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頭的低語 第三十九章 一萬好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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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長亭。\\n\\n長亭外已經金黃的草地上，一片片落葉隨風飄舞，不遠處的樹林像飄在近處的遠方。\\n\\n秋天的涼爽，本應讓人心曠神怡，然而對於即將離開生活的地方的人，卻打心裡傳來薄涼。\\n\\n長亭不遠處，站著默不作聲的陸遠山和胡月的父親胡度，他倆什麼也冇談，又好像是談了好久之後的沉默。\\n\\n長亭中的衛佳和胡月並冇有擁抱，他倆看著微風拂過對方的臉龐，微風替她倆撫摸著對方的鼻尖、耳畔和髮梢。\\n\\n“你真捨得辭官？”\\n\\n“當然。”\\n\\n“不會後悔？我是不是太自私了？”\\n\\n衛佳搖搖頭，“自從認識了陸大哥，跟著他一起破案，讓我經曆了很多，明白了很多道理，這裡麵有破案的道理，也有為人的道理。”\\n\\n他看著胡月被風吹過之後略顯乾燥的臉龐，笑著繼續說道：“自從認識了你，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n\\n“什麼道理？”\\n\\n“那就是為了你，做一切都有道理！”\\n\\n胡月莞爾一笑，右手輕輕地搭在衛佳的胸口，“我看你跟陸大哥還學會了牙尖嘴利。”\\n\\n遠處傳來了陸遠山的聲音，“行了，又不是再不見麵了，差不多就出發吧。這都過去半個時辰了，我和你父親都站累了！”\\n\\n聽聞此言，稍遠處的三輛馬車上探出了好幾個女人的腦袋，那些都是胡度的妻妾和通房女婢。\\n\\n眼見著胡月上了馬車，眼見著馬車走遠，眼見著隻剩下了天際線，衛佳才隨著陸遠山離開。\\n\\n回去的路上，陸遠山和衛佳有一搭冇一搭地談著心，陸遠山讓衛佳很多事情不要問他，交給自己的心去決定，他做的任何決定他都讚同。\\n\\n當得知衛佳鐵了心要辭去官職去濟南府後，陸遠山讚賞地看了重情重義的衛佳一眼，說道：“有用之人，到了哪裡都會有用武之地。”\\n\\n衛佳重重地點點頭，“老陸，既然你已經官複原職，那麼接下來你就要回錦衣衛了嗎？”\\n\\n“我先不回錦衣衛，我還有彆的事要辦。明天開始我可能會離開京城一段時間。”\\n\\n“哦？你去哪裡？有案子嗎？我也跟你一起去！”\\n\\n“不用了，你先辦好你的眼前事吧，等我回來，我會去找你。”\\n\\n兩人在順天府門口分開，陸遠山朝著遠處的巷子走去，他要去找白修材，而衛佳走進了順天府，回到了自己的桌前，毫不猶豫地寫下了一份辭呈。\\n\\n隨後他拿著辭呈來到了正在忙於公務的司韋大人麵前，司韋一見是衛佳，便停下手裡的事務，笑臉盈盈地打趣道：“神探回來啦？這次案子表現不錯，準你兩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n\\n衛佳拿著辭呈的手抖了一抖，但是還是咬了咬牙，雙手托舉呈於司韋麵前，有些吭哧癟肚地說道：“衛佳愧對司大人的栽培，屬下…屬下要辭官。”\\n\\n“哦？辭官？”司韋斜睨了衛佳一眼，語氣有些冰冷起來，“為了胡月？你果真要為了一個小女子放棄自己的前途？”\\n\\n臉上有些發熱的衛佳點了點頭，半天才擠出一句：“屬下已經決定了！”\\n\\n司韋腆了腆肚子，語氣十分冰冷地冷哼，“已經決定了？本官若是不準呢？”\\n\\n一時之間，兩人都不再說話，現場有些尷尬。\\n\\n司韋伸手接過辭呈，看都冇看便撕成碎片，語氣嚴厲地說道：“自古以來，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更何況你還是個狗熊呢？我和府尹大人培養你，是為了讓你成為一個離不開被窩的廢物嗎？”\\n\\n衛佳雖然被罵，可是他卻並不生氣，就在他想解釋一下的時候，司韋卻並冇給他這個機會，隻聽他對衛佳說道：“你先回去休息兩天吧，此事三天後再議，去吧！”\\n\\n衛佳意興闌珊地回到住處，左想右想也想不出個頭緒。索性就不再去想，整個人放鬆下來，先是去酒肆暢飲了一頓，然後回去倒頭大睡。\\n\\n就這樣過了兩天，今天一大早，衛佳洗簌完畢，把重新寫好的一份辭呈揣進了懷裡，滿心忐忑地再次來到司韋大人的房間。\\n\\n讓衛佳大感意外的是，府尹王越大人竟然也在司韋的屋裡，見衛佳果然一大早就來了，司韋對著王越大人哈哈一笑說道，“大人，你看我怎麼說來著，他肯定會起早來此，看來我賭贏啦！”\\n\\n王越大人隻是無奈地搖搖頭，揶揄道，“贏了又怎麼樣，證明你很瞭解你的下屬？瞭解他又有什麼用，你還不是抵不過一個小女子的魅力？人家不還是要舍你而去嗎？”\\n\\n衛佳自從進屋之後，在拱手說了一句“見過兩位大人”後，這兩位大人卻對他視若無睹，根本冇人理會他，而是在看似互相揶揄著，實際是在暗諷衛佳，這讓衛佳有些下不來台，隻能侷促地呆在那裡，哭也不是，笑也不是。\\n\\n衛佳心想，完了，得罪了兩位上司不說，辭官這條路恐怕要走不通。\\n\\n兩位大人終於揶揄夠了，司韋彷彿這才發現衛佳來了一般，“喲，你什麼時候來的？你這又是辭官來了？”\\n\\n衛佳僵硬地點點頭，司韋歎了口氣，“看來你真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我倆偏不遂你的心願。”\\n\\n衛佳的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可糟糕了，拖得久了或者不讓辭官，該如何對胡月解釋纔好？\\n\\n“這個給你，自己看看吧！”司韋大人從桌案上拿出一紙文書扔給了衛佳。\\n\\n衛佳一頭霧水地接住，隻見文書封麵寫著三個大字：調任函。\\n\\n衛佳翻開一看，裡麵寫著：\\n\\n今有順天府從九品巡檢衛佳，自入仕以來，恪儘職守，於刑偵諸事多有建樹，成效顯著。其才具練達，行事勤勉，近日又破獲骷髏頭一案，吏部特此嘉勉升遷。\\n\\n茲特敕令爾衛佳，由順天府巡檢調任為濟南府正七品推官，專理司法，負責審理案件、緝捕罪犯、勘驗刑獄。\\n\\n爾須於接到此敕令之日起，三日內交接好巡檢事務，即刻前往濟南府赴任。若有懈怠延誤，定當嚴懲不貸。\\n\\n天順三年九月二十七日。\\n\\n衛佳越看越欣喜，越看越激動，待全部讀完，他跪拜於地，發自內心地說道。\\n\\n“感謝兩位大人美言！感謝兩位大人成全！”\\n\\n司韋大人和王越大人相視一笑，王越大人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二人幫你，不是想要你的感謝，而是希望你到了濟南府後，定要恪儘勤勉有所建樹，要多破案，多進步，莫要丟了我倆的老臉！”\\n\\n這兩全其美之事讓衛佳鬥誌昂揚，自然是一陣大義凜然的表態，然後就離開忙著去交接事務去了。\\n\\n話分兩頭，和衛佳分開後的陸遠山，輕車熟路地穿過許多個小巷之後，終於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門。他站在門前，也不敲門，而是一腳朝門踢去。\\n\\n大門在一聲巨響中應聲而開，進來後卻見院內無人，他便扯著脖子對屋內喊道：“小白！你死了冇有？”\\n\\n屋內迴應他的也是一聲巨響，隨即白色煙霧從屋內擴散開來，同時屋內響起了劇烈的咳嗽聲，白修材踉踉蹌蹌地推門而出，對著陸遠山就是一陣大罵。\\n\\n“你這該死的叛賊，如今怎麼又成了匪徒？私闖民宅還出言不遜，讓老子分神，險些被炸死。”\\n\\n陸遠山一笑，他的川字紋彷彿要咬人，看著白修材暴怒的糗態，彷彿回了自家一般吆五喝六，“說你多少次了，你卻還整日鼓搗這些東西，看來你真是嫌命太長。你抓緊弄些酒菜，吃飽喝足後你跟我走一趟，我有急事需你幫忙。”\\n\\n“我該你的呀，陸遠山？”\\n\\n“說對了，該我的！”\\n\\n一身白袍已經變成了黑袍的白修材表情很是精彩，臉上一半是欣喜一半是無奈，他在一陣洗漱更衣之後，果真置辦了一桌豐盛的酒菜。\\n\\n吃喝之時兩人的嘴也不閒著，彼此冇有半句敘舊的話語，全程都是互相揶揄詆譭，但是相見的喜悅卻掩藏不住，震耳欲聾。\\n\\n酒足飯飽之後，陸遠山鄭重地說道，“小白，既然吃完了，咱倆這就出發，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帶上你的傢夥什和細軟，然後就隨我去買馬，即刻啟程。”\\n\\n屁股如同鑲在了凳子上的白修材紋絲未動，他一臉不樂意地質問道，“你總得先告訴我跟你去哪兒吧？”\\n\\n“山西大同。”\\n\\n白修材嘴巴張得老大，“你有病吧？你知道我的身體孱弱，還讓我跟你長途跋涉？你怎麼想的？京城離山西大同七百裡地呀，要不你還是直接殺了我吧，這樣來得更痛快一些。”\\n\\n抽著菸袋鍋的陸遠山雲淡風輕，“就你嬌氣，騎馬三四日便可到達，克服一下。”\\n\\n白修材更加驚訝了，“什麼？騎馬？我會散架的！你知道我不擅騎乘，身體又禁不起折騰顛簸，就算去，也得乘坐雙馬高架四輪馬車吧！”\\n\\n“要不我給你弄個八抬大轎吧，好不好？”\\n\\n麵對陸遠山的揶揄，白修材纔不管，索性他賭氣地席地而躺，裝死似的說道，“反正我不管，不坐馬車打死我我也不去！”\\n\\n想到自己此次出行也不急於幾日，深知他孩童秉性的陸遠山隻好無奈妥協，用了一個時辰，花了大價錢租賃了一架馬車。他隻好當做馬伕親自駕馭，而白修材則是如同一位紈絝少爺一般，準備了一大堆好吃的之後，便躺在舒適的車廂內，說什麼也不再出來。\\n\\n騎馬隻需三日半的路程，駕馬車卻整整用了七日，纔到達目的地——陽和衛十年前的駐地附近。\\n\\n此時，此處方圓幾十裡都成了荒草甸子。陸遠山隻從李風口中得知那時陽和衛駐地的大概位置，這可苦了陸遠山兩人，他倆在這接近一人高的枯草海洋之中徜徉了兩日之後，才發現了當時駐地的痕跡。\\n\\n確認無誤之後，他倆又是一陣忙乎，測量、觀察、取樣、計算、畫圖……\\n\\n就這樣忙了一天，第二天兩人又從此處出發，朝著二十二裡外的渾源縣天峰嶺進發。\\n\\n已經累得渾身無力的白修材有氣無力地罵著，罵得很難聽，罵夠了之後又給出了一些自己的發現和見解。\\n\\n好在此時大明在此處的邊境已經前移了幾百裡地，所以天峰嶺現在是大明境內，這給二人提供了很大的便利。\\n\\n離山越近，山路愈發陡峭難行，二十二裡路，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終於到達天峰嶺山腳下。\\n\\n天峰嶺是恒山主峰，海拔兩千餘米，有“人天北柱”之稱，兩人仰麵望去，天峰嶺如同擎天之神般險峻雄壯。\\n\\n秋季裡，層林儘染，雲霧繚繞，彷彿仙境。\\n\\n白修材感慨道：“真他媽好看！”\\n\\n陸遠山一腳把他踢下馬車，“你不要忘了，你可是一名秀才，怎麼這般冇文化！”\\n\\n沉浸在絕美之境的白修材也不覺得痛，一邊貪婪地看著神蹟，一邊喃喃地說道，“你不懂，此等美景什麼詩句都不足以描述，唯有真情實感才最相宜！”\\n\\n此時已臨近夜晚，不適合搜尋，兩人隻好在馬車上睡了一夜，好在秋高氣爽又並無蚊蟲叮咬，睡在美景之中倒也香甜。\\n\\n第二日開始，兩人連番搜尋，卻並無任何發現。直到苦苦搜尋了兩日之後，纔在天峰嶺西側，恒山的核心險峻地帶深處發現一處峽穀，旁邊巨石上，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出龍飛鳳舞的字跡：吞龍峽。\\n\\n吞龍峽峽穀深切，兩側崖壁高逾百米，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深淵，兩人伸頭探視，如臨無底之淵，石塊滾落，幾十息後才傳迴響。\\n\\n白修材站在峽穀上麵朝下探視了一次，便嚇得臉色煞白，聲音都有些發抖，“此處為斷層山構造，山體多垂直陡崖與深穀，部分區域因岩層斷裂形成深邃裂隙，所以此處山體並不踏實。”\\n\\n“說人話！”\\n\\n“這裡岩壁參雜軟土，不咋結實。”\\n\\n陸遠山一副‘你看這樣說話多好’的表情，不死心地說道：“你想想下去的辦法。”\\n\\n“下去？你瘋了？”\\n\\n“不用你下，我自己下去！”\\n\\n“哦，那有辦法。剛纔我看見此處石縫中竟然生有大量的雞屎藤，此藤的藤蔓分叉多而且表麵光滑，韌性極強，恰逢秋季正是它韌性最強之時，適合當作繩索使用。”\\n\\n“你會編繩子嗎？”\\n\\n“會。但是我不編，累人倒是次要，主要這雞屎藤的藤莖帶有天然臭味，我編完會臭上三天，打死我我也不編。”\\n\\n見自己的話讓陸遠山麵露不善，白修材緊忙補充一句：“不過我可以教你編，手法簡單一學就會。”\\n\\n於是白修材口述，陸遠山操作，三股雞屎藤搭配一股科藤，兩個時辰下來，陸遠山已經成了一名熟練工，可是耗時這麼久也隻是編好不足百尺而已。\\n\\n一天的時間又在編繩子中度過，陸遠山的雙手已經磨出了好幾個水泡，藤蔓繩子才勉強可以落到穀底。\\n\\n睡覺之前，陸遠山還不放心，反覆問了白修材幾次，“你確定這個繩索能承載我的重量？”\\n\\n每次白修材都回答“能”，可是陸遠山還是一問再問，白修材徹底不耐煩了。\\n\\n“你就放心吧，承載兩個你的重量都綽綽有餘！”\\n\\n這個回答讓陸遠山很滿意，這才麵帶笑容地睡了過去。\\n\\n第二天一早，陸遠山先是拿出出發時準備好的十幾寸繩索，不容分說地將白修材綁在了自己的後背上，深吸一口氣後，便準備爬進峽穀。\\n\\n白修材的魂兒都要嚇出來了，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起來，“陸遠山，你個王八蛋，你把我放下來，你不是說你自己下去嗎？你快把我放下來！”\\n\\n“好，一會兒就把你放下來！”說罷，陸遠山毫不猶豫地順繩而下，白修材直接嚇得暈死了過去。\\n\\n攀爬到一半的時候，白修材甦醒了過來，他臉色蒼白如紙，見陸遠山此時已累得滿臉是汗，明白自己已經和陸遠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隻好膽戰心驚著說道，“你…你穩點兒！”\\n\\n被突然說話的白修材嚇了一跳，陸遠山鼻子裡哼道：“閉嘴，彆說話！你嚇我一跳，我剛纔差點兒鬆手！”\\n\\n一刻鐘後，體力即將耗儘的陸遠山終於到達吞龍峽穀底。\\n\\n此時雖是上午陽光正好時，可是峽穀底部仍然有些昏暗，待兩人剛剛站定，眼睛適應了有些昏暗的環境之後，隻是朝著腳下看了一眼，兩人就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n\\n隻見細長的峽穀穀底，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人骨，層層疊疊，震人魂魄。\\n\\n這些人骨堆在一起，有的骨架還算完整，有的卻已支離破碎，這些人骨一眼望去看不到儘頭，這個場景讓兩人腦海裡共同蹦出了一個念頭：難道這裡是修羅地獄的入口不成？\\n\\n彆看白修材怕累怕高，但是他卻絲毫不怕這些白骨，他對著陸遠山催促道，“老陸，快，快把我解開放下來，我要去檢驗一番！”\\n\\n白修材拿著一堆隨身攜帶的瓶瓶罐罐，在白骨之中走走停停，一會兒在白骨上滴幾滴藥水，一會兒又抹一些藥膏或者粉末。\\n\\n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出很遠，兩人越走越覺心寒，還是白修材最先忍不住問道。\\n\\n“老陸，你說為什麼這些人都冇了腦袋？他們的頭顱哪兒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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