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榮仙魔錄 第3章 宗門初試

崎嶇的山道蜿蜒向上，冇入雲霧深處。

林小凡揹著小小的行囊，混在一群形形色色的人中間，一步步向著傳說中的青嵐宗山門攀登。這條路上的人，大多與他年紀相仿，或稍長幾歲，個個麵帶憧憬，眼神熱切。他們衣著各異，有的綾羅綢緞，顯是富家子弟，有仆從相伴；有的則粗布麻衣，與他一般，是懷揣著魚躍龍門夢想的貧寒少年。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緊張、興奮與不確定的情緒。

林小凡沉默地走著，目光沉靜。連日趕路的風塵掩蓋了他原本清秀的眉眼，卻掩不住那雙日益銳亮的眸子。他小心收斂著體內那縷微弱的氣感，這是他一路上不斷嘗試《引氣訣》的成果，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懷中的玉佩隔著衣物傳來絲絲清涼，讓他因攀登而有些急促的心跳緩緩平複。

越往上走，靈氣似乎越發濃鬱。林小凡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那些活躍的、五彩斑斕的光點愈發密集，尤其是代表著草木生機的翠綠光點，歡快地縈繞在道路兩旁的古樹奇藤之間，讓他倍感親切。他下意識地運轉起《引氣訣》，雖不敢大肆吸收，卻也覺得周身舒坦，疲憊漸消。

“嘿，兄弟，也是來碰運氣的？”一個略顯跳脫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林小凡側頭，看到一個穿著半新不舊藍色短褂的少年，比他略高半頭，臉上帶著爽朗又有點自來熟的笑容，正一邊擦汗一邊跟他搭話。

林小凡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他本性並非孤僻，隻是家變之後，心性沉鬱了許多。

那少年卻不以為意，自顧自說道：“我叫石磊，石頭那個石，三石那個磊！從百裡外的石塘村來的。你叫啥？聽說這青嵐宗收徒嚴得很，一萬個人裡也未必能選上一個，咱們這怕是希望渺茫哦。”他話雖如此，語氣裡卻滿是躍躍欲試。

“林小凡。”他簡單答道。

“林小凡？好名字，平凡好，踏實！”石磊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看你一路都不聲不響的，是不是心裡有底？我跟你說，我打聽了，這青嵐宗最看重根骨資質，待會考覈，肯定得摸骨測靈！”

林小凡心中微動，麵上卻不顯。根骨資質？他完全不懂。那本《引氣訣》更側重於感應和引氣，對資質並無詳細描述。

談話間，人群已抵達半山腰一處巨大的平台。平台以白玉石鋪就，光滑如鏡，儘頭矗立著一座宏偉的山門牌坊，上書“青嵐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氣勢磅礴，隱隱有靈光流轉。牌坊下，站著幾名身穿淡青色道袍的修士，神色肅穆，氣息淵深，令人不敢直視。

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敬畏地望著那山門和修士。

一名為首的中年修士踏步而出，目光如電，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青嵐宗今日開山收徒，欲入我門牆，需過三關考覈。第一關，驗骨齡，測靈根。骨齡超過十八，靈根全無者，自行離去，莫誤時機。”

話音落下，人群一陣騷動，有少數幾個年紀明顯偏大的，麵露悻悻之色，搖頭歎息著轉身下山。

兩名年輕弟子抬出一麵古樸的銅鏡，鏡麵朦朧，似有水波流轉。

“依次上前，將手置於測靈鏡上。”中年修士吩咐道。

考覈開始。一個個少年少女緊張地上前，將手按在鏡麵上。

銅鏡反應各異。大多數人按上去，鏡麵隻是微光一閃，浮現出淡淡的白、黃、綠等顏色，光芒微弱，且往往混雜不一。負責記錄的弟子便麵無表情地報出：“五行雜靈根，下品。”“四靈根，中下。”

被判定者大多臉色一白，黯然退到一邊，他們還有後續考覈，但顯然希望已不大。

偶爾有人的手按上去，鏡麵會亮起較為純粹且明亮的光芒。

“金靈根，中品！”

“水靈根，中品！”

這類人便會引來一陣羨慕的低呼，他們自己也往往麵露得色。

輪到石磊了。他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將手按在鏡麵上。

嗡！

鏡麵陡然亮起一片厚實的黃光，光芒穩定而純淨。

“土靈根，上品！”記錄弟子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驚訝。

人群頓時響起一陣更大的騷動。石磊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興奮地朝林小凡揮了揮拳頭，才退到通過者的區域。

林小凡默默看著，心中對所謂的“靈根”有了初步概念。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見他衣著寒酸，不少人眼中露出輕視。石磊則在那邊緊張地看著。

林小凡將手輕輕按在冰涼的鏡麵上。

刹那間，異變陡生！

鏡麵先是沉寂一瞬，隨即毫無征兆地爆發出無比璀璨的青色光華！那光芒純粹至極，彷彿凝聚了天地間所有的生機，將整個白玉平台映照得一片青碧，甚至隱隱壓過了牌坊上的靈光！

光芒之中，似有無數細微的草木虛影生生不息，流轉不定。

“這……”那為首的中年修士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首次出現動容之色，“甲等木靈根？！”

全場死寂。所有輕視、好奇的目光全都化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石磊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甲等靈根！那可是萬中無一，傳說中修行速度一日千裡的絕頂資質！

林小凡自己也愣住了，他看著那璀璨的青光，感受著體內那縷微弱氣旋與之產生的強烈共鳴，以及周圍空氣中那些歡欣雀躍的綠色光點，心中豁然開朗。原來，這就是他對草木靈氣感知異常敏銳的原因。

然而，那青光爆發之後，並未穩定，鏡麵忽然又劇烈波動起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亙古以前的淡金色悄然浮現，試圖與青光交融，卻又被青光排斥，最終隻能隱藏在璀璨青芒的最深處，若不仔細探查，幾乎無法察覺。

這一絲異常極其短暫，除了那為首的中年修士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其他人都被那甲等木靈根的輝煌所吸引，並未注意。

中年修士深深看了林小凡一眼，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粗布衣上停留了一瞬，朗聲道：“林小凡，甲等木靈根，通過。”

聲音落下，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嘩然。羨慕、嫉妒、探究的目光幾乎要將林小凡淹冇。

林小凡壓下心中的波瀾，收回手，默默走到石磊身邊。石磊激動地捶了他一下：“好小子！深藏不露啊！甲等！以後可得罩著我！”

林小凡勉強笑了笑，心中卻並未放鬆。那中年修士最後那一眼，讓他感覺事情並非那麼簡單。

第一關結束，近千人已被刷下去大半，隻剩下三百餘人。

中年修士再次開口：“第二關，問心路。此路考驗心性毅力，能在一個時辰內登頂者，方為合格。途中自有幻境叢生，堅持不住者，高喊放棄，自會傳送出來。現在，開始！”

他大手一揮，眾人眼前景象變幻，那條通往山頂的普通石階路，瞬間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霧氣之中，看不到儘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眾人麵麵相覷，隨即咬牙紛紛踏入霧中。

林小凡一腳踏入，周圍景象驟變。不再是山道，而是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小茅屋。

爺爺躺在炕上，劇烈地咳嗽著，臉色灰敗，向他伸出手，氣若遊絲：“小凡……藥……藥采回來了嗎？爺爺……快不行了……”

那聲音、那麵容，無比真實，剜心蝕骨般的疼痛再次襲來。林小凡眼眶瞬間紅了，腳步如同灌鉛，幾乎要忍不住撲過去。

但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一分。他知道這是幻境。

“爺爺……”他聲音沙啞，帶著巨大的痛苦，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對不起……”

他閉上眼，不再看那令人心碎的畫麵，運轉起體內那縷微薄的氣流，護住心神，艱難地邁開腳步，一步步從那虛幻的炕前走過。每走一步，都彷彿能聽到身後爺爺失望的歎息，淚水無聲滑落，他卻始終冇有回頭。

幻境隨之變化。忽而變成懸崖邊，那蜥蜴魔物再次撲來，腥風撲麵；忽而變成他錦衣玉食，受人追捧，誘惑他沉淪享受；忽而又變成無數人嘲笑他寒酸出身，不配甲等靈根……

喜怒哀懼，貪嗔癡慢，種種幻象輪番上演。

林小凡心誌本就因家變而變得極為堅韌，又懷揣著對仙途的極致渴望，加之那玉佩時時傳來清涼之氣，助他穩定心神。他始終緊守靈台一絲清明，步履雖慢，卻異常堅定，一步步向上攀登。

途中，不斷有人陷入幻境無法自拔，或哭或笑，或驚恐大叫著“放棄”，隨後身影便消失不見。

石磊也遇到了麻煩，他陷入一個遍地靈石的幻境，抱著靈石傻笑流口水，差點就沉迷其中，幸好林小凡經過時，用蘊含一絲氣勁的聲音低喝了一聲，纔將他驚醒，駭然之下連忙跟上。

越往上，壓力越大，幻境也越發真實可怕。林小凡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臉色蒼白，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終於，他猛地踏出最後一步，周身壓力驟然一空。幻象消散，他發現自己已站在山頂，前方是幾座宏偉的大殿。稀稀拉拉隻有不到五十人成功登頂，個個狼狽不堪，心有餘悸。

石磊幾乎是和他同時衝出來的，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娘誒……嚇死我了……多謝了啊，小凡！”

林小凡擺了擺手，也調整著呼吸。

這時，那位中年修士和幾位宗門長者已然出現在大殿前。他們的目光大多落在林小凡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中年修士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通過考覈的眾人，最後落在林小凡身上，淡淡道：“爾等已通過考覈，可入我青嵐宗。林小凡，你雖資質絕佳，但修仙之路，非僅憑天賦便可暢通無阻。心性、機緣、毅力，缺一不可。你可明白？”

林小凡恭敬行禮：“弟子明白。”

“嗯，”中年修士頷首，“按宗門規矩，新入門弟子需從外門做起。你靈根特異，便分配至百草園負責照料靈植，亦可磨礪你與木係靈氣的親和。望你好自為之，勤修不輟，莫負了這份天資，也莫要……惹是生非。”

林小凡心中凜然，再次躬身：“謹遵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