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果然冇有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幾日,林小凡明顯感覺到了周遭氣氛的變化。同在丙字區乾活的那幾個弟子,見到他要麼眼神閃躲,匆匆避開,要麼就聚在一起低聲私語,目光時不時瞟向他,帶著幸災樂禍或是同情。
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開始接踵而至。
他去領靈肥,負責發放的弟子會皮笑肉不笑地告訴他,這個月的份額緊張,給他的份量明顯不足,且品質低劣。他去交成熟的青霧草,驗收的弟子會百般挑剔,硬是說成色不佳,靈氣流失,剋扣他的任務貢獻點。甚至他清晨去打坐修煉的石台,也總會被張猛那夥人提前占據,見他來了便發出鬨笑。
這些手段算不上多高明,卻像蒼蠅一樣煩人,不斷消耗著他的時間和精力,試圖將他拖垮。
林小凡始終沉默以對。他依舊每日精心照料藥田,將本就稀少的靈石和聚氣丹用在刀刃上,夜晚則沉浸在《引氣訣》和《基礎靈植要術》中。他的修為在百草園濃鬱的木靈氣環境下,穩步向著煉氣一層邁進,對草木靈氣的感知和操控也越發精妙。那日張猛手腕莫名痠麻,確是他暗中引導一縷極細微的木靈之氣,刺激了其手部經脈所致,藉助懷中玉佩的遮掩,才未被察覺。
他知道,忍讓解決不了問題,但冇有足夠實力前的衝突是愚蠢的。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這日,趙管事陰沉著臉來到丙字區,手裡拿著一株葉片焦黃、根係腐爛的赤陽參幼苗。這赤陽參是煉製多種基礎丹藥的輔料,雖非極品,卻也不好伺候。
“誰負責丁字三號區的?”趙管事聲音冷硬。
一個弟子戰戰兢兢地站出來。
“怎麼回事?赤陽參性喜陽卻畏燥,需以甘泉潤根,你卻用了積存的雨水,濁氣侵根,還想不想要貢獻點了?”趙管事厲聲訓斥,“這片若是救不活,扣你半年資源!”
那弟子臉色慘白,連連告饒。
周圍弟子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張猛抱著胳膊站在不遠處,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丁字叁號區那弟子平日與他並不親近。
林小凡目光落在那株病懨懨的赤陽參上,腦海中《基礎靈植要術》關於赤陽參的記載迅速閃過,同時,他強大的木靈感知力讓他能清晰地“看到”植株內部被濁氣侵蝕、生機萎靡的狀況。
他心中一動,上前一步,對趙管事恭敬道:“趙管事,弟子或可一試。”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張猛更是嗤笑出聲:“林小凡,你纔來幾天?認得全靈草嗎?就敢大言不慚?”
趙管事也皺了皺眉,看向林小凡:“你有辦法?”
“弟子曾看過記載,赤陽參根係受損,濁氣鬱結,或可以精純木靈氣疏導,輔以清心草汁液滴灌,中和濁氣。清心草後山溪邊便有生長。”林小凡語氣平穩,說出自己的見解。這方法並非《靈植要術》所載,而是他結合自身感知和藥性推論而出。
趙管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沉吟片刻,將赤陽參遞給他:“好,你若能救活,記你五個貢獻點。若救不活,與你無關。”
“謝管事。”林小凡接過赤陽參,並不多言,轉身便朝後山溪邊走去。
張猛看著他的背影,臉色陰沉,冷哼一聲。
林小凡很快采回清心草,搗出汁液。他尋了個僻靜角落,盤膝坐下,將赤陽參置於身前。他並未急著動作,而是先閉目凝神,指尖輕輕觸碰焦黃的葉片,將自身意識緩緩沉入其中。
在他的感知中,這株小小的植株內部,原本應流淌著溫暖赤紅靈力的脈絡,此刻卻被灰黑色的濁氣堵塞,生機黯淡。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自身那縷精純的木靈之氣,如同最細膩的絲線,緩緩探入根係,溫和地梳理著鬱結的濁氣,同時將清心草汁液中那絲清涼解毒的藥性融入其中。
這個過程極耗心神,需要對靈氣的操控達到微妙的程度。汗水從他額角滑落,但他眼神專注,指尖穩定。
漸漸地,那赤陽參葉片上的焦黃色開始褪去,雖然依舊萎靡,卻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生機紅光。堵塞的脈絡被一絲絲疏通。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林小凡才緩緩收功,臉色有些蒼白。那株赤陽參雖未完全恢複,但腐爛止住,葉片也重新舒展開少許,顯然已無性命之憂,隻需日後細心調養即可。
他捧著赤陽參回去覆命時,趙管事仔細查驗了一番,再看林小凡的眼神已然不同。那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欣賞。
“好!果然天賦異稟!”趙管事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不僅對草木感知敏銳,更能靈活運用,舉一反三。這五個貢獻點,是你應得的。”他當場劃了貢獻點到林小凡的身份木牌上。
周圍弟子一片寂靜,看向林小凡的目光充滿了複雜。張猛臉色鐵青,狠狠瞪了林小凡一眼,拂袖而去。
經此一事,林小凡在百草園的處境微妙地好轉了一些。至少明麵上,張猛那夥人不再敢輕易找茬。趙管事似乎也對他更為看重,有時會指點他幾句靈植方麵的訣竅,分配任務時也寬容了些。
但林小凡並未放鬆。他深知張猛不會甘心,且外門資源匱乏,想要快速提升,絕不能僅靠這點微薄的月例和任務貢獻。
他將主意打到了後山。百草園後山連接著更為原始的山林,那裡人跡罕至,或許生長著一些未被髮現的靈草,或是能換取資源的靈材。
這日傍晚,完成日常任務後,林小凡悄然深入後山。越往深處,林木越發茂密,靈氣也更為雜亂狂野,偶爾能聽到不知名野獸的低吼。他小心翼翼,憑藉木靈根對植物的天然親和,避開了一些潛在的危險區域。
在一處偏僻的峭壁下,他發現了幾株年份不錯的凝血草,小心采下。正準備返回時,他懷中的那枚青色玉佩,忽然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熱起來。
林小凡心中一凜,停下腳步。這玉佩自仙子所贈後,一直隻是清涼安神,從未有過如此反應。
他凝神感應,發現玉佩散發的微弱熱意,似乎指向峭壁下方一處被濃密藤蔓覆蓋的角落。那裡靈氣波動似乎異常隱晦。
猶豫片刻,他撥開層層藤蔓,後麵竟隱藏著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一股更加精純、卻帶著古老沉寂意味的靈氣從洞內逸散出來。
玉佩的熱度愈發明顯。
林小凡心跳微微加速。他深吸一口氣,運轉起那縷微薄的靈力護住周身,矮身鑽了進去。
洞內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室,室頂有裂隙,投下微弱天光。石室中央,有一具早已朽壞不堪的人類骸骨,衣衫早已化為塵埃,隻剩些許碎片。骸骨旁,散落著一個小巧的、佈滿灰塵的儲物袋,以及一柄鏽跡斑斑、幾乎看不出原貌的短劍。
看來是一位不知多少年前隕落在此的修士。
林小凡心中肅然,對著骸骨恭敬行了一禮:“晚輩誤入前輩安息之地,打擾了。”
他走上前,先是小心地將骸骨旁的塵土聚攏,打算將其掩埋。就在他手指觸碰到那鏽蝕短劍的瞬間,懷中的玉佩突然青光大盛,一股清涼之意流遍他全身!
與此同時,那鏽劍彷彿被啟用一般,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幾近消散的嗡鳴,劍身上斑駁的鏽跡竟簌簌落下少許,露出底下一點點極黯淡的複雜紋路,但隨即光芒徹底斂去,再次變得死寂,彷彿剛纔隻是錯覺。
林小凡驚疑不定地看著手中的鏽劍和發光的玉佩。仙子所贈的玉佩,竟與這不知名的遺物產生了感應?
他壓下心中波瀾,將鏽劍和那個小小的儲物袋拿起。儲物袋材質特殊,曆經歲月並未完全損壞。他嘗試著將一絲靈力探入其中。
儲物袋空間不大,裡麵東西也少得可憐。幾塊早已靈氣儘失、化為頑石的下品靈石,兩瓶丹藥,瓶塞已然朽壞,藥力全無。還有一枚顏色黯淡的玉簡。
林小凡將神識沉入玉簡。玉簡中的資訊也已殘缺不全,大多模糊難辨,隻勉強能看到一些斷續的文字和圖形。
“……魔蹤……封……劍塚……危……”
“……餘遭暗算……道基儘毀……憾……”
“……留此‘枯榮訣’殘篇……與草木枯榮之道……望後來者……”
最後是一幅殘缺的經絡運行圖,以及幾句晦澀難懂的法訣,似乎是一門與草木生命力相關的奇特功法,但關鍵之處大多缺失。
枯榮訣?林小凡心中一動。這功法似乎與他的木靈根極為契合。雖然隻是殘篇,但或許能從中窺得一絲奧妙。
他將骸骨妥善掩埋,標記了一下這個隱秘的石室,然後帶著鏽劍、儲物袋和玉簡,悄然返回了自己的住處。
夜深人靜,油燈如豆。
林小凡反覆研究著那枚殘破玉簡。那“枯榮訣”殘篇雖然隻有寥寥數百字和一幅殘缺的運行圖,卻玄奧異常,與他所修的《引氣訣》大相徑庭,似乎更側重於感悟草木生命的輪迴與轉化,汲取其生機精華,亦能反哺滋養。
他嘗試著按照那殘缺的路線運轉體內靈氣,過程艱澀無比,幾次都差點岔氣。但每次失敗,懷中玉佩都會傳來一絲清涼之意,助他穩住心神。
直到天快亮時,他才勉強完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周天循環。
就在循環完成的刹那,他渾身一震,清晰地感覺到,身旁桌上那株他用來練習靈氣操控的普通藥草,其內部一絲微不可察的生機之力,竟被緩緩抽離,融入自身氣旋,雖然微弱,卻讓那縷氣旋壯大了一絲!而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自身靈力似乎也能以一種更本質的方式,去滋養萬物。
一念生,一念枯。一生一死,循環往複。
林小凡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明悟。
這“枯榮訣”殘篇,竟如此霸道而又玄妙!雖隻是皮毛,卻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拿起那柄鏽跡斑斑的短劍,指尖拂過冰冷的劍身。玉佩為何會與它產生感應?這劍又曾有什麼來曆?那位隕落的前輩,又遭遇了什麼?
迷霧重重。
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仙路上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點。
窗外,晨曦微露。
新的一天開始,而林小凡的修仙之路,也註定將走向另一個方向。他小心翼翼地將鏽劍和玉簡收好,目光變得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