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外門,遠非林小凡想象中仙氣縹緲、瓊樓玉宇的景象。
它坐落於主峰延伸出的幾座較為低矮的山巒之間,屋舍連綿,卻大多樸實無華,甚至顯得有些簡陋。空氣中靈氣雖比凡間濃鬱許多,卻也駁雜不純,遠不如考覈時山門處的清靈。往來弟子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間帶著為宗門任務奔波的疲憊,或是為爭取稀薄修煉資源而算計的精明。
林小凡被一名麵無表情的外門執事弟子引著,辦理了入門手續,領了兩套灰撲撲的粗布弟子服、一枚代表外門弟子身份的木牌、一本薄薄的《外門弟子規》以及少得可憐的幾塊下品靈石和一瓶最低等的“聚氣丹”。
“百草園在那邊,自己去找趙管事報道。”那執事弟子隨手一指西麵一座雲霧繚繞的山穀,語氣淡漠,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甲等靈根又如何?分到外門百草園這種地方,多半是上麵有人不待見,怕是冇什麼前途。
林小凡默然接過東西,道了聲謝,便朝著西山穀走去。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那絲輕蔑,卻並不在意。他從最卑微處來,早已習慣冷暖。
越是靠近百草園,空氣中的木靈氣息便越發濃鬱精純。林小凡隻覺周身毛孔都不自覺地舒張開來,體內那縷微弱的氣旋自行加速運轉,說不出的舒暢。山穀入口處立著一塊古舊的石碑,刻著“百草”二字,字跡滄桑,彷彿與山穀融為一體。
踏入穀中,景象豁然開朗。隻見梯田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無數靈藥靈草在田壟間茁壯生長,姹紫嫣紅,靈光點點,藥香與草木清氣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許多穿著灰衣的外門弟子分散其間,或是低頭小心除草,或是施展著粗淺的**訣澆灌,或是看護著某些散發特殊光暈的珍貴藥苗。
這裡靈氣盎然,卻也是一片忙碌的勞作景象。
林小凡很快找到了管事趙槐。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餘歲的乾瘦老者,皮膚黝黑,皺紋深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管事服,正拿著一箇舊賬簿,皺著眉頭清點著一批剛送來的靈肥。他修為不高,大約隻在煉氣中期徘徊,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很,掃過園中每一株草藥,都如同看著自己的孩子。
“新來的?林小凡?”趙槐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看到他腰間的木牌,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冇什麼起伏,“甲等木靈根,分到我這百草園,也不算埋冇。這裡的規矩很簡單:按時完成分派的任務,照看好你負責的藥田,不得出差錯。園內靈藥,不得私取,違者重罰。乾活之餘,自行修煉。”
他隨手從賬簿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麵勾勒著一小片區域的草圖,標註著幾種靈草的名稱和習性。“丙字柒號區,歸你負責。主要是照料青霧草和凝露花,都是低階靈草,但宗門日常用量大,需細心看顧。這是《基礎靈植要術》,好生研習,三日後我來查驗,若枯死一株,扣你月例靈石。”
趙管事語速很快,交代完畢,便將圖紙和一本更破舊的小冊子塞給林小凡,又低頭去忙他的賬簿了,似乎多一句話都懶得說。
林小凡接過東西,恭敬行了一禮,便按圖索驥,找到了那片屬於他的藥田。田不大,裡麵的青霧草葉片蔫蔫的,凝露花的花瓣也缺乏光澤,顯然上一任照料者並未十分上心。
他並不氣餒,反而蹲下身,仔細檢視土壤濕度和靈草狀態。他伸出指尖,輕輕觸摸一株青霧草的葉片。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株草細微的“情緒”——一種乾渴與缺乏靈力的萎靡。同時,空氣中那些活躍的綠色光點,似乎更加親近他的指尖。
他心中微動,嘗試運轉《引氣訣》,卻並非吸收,而是極其小心地將引入體內的一絲絲木靈氣,透過指尖,反哺給那株青霧草。
嗡。
青霧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立起來,葉片舒展開,顏色變得更加青翠,甚至表麵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如同青霧般的光暈!
有效!
林小凡心中一喜。他立刻明白,他的甲等木靈根,在這百草園中,或許是最得天獨厚的天賦!他不再猶豫,開始小心翼翼地為一株株靈草渡入細微的木靈氣,同時參照那本《基礎靈植要術》,為它們鬆土、除雜。
工作枯燥而繁瑣,但他樂在其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株靈草的需求,他的每一次靈力滋養,都能換來它們歡欣雀躍的成長反饋。
短短三日,原本蔫蔫的丙字柒號區,變得生機勃勃,青霧草長高了一截,凝露花也綻放出晶瑩的光澤,比其他區域的同種靈草明顯精神許多。
趙管事來查驗時,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驚訝。他仔細檢查了每一株靈草,甚至用手指撚了撚土壤,最後看向林小凡的目光少了幾分淡漠,多了些審視:“做得不錯。看來這百草園確實適合你。這是你這個月的任務配額,完成後,多餘的時間可自行修煉。”
林小凡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他的突出表現,卻也引來了不必要的關注。
百草園麵積廣闊,外門弟子眾多,並非人人都安分守己。幾個同樣在丙字區乾活、資曆稍老的外門弟子,注意到了林小凡那片長勢格外喜人的藥田。
為首的名叫張猛,煉氣二層修為,身材粗壯,據說在外門有些關係,平日裡便有些欺軟怕硬。這日,他帶著兩個跟班,晃晃悠悠地走到林小凡的藥田邊。
“喲,新來的,小子有點門道啊?”張猛斜眼看著田裡長勢旺盛的靈草,語氣帶著酸意和挑釁,“這青霧草長得比老子的還好,是不是偷用了什麼好東西?還是偷懶冇完成定額,把靈力都耗自己田裡了?”
林小凡正在田埂邊打坐恢複靈力,聞言睜開眼,平靜道:“張師兄說笑了,師弟隻是按規矩照料,不敢逾矩。”
“按規矩?”張猛嗤笑一聲,一腳踩在田埂上,碾壞了幾株剛冒頭的輔草,“老子看你是冇按規矩!新來的就得懂規矩!看你這些靈草長這麼好,定是肥料用多了,下個月你的靈肥配額,分一半給老子,幫你分擔分擔,免得你虛不受補,壞了靈根!”
這便是明目張膽的勒索了。修仙界實力為尊,外門更是如此,欺壓新弟子、搶奪資源之事屢見不鮮。
周圍幾個乾活的外門弟子都停下了動作,遠遠看著,有人麵露同情,有人事不關己,更多人則是習以為常的麻木。
林小凡緩緩站起身。他看著被踩壞的輔草,眼神微冷。他不想惹事,但絕不代表怕事。爺爺的死、懸崖邊的絕望,早已磨去了他性格中軟弱的部分。
“趙管事定下的配額,師弟不敢私自轉贈。張師兄若需要,可自行向趙管事申請。”他不卑不亢地回答。
張猛臉色一沉,他冇料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新人竟敢頂撞他,頓覺在跟班麵前失了麵子:“拿趙管事壓我?小子,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這百草園誰說了算!”
他煉氣二層的威壓猛地放出一絲,抬手就想去揪林小凡的衣領,想給他個下馬威,至少把那個月的靈石和聚氣丹搶過來。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林小凡之時,林小凡腳下看似無意地後退半步,恰好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身體微微一晃,巧妙地避開了他這一抓。同時,林小凡懷中那枚青色玉佩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流光。
張猛一抓落空,隻覺得手腕處莫名一麻,彷彿被極細微的電流刺了一下,體內運轉的靈力微微一滯,差點岔氣,身形一個踉蹌,頗為狼狽。
“你!”他又驚又怒,以為是林小凡搞的鬼,但對方明明靈力微弱,動作也毫無章法。
林小凡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茫然”:“張師兄?還有何事?”
張猛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手腕的痠麻感還在。這小子邪門!難道有什麼護身的寶貝?或是隱藏了實力?他摸不清底細,又見周圍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怕真鬨大了引來管事,隻好惡狠狠地瞪了林小凡一眼:“好!好小子!你給我等著!”
撂下句狠話,他便帶著兩個同樣莫名其妙的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周圍眾人竊竊私語,看向林小凡的目光多了些好奇和探究。
林小凡麵無表情,蹲下身,小心地將那幾株被踩壞的輔草扶正,指尖微不可察地渡過一絲微弱的木靈氣。
他低下頭,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他知道,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外門的生存法則,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直接和殘酷。
但,那又如何?
他看向眼前這片生機盎然的藥田,感受著體內與草木共鳴的靈氣,緩緩握緊了拳。
夜幕降臨,其他弟子紛紛回去休息。林小凡卻留在田邊,就著月光,再次翻開那本《引氣訣》和《基礎靈植要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