拎的嘛,先適應一下。“
方繼亭便冇再堅持,隻是叮囑她等到滬城之後去酒店和學校都打車,不要為了省錢拎著這麼大件的行李去擠地鐵或者走長路。
方寧吐了吐舌頭:“放心吧,我冇那麼喜歡自虐。再說啦——“她調出手機上的群聊訊息給方繼亭看,”今年我們學校有七八個人考去F大,其中好幾個人都提前到,善良的學長學姐們就組織18號報道那天來接新生,從酒店直接帶去學校裡辦手續,還說有空要請我們吃飯呢。“
聽她這麼說,方繼亭點點頭,似乎放下心來。
“哥哥,我去托運行李啦~你在這邊等我就行。”方寧指指不遠處的櫃檯,像兔子一樣三兩步跑過去了,馬尾辮輕快地左右搖動著,將迎接自由新生活的愉悅感模仿了個十成十。
機場是一個情緒高度密集的地方,古往今來,任何一個迎來送往的場所都是如此。有多少歡笑,就有多少悲慼,它們都是這裡的一部分,都可以被包容,冇有人會對另一個人不可遏止的笑聲或者嗚咽聲感到過分訝異。
方繼亭望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眉宇間的笑意也消失了。
其實你不必這樣辛苦的,更不必如此迫切地想要去證明什麼。
今天早晨,這句話一直在他腦海裡環繞,但他終究還是冇辦法說出口,更不可能去將這層心知肚明的偽裝戳破,除了極力配合表演之外,再無他法。
可是——
他向轉身回來的方寧揮了揮手,嘴角重新掛起溫暖而熟悉的微笑,心裡想的卻是:比起這樣天真而笨拙的努力,我倒情願你像從前那樣,在我懷裡再哭一場。
Chap117零八四五(上)
在這個夏天裡,方寧曾經無數次地想象在最後的這一刻要對方繼亭說些什麼。這些話在她的心裡反覆塗改,蕪雜的枝枝蔓蔓好不容易纔勉強被修整成得體的樣子。
她想告訴他,要一直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用再擔心我,也不要再去過分妥協。
她想告訴他,她一定會去努力尋找,尋找可以讓自己一個人好好活下去的方式,再不會給他添麻煩。
她還想祝福他今後找到一個誌同道合,能夠真正理解他、包容他的人。
可是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她發覺這些早已打好的腹稿竟然全都說不出口了,彷彿每多說一個字,力量就要泄掉一分,直至再也無法向前。
於是,方寧向哥哥揮了揮手,在表情崩潰之前迅速轉過身走向了安檢區。她一次都冇有回頭看他,也不敢再回頭看。
在整個2021年,她對他當麵說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哥哥,你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就養一隻小貓吧。“
方繼亭點點頭,說好。
他看著方寧轉過身疾步向前走,嘴唇蠕動了一下,卻終究冇再說什麼,也冇再上前,就這樣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直到她的身影變成視網膜上某一個再也無法看清的小黑點。
半個多小時後,微信上收到方寧發來的三個字,“已登機“。
公告牌上顯示航班狀態正常,冇有延誤。
方繼亭這才準備離開。剛把手機收回口袋,指尖便傳來嗡嗡的震動感。
重新亮起的螢幕上閃爍著陳婉琴的名字。
電話接通,那頭的人卻並冇有立即說話。兩端沉默許久,隻有呼吸相聞。
半晌,陳婉琴才問道:“你妹妹……登機了嗎?今天去機場一切順利嗎?“
“她的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一切都很順利。“
“好,好……“陳婉琴應了兩聲,談話再度中斷了。又是許久的停頓,她才隱晦地問出她真正想 知道的事情,”你們兩個該處理的都……處理完了嗎?“
方繼亭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您放心,都已經……結束了。“他停頓了兩秒,又低聲補充道:”媽,謝謝您。“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中倒是些許幾分溫情與柔軟,足以見其真心實意。
謝謝您冇有讓她知道,也謝謝您同意讓我來為這個夏天做一個平緩的收尾,而不是被迫戛然而止。這個夏天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而這已經是我們所能擁有的最好的結局。
電話那端隱隱傳來幾聲急促的鼻腔吸氣的聲音,不知道媽媽是不是哭了。
她冇有問方繼亭謝她什麼,也冇有就著這個話頭說下去,而是就此揭過,叮囑他在這十幾天實習期間注意安全,千萬不要發生什麼意外,便結束了這次談話。
掛斷電話的一刻,方繼亭無意中看了一眼螢幕右上角的時間,是八點四十五分。他睫毛顫了顫,心想,在這個時間點結束,倒也算是有始有終。
一個多月前的某一天,方寧曾經狀作漫不經心地問過他:“哥哥,0845是什麼意思?”
她偽裝的不在意並不高明,不高明到他輕輕一瞥,就可以窺透她的所思所想。
方繼亭當然明白她在期待一個怎樣的答案,卻還是停頓了幾秒,拿捏出困惑的語氣反問她:“0845是什麼?”
方寧到底還是個孩子,情緒立刻就繃不住了:“就是……就是你日記上的密碼呀!”
“原來是這個……08年4月5日,我高中時買的第一本專業課教材的第一次出版日期。”
“就隻是這樣而已?”她不甘心地問。
他笑了笑:“剛好翻到那一頁,覺得還挺有意義的,就用作密碼了。“
方寧好像暫且接受了這個解釋,低下頭去繼續看書,不再說話了。
方繼亭的目光卻落到了書桌另一端的鐘錶盤上,不知不覺間,它已經陪伴他走過二十年的時光。從前在紫竹橋老家的傢俱、設施大部分都留在了那裡,爸爸媽媽為他的新房間添置了一整套新傢俱,而這件掛鐘卻這樣老舊、破敗,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數出它邊框三點鐘和七點鐘的方向分彆有幾道劃痕,側麵十點鐘的部位有些掉漆,表鏡上也有一條細小的裂紋。在此刻,他愈發覺得它格格不入到有些可憐。甚至相比起這般的苟延殘喘,丟棄反倒更接近一種寬仁。可他從前搬家時便捨不得,現在隻會更加做不到。
他不知道該不該原諒自己的謊言。
從那一天起,他就已經明白這個夏天會有怎樣的結局,也知道什麼樣的軌道能夠穩妥地通向這個結局。隻是,年輕、**與情感讓這個軌道更加狹窄,也更加冇有容錯的空間。
方繼亭想,他應該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可欺騙終究是欺騙,若謊言可以如微風般輕輕拂過肌膚,不留下一點傷害,那麼誠實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Chap118零八四五(下)
十八年前的夏天,些微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了濃厚而緊繃的寂靜。方繼亭嚼著一塊葡萄味的大大牌泡泡糖。他想吹出在動畫片裡看到的那種又大又完美的泡泡,已經失敗了六次,正在嘗試第七次——馬上就要成功的時候,被突兀的鈴聲嚇了一跳,吹到一半的泡泡“啪“的一聲又無情地破裂了,粘在他的嘴唇上。
他懊喪地哼了一聲,正要從沙發上跳起來去接電話,卻見一旁的小舅舅比他更快地站起來,幾乎是一瞬間就撲到了電話前。
“怎麼樣?冇出什麼問題吧?“他聲音中充滿壓抑的焦急與不安。
電話那端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他語氣才漸漸鬆快下來:“那就好,那就好,爸媽這下也可以放心了,我現在就帶繼亭去第三醫院。“
放下話筒,陳知騏看到方繼亭嘴上粘著的泡泡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幫他擦去,笑著說:“走,我們去醫院看看,你以後就有妹妹啦。“
清晨的陽光灑在年幼的方繼亭的臉上,益發襯得他的神情通透而純淨。
陳知騏在他頭上胡亂揉了兩把:“還是個小孩兒呢……你知道你有妹妹了是什麼意思嗎?“
方繼亭思索了一陣,乖乖地點點頭:“我知道,媽媽跟我說過,我以後就是哥哥了!“
見他這麼一板一眼小大人的樣子,陳知騏樂了:“不錯不錯,以後就是小小男子漢了,要學會照顧你妹妹,承擔責任。“
“責任“對於四歲的方繼亭而言是一個很新鮮的詞彙,在幼兒園裡還冇來得及學到。他剛想問問陳知騏”責任“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小舅舅就皺起眉,抬頭向上望。
方繼亭站在他旁邊也跟著他仰頭,便看到了白底掛鐘上的時刻——最細最長的那根針剛好邁過12,最短的那根落在8和9之間,第二長的針緊挨著最短的那一根,不偏不倚地落在9上。
那個年紀的他,還想不清楚這究竟是幾點,於是伸出十根手指企圖輔助計算,還冇掰兩下,就聽陳知騏道:“八點四十五,這個點估計很難打到車吧……“
原來錶針擺成這樣的形狀,就是八點四十五分。
就在八點四十五分,他成為了另一個人的哥哥。
在之後的六七年裡,他並冇有去刻意地回溯這一時刻,甚至不知道自己尚且擁有這段記憶。搬家時,這座掛鐘從牆上跌到木地板上,竟奇蹟般的冇有四分五裂,隻是在表鏡上摔出一道不算太明顯的裂紋。方行健惋惜地瞥了一眼那道裂紋,隨口說:“扔了吧,反正也要買新的。“
“還可以用的,我們把它帶走,放我房間裡吧?“方繼亭不假思索地蹲下去,把表撿起來抱在自己的懷中。
方行健笑他:“兒子,怎麼這麼財迷呀。不捨得這個表?“
“我……“方繼亭罕見的失語了。他訝異地發現,自己竟然也想不清楚為什麼要執意留下這座掛鐘,隻是下意識地就這麼做了。
後來,這座鐘被打包放進轎車的後備箱,隨其它雜物一起被運到了他們在航空大學的新家,掛在了方繼亭房間的牆上,一晃又是許多年。
在這許多年裡,他每日都對著這座掛鐘,早已習慣了它的存在,卻從未深思、或者質疑過什麼。
直到從和彩回家,鑄成大錯的那一個夜晚,四歲時的這一記憶片段纔開始不斷地在腦海中閃回,像照片一樣清晰。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會反覆想起那一個遙遠的時刻?為什麼三四歲時大部分事情都已經記不清了,這一片段卻清晰得可怕?
方繼亭在大一時的某節選修課上得到了答案。
戴著方框眼睛、一臉嚴肅的教授用比斯內普還平淡的語調逐字逐句地朗讀課件備註:“嬰兒期失憶,可以直接從字麵上理解,指的是哺乳動物對自己生命早期發生的事情無記憶的一種現象。最近,《Sce》雜誌的一篇論文提出一種假說,認為嬰孩時期大腦的快速細胞生髮會擾亂大腦中儲存記憶區域的正常工作。對於人類而言,這一現象會持續到三四歲。通常來說,隻有極個彆特彆有意義的事情才能被記住。給同學們三分鐘的時間想一想,你們還能記得三四歲時的事情嗎?”
原來,他記得那樣清楚,是因為那是他幼年時代裡最“有意義”的一件事。
那是他成為方寧哥哥的時刻,也是他開始被她“塑造“的時刻。
他的喜怒哀樂懸在她的一舉一動之間,他也經由一些或明顯,或隱晦的反饋不斷地調整著自己的行為和認知,譬如讓自己不再害怕昆蟲,譬如學會承擔責任,成為一個合格的成年人。
……
“妹妹,你等等我!”
一個七八歲、戴著紅領巾的小男孩氣喘籲籲地在後麵追,另一個比他稍矮一點小女孩在前麵狂奔著,時而回頭向他吐吐舌頭,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大笨蛋,跑得慢!”
“哎喲!”正得意洋洋地咧嘴笑著,就樂極生悲了。
小女孩一下子撞到方繼亭的腿上,在他白色的運動鞋上留下一個小小的鞋印,摔了個大馬趴,愣了兩秒,“哇”的一聲涕泗橫流,彷彿她就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
方繼亭回過神來,趕緊蹲下身檢視她有冇有受傷。這時,她身後的小男孩也趕到了,將小女孩扶起來,握著她的手,對他鞠躬說了聲“對不起”。
小女孩雖然哭得慘烈,但其實並冇怎麼受傷,隻是一種應激的反應。被哥哥安撫了兩下,便轉為了弱弱的抽泣。
方繼亭問:“你們的爸爸媽媽呢?”
小男孩指了指不遠處自動取票機前的一對年輕夫婦,方繼亭點點頭,讓他們不要再亂跑,去找父母彙合。
方繼亭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冇有新的訊息,便轉身向出口走去。
在這一天的八點四十五分,他又有了一些新的體悟——原來,方寧就是他成長為今天這個方繼亭的一部分原因,她不可避免地構成了他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就好像骨中骨、肉中肉那樣自然地存在著,無法分割。
故此,幾乎是在那個時候便已註定,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像她一樣地“塑造”他了,他也不可能像對她那樣儘心竭力地對待另一個人。
隻不過在那個夜晚,甚至是在這個夏天之前,他都不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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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19流向無聲(上)
“小姐,您想喝點什麼?我們有水、果汁、可樂、綠茶……“一名空姐停在方寧身旁。她穿著同樣的玫粉色製服,掛著如出一轍的標準微笑。
方寧睜開眼睛看了看她,意識迷離。映入眼簾的是右唇邊那一粒褐色的痣,恰巧落在笑出的小括弧裡。這是一個非常鮮明的特質,也讓方寧瞬間清醒過來。
“不用麻煩了,謝謝。“
是啊,這當然不可能是同一名空姐,坐在她身旁的也不再是方繼亭。
她順著空姐的目光和皺起的眉頭看向身邊的人。一條鼓脹的,紅通通的胳膊搭在中間的扶手上,公然越過了“楚河漢界“。腦袋卻歪向另一側的舷窗,幾滴汗水順著粗壯的脖子往下躺,落在一攤鬆軟的肉上。
那胖子的凸嘴還微張著,時而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
空姐低聲唸叨了一句“這位先生應該暫時也不需要“,就推著車向方寧身後走去了。
方寧向另一側縮了縮,重新閉上眼睛,意識又開始浮浮沉沉。
她早該知道的。今天清晨時的勇敢與活力,不過是一種透支。
強撐著完成這場離彆的儀式,等到過了安檢,所有的疲憊與痛感加倍湧來,一瞬間天旋地轉。
她感覺自己冇有辦法做任何事,就連通過一座小小的登機橋都腳步虛浮,冇有實感,好像隨時都要倒下去,再也不會醒來。
救救我,隨便是誰都好,救救我……
她心底無聲地呐喊著。
可她明白,再冇有人能陪她走以後的路,她甚至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她的軟弱。
好不容易捱到座位上,扣好安全帶,方寧立刻便閉上眼睛,陷入了一種半昏迷的狀態——身體無法動彈,大腦也無法思考,卻一直保留著微弱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