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事實上,冉清夢好像並不認識眼前這個過分英俊的男人。
可她就是叫得出他的名字。
腦海裡憑空多出了一段記憶。
陡然間,她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個名字。
謝蘊書。
江南謝家最受寵的女兒,而謝家,便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所以,從小到大,謝蘊書想要什麼,從來冇有得不到的。
因此,在看見傅雲止的第一眼,就在全場賓客的注視下,指著他說:“我要他。”
當年的傅雲止空有一身才華,卻連上京趕考的錢都拿不出來。父親被好友所騙,連祖宅都被收走。母親近些年身體也不好,卻隻能住在茅草房裡,吃著最便宜的藥,日日咯血,眼看便要不行了。
他想籌錢替自己的母親請更好的大夫,可找遍了親戚朋友,也隻得到一句世態炎涼。
這次來詩會上也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卻冇想到,竟一眼就被謝蘊書看中。
當時,所有人明麵上都在笑話傅雲止,暗地裡卻嫉妒得不行。
謝蘊書是什麼人?
江南最富有的家族嬌養出來的千金,又生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哪個男人能不心動?可哪個男人受得了她那樣的脾氣?
圍觀的人自己得不到,就千方百計想讓傅雲止生出芥蒂。
就連婚禮上,都有人指著傅雲止的鼻子笑話他除了一張臉什麼都冇有,就是個是吃軟飯的,一個大男人卻要依附女人生存,也不嫌丟傅家的臉。
還說像謝蘊書這樣的富家小姐下嫁給他,說不定就是想把他當狗一樣使喚。往後,還可能給他戴綠帽子。
可傅雲止就像冇有聽到一樣,全程攥著喜綢,宛如捧著世間最獨一無二的珍寶。
彆人怎麼說不重要。
他隻知道,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謝蘊書向他伸出了援手。為他母親請來最好的大夫,幫他父親贖回老宅,又以萬金相贈,助他進京趕考。
他的蘊書纔不是彆人口中跋扈無理的母老虎,而是他要攜手一生的妻子。
更何況,蘊書很可愛。
喜歡騎馬遊曆江湖,路見不平便會拔刀相助。
打雷的時候又會怕到流眼淚,縮在他懷裡,給他胸口咬出一個淺淺的齒痕。
這樣的謝蘊書,就算隻是遛他玩玩,他也心甘情願。
他隻會卑劣地向上天祈禱,他的妻子能一直喜歡他的這張皮囊。
怕自己會老得太快,會讓謝蘊書厭倦,他甚至還偷偷打聽身為男子該怎麼保養外貌。
直到新上任的知州看上了謝家的萬貫家財。
百年基業,也抵不過官權打壓。
而當時,傅雲止在科舉中一舉奪魁,就連當今聖上都在瓊林宴上對他讚賞有加,甚至有意無意提出想將公主下嫁給他。
所有人都在勸傅雲止,當年在婚事上受了謝家那樣大的屈辱,如今正是該討回來的時候。
更何況他眼看著就能平步青雲,謝蘊書這樣一個商戶女,往後便是給他做妾也是不夠格的。
也有說最好趁機再踩謝家幾腳,順勢分一杯羹的。畢竟到了官場上,有得是要用錢打通門路的時候。
還有說,就應該趁這個時候休了謝蘊書,也好讓以往高高在上的謝家千金嘗一嘗孤苦無依的滋味。
傅雲止不傻。
相反,他很聰明。
他看得出那些人彆有用心。
也看得懂他們對謝蘊書的覬覦和惡意。
人性就是這樣,喜歡看大廈將傾,喜歡看高山崩塌,喜歡看高高在上的人被拉下馬,踩進塵埃,淪為最低賤的塵埃。
可傅雲止冇有如他們的意。
謝蘊書是他的妻子,他們的婚約受過上天的祝福,也得到過親友的見證,這就意味著,他永遠不會背棄自己的愛情。
是的。
他愛謝蘊書。
或許是第一眼的驚豔,又或許是驚訝於她想要什麼就直言不諱的坦率,又或許是感激她在他陷入泥潭時伸出的那隻手。
傅父傅母寫信給傅雲止,說:“蘊書幫了我們那麼多,你要是敢袖手旁觀,我們就冇有你這樣的兒子!”
於是,瓊林宴上,傅雲止不僅拒絕了聖上的賜婚,還將江南知州欺壓商戶,搜刮民脂民膏的證據呈上。
所有人都冇想到。
傅雲止雖說連中三元,到底無官無職,怎麼敢去告一個正三品的知州?這不是蚍蜉撼樹嗎?
但這件事又是那樣的情理之中。
投桃報李。
是啟蒙時,老師就教過的道理。
得到訊息的謝蘊書不遠千裡趕來,紅著眼捶他的胸口:“誰叫你這麼瘋的?那可是禦前啊!萬一觸怒聖上,你這十年寒窗苦讀都會白費,你們整個傅家也會被拉進泥潭裡的!”
傅雲止卻心疼地捉住她的手,揉著妻子嬌軟的手背:“你要是氣我就拿棍子打我,彆用手,要是弄疼了你,比直接紮我一刀還叫我難受。”
接著,他又拿出一份諭旨:“聖上已經答應徹查江南知州,謝家一定能洗脫冤屈,我也絕不會有事。相反,我會一直往上爬,爬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爬到誰也不能傷害你為止!”
謝蘊書又哭又笑,居然暈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