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津年回到了南城的公寓。
推開門,一股陌生的安靜撲麵而來。
房子裡一切都冇變。
客廳的米色沙發上她常蜷縮的角落,凹陷依舊。
旁邊散落著一本她看到一半的雜誌。
餐檯上的情侶馬克杯,隻剩下他那一個孤零零地擺著。
他又走到陽台。
那盆綠蘿因為無人照料,邊緣的葉子已經開始發黃打蔫。
他伸出手碰了碰,指尖傳來枯萎的粗糙感。
一種遲來的、巨大的恐慌終於在此刻將他徹底淹冇。
沈津年靠著冰冷的玻璃門滑坐在地。
將臉埋進掌心,溫熱的液體從指縫滲出。
這七年,他究竟把什麼弄丟了?
記憶開始不受控製地倒帶。
大學時在梧桐道上的並肩散步。
出租屋裡擠在一張小床上的夜晚。
大四那年,他的畫在比賽落選了。
才華和自負受到了打擊,他砸了畫板。
是她默默收拾著碎片,又抱著安慰他。
紅著眼說:“沒關係的,我們重新來過。”
最讓他難受的還是那個青澀的夜晚。
在那間小小的出租屋裡。
她生澀又慌亂地把自己交給了他。
那時,他緊緊地摟著她。
感到從未有過的踏實,以為那就是永遠。
他暗暗發誓要一輩子對許願好。
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她憑藉那篇揭露行業黑幕的深度報道,一舉拿下那個有份量的新聞獎。
當他看到台下那些,投向她欣賞和傾慕的眼光。
是她興致勃勃跟他討論某個複雜的社會議題。
他卻發現有些插不上話的時候嗎。
她的世界越來越大,越來越精彩。
他發現自己不再是她唯一的重心和仰望。
這時,另一個女孩出現了。
她看他的眼神裡是全然的乖順和崇拜。
又為他遞上了最順手的畫筆。
在她這裡,他重新找到了那種掌控感。
她的身體年輕,她的崇拜直接。
這像一劑嗎啡,暫時麻痹了他那微妙的失落。
巨大的悔恨像海嘯將他吞冇。
他哭得難以自抑,肩膀抽動。
就因為那顆偶然飄來的野花種子。
他卻將他們七年澆灌的花園親手摧毀,任它化為荒蕪,再無春日。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他猛地抬起頭,心臟狂跳。
是錯覺嗎?還是她回來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猛地拉開——
門外,空無一人。
他終於意識到,許願不會回來了。
沈津年關上門,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他弄丟的又何止是一個愛人。
更是弄熄了,那盞照亮過他靈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