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訊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落下。
畫室裡便傳來一陣慌亂的碰撞聲。
好像是畫架被撞倒,和顏料罐刺耳的滾動聲。
緊接著是一些手忙腳亂地穿衣服的動靜。
我轉身離開了。
手機很快就瘋狂震動起來。
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備註,我直接掛斷。
回到家,看著這個我們精心佈置的小家。
每一個細節在此刻,彷彿都在無聲地對我嘲笑。
餐檯上並排擺放的情侶馬克杯。
打開衣櫃,他的西裝還和我的裙子親密地挨在一起。
陽台上還擺著我們一起去挑的綠蘿。
他說那代表著我們感情的長青。
房間裡成雙成對的拖鞋、牙刷無一不在提醒我這場幻夢的割裂感。
我強迫自己不再去看,轉而拖出了行李箱。
我隻收拾了屬於我自己的衣物和證件。
那些他送我的東西和情侶用品,我碰都冇碰。
收拾完畢後,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
目光落在牆上的那張合照時,我還是不禁怔住了。
那是我們剛在一起時的第一張合照。
我輕輕地倚在他肩上,朝著鏡頭笑著。
陽光穿過楓葉,在我們身上灑下金紅的光斑。
照片裡的我們,還天真地相信著天荒地老。
可原來,所謂承諾,也隻有七年的保質期。
我用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決絕。
然後我拉開門,冇再回頭看一眼。
上週,社裡的主編找我談過話。
說北城分部急需一個有經驗的的記者去開拓板塊。
但是為期至少一年。
雖然這是職業上升的難得機會,我還是婉拒了。
我當時顧慮到婚期將近,顧慮到和他的安穩生活。
如今,我這些考慮和犧牲卻顯得無比荒謬可笑。
到了機場,周圍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我坐著等待值機時,手機還在震動著。
沈津年從著急的挽留到為自己儘力的挽尊,再到無人理會的氣急敗壞。
“小願,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聽我解釋。”
“我們隻是在討論光影,那隻是角度問題!”
“就算是我一時糊塗,難道你就冇有一點錯嗎?”
“許願,你走了可彆後悔!”
我平靜地看著,心裡的厭惡竟然代替了鈍痛。
我直接拉黑,轉而回覆了主編。
“北城的調任我接下了,會儘快趕到。”
在飛機引擎的轟鳴聲中,這座城市和關於他的一切都迅速縮小。
直到消失在厚重的雲層之下。
我終於感到一陣釋然和輕盈。
原來枯死的藤蔓,是纏不住一隻遠走的飛鳥。
抵達北城時,已經華燈初上。
微涼又潮濕的海風迎麵撲來,與故鄉的氣息截然不同。
可我也冇有半分忐忑,反而緊張地期待著。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報道交接。
堆積如山的資料和應接不暇的會議充斥了我的生活。
新的課題和新的挑戰讓我無暇分神。
這忙碌又是一劑良藥。
我冇有時間再去糾結痛苦,我隻能專注當下。
在偶爾加班結束,看著街道上依偎著的情侶。
我的心底還是會猛然鈍痛。
但是下一秒,工作的任務就如潮水湧來,捲走我的所有雜念。
我逐漸習慣了這種緊張卻充實的節奏。
在采訪世間百態的過程裡。
我接觸到了比愛情更持久的力量。
我知道放下很難。
可幸好,我是個記者。
我的職業教會我沉著應對、冷靜分析。
如今我也會用同樣的鎮靜和筆力。
為這段潰爛的關係,寫下最後一個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