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從醫館出來後,蕭景宸就一直守在唐婉的病床前。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神不寧。
就好像,有什麼事發生了。
尤其是當他想起剛纔冉清夢不停嘔血,卻毅然鬆開了他手的畫麵。
冉清夢從小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
他至今都記得,第一次在馬球會上見到冉清夢的場景。
所有的大家閨秀都躲在幕布後,輕聲議論著哪位男子能奪冠。
唯有冉清夢穿著一身紅色勁裝,騎著馬踱至場中央。
底下物議沸騰,都在指責冉清夢一個女兒家,怎麼能拋頭露麵去參加馬球賽。
可冉清夢渾不在意,語氣張揚又自信:“誰說女兒家就不能打馬球了?我今日偏要拔得頭魁讓你們好好看看!”
當時的蕭景宸聽了,隻覺得小姑娘實在是驕縱。
可又忍不住被那道在馬場上肆意奔跑的身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甚至覺得自己見到了神女下凡的樣子。
以至於,馬球賽後,所有人都對冉清夢指指點點,唯有他毫不猶豫地走上去,向冉清夢道了喜:“恭喜冉小姐,拔得頭魁。”
事後他才知道。
冉清夢是丞相府嫡女,自小便被千嬌萬寵著長大,性格也格外桀驁不馴,壓根看不起任何男子的示好。
甚至於,如果冉清夢不喜歡,當眾甩臉色也是常有的事。
冇人喜歡在公開場合這樣被人落麵子。
可那一次,冉清夢卻紅著臉,向他行了一個女兒家的禮,抬起頭來的時候,臉頰還有一抹緋紅。
宛如三月桃花灼灼。
那一天,彷彿是他生來最快樂的時光。
就連侯府的危機都被拋諸腦後。
直到後來,冉丞相趾高氣昂地來侯府,威逼利誘兩家定下婚事。
所有的心動,在那一刻化為數不儘的屈辱,幾乎將蕭景宸淹冇。
大概是想著入了神。
直到聽到唐婉的一聲驚呼,蕭景宸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掐進了手心,正滲出鮮血。
可他的第一反應卻不是包紮傷口,而是如同被刺到一般站起來便要往外走。
“景宸,你是要去看望夫人嗎?”
唐婉問。
眼底還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與悲傷。
“也是,雖然夫人給我下毒,又推我下水,但她到底用心頭血救了我,你去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說著,唐婉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
隻短短幾秒,手絹上就滲出了鮮紅的血漬。
蕭景宸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急忙折回去替她安撫後背,又高聲呼喊大夫,眼裡的心疼和愧疚無法掩飾。
“之前那些事是清夢做得太過分。你看在我的麵子上,冇有選擇報官,我很感激。我答應要親自照顧你到康複,絕不會食言!”
唐婉這才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景宸,你知道的,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從前,唐婉不是冇有說過類似的話。
蕭景宸總是不拒絕也不接受。
但這一次,他下意識偏過腦袋,“彆這樣說。你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我們相識一場,我以後一定會想辦法彌補你。”
蕭景宸忽然對她的示好如坐鍼氈。
恰好此時,大夫趕到。
蕭景宸藉著避嫌的名頭走了出去。
唐婉又氣又恨,卻也隻能微笑著目送。
直到蕭景宸走遠,才氣憤地將小腹上的血包扯出來丟在地上。
她原以為自己做了這麼一場局,生了這麼大的病,總能令蕭景宸多憐惜幾分,進而推動他們之間的感情升溫。
可為什麼,蕭景宸反而後退了呢?
“都是冉清夢那個賤人!”
唐婉泄憤般怒喝,卻注意到一旁的大夫神情緊張,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她意識到不對勁,忙問:“發生什麼事了?”
大夫終於惶惶然開口:“是侯侯夫人。”
“她怎麼了?”
“她死了。”
唐婉被嚇了一大跳,臉色都不由白了幾分。
大夫還在繼續,“我們按照您的吩咐給她取心頭血的時候才發現,她似乎早已病入膏肓,那樣的病危程度,一旦失血過多,便是華佗在世也迴天乏術了。”
“不過侯夫人應該是一早就知道自己身患絕症隨時會嚥氣,所以提前將自己的遺體托付給了一位苗疆聖醫。如今,她的遺體已被取走了。”
“我身為大夫,卻因為取心頭血害死一位病患,這要是被髮現了,我可是要在牢裡蹲一輩子的。”
大夫越說越害怕,腦門上全是汗,“唐姑娘,我可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辦事的。您的脈案也是我一手偽造的,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唐婉也冇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六神無主之際,卻聽到門口傳來一聲響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