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三週也在連軸轉的會議與采訪中滑過。
時間轉瞬即逝。
過往的一切就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北城氣候乾冷,傍晚常起風。
加班結束時已近七點。
霓虹燈在窗戶上映出模糊又遙遠的光暈。
我拿起包,揉著發僵的脖頸走出大樓。
剛走出旋轉門,我的腳步頓住了。
有個熟悉的身影立在路燈下。
沈津年抬起頭,目光穿過薄霧與我相撞。
他瘦了許多。
曾經乾淨的下頜冒出青黑的胡茬,眼底也有濃重的烏青。
那種屬於藝術家的清傲風度不見了,隻剩下一股強撐著的疲憊。
他看見我,快步走過來。
卻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像是怕驚走什麼。
我收回了目光,在他身前站定。
“小願。”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我找了你很久。”沈津年扯了扯嘴角,“你電話拉黑,我問遍了他們才知道你來這兒了。”
“找我做什麼?”我的聲音很平靜。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說。
“我是來道歉的,小願。我知道錯了,你也氣了這麼久了,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不管你誤會了多少,但那都不是真的!是她勾引我的!”
“我已經把她辭退了,再也不會見她。如果你還是不滿意,我把畫室關了!從此你去哪我就跟著去哪。”
我有點想笑了:“所以你是被迫的了?那些畫也是她逼你畫的?”
沈津年臉上的急切僵住了,臉色慢慢變了。
“小願,你要相信我,我愛的隻有你啊。”
“是麼?所以拍婚紗照那天,你是真的忙工作去了嗎?”我冷笑道。
他身形一顫,眼中的紅血絲很重。
我拿出手機,把她直播間的回放再次翻了出來。
一張張曖昧的照片和一句句刺眼的真相閃過。
再次看到,還是膈應的我有些想吐。
沈津年盯著這些,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我輕輕的開口了:“沈津年,我們真的結束了。”
避開他的目光,我看向大廳外的車流。
“你來找我,是你的愧疚需要發泄。”我平靜地說道,“可是你真能對我的傷痛感同身受嗎。”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難過!”他傾身向前,語氣急切“隻要你願意,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我會儘力的彌補你,直到你願意與我重新開始!”
我搖搖頭,語氣很輕但很堅決。
“冇有用的。”我說,“有些畫,一旦染上肮臟的顏料,就永遠洗不乾淨了,我們之間也是這樣。”
我看著他的慌亂和狼狽,心裡反倒平靜了下來。
冇再多言,我轉身離去了。
身後的沈津年還愣愣地站在那裡。
我沿街慢慢地走著,夜風開始卷著小雪落在我肩頭。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那個冬天的校園裡,沈津年舉起畫筆看著我。
“許願,以後我未來的每一筆裡,都會有你。”
我已經忘了我是怎麼回答的。
可那天他認真的神色始終在我記憶裡清晰著。
但承諾就像海邊的沙堡。
漲潮時分,就被推倒得痕跡全無了。
而此刻,我隻想等放晴之後。
好好看清那片澄澈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