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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待到陸遠山和白修材離開恒山天峰嶺吞龍峽時,心情都變得無比沉重,兩人甚至已經冇了說話的興致,如同兩具行屍走肉一般,眼神空洞,心緒紊亂。\\n\\n直到回到馬車上,離開了天峰嶺地界,他倆才恢複一些神智,白修材彷彿變得更加虛弱,問道:“咱們回京?”\\n\\n陸遠山木然搖了搖頭,“去一趟太原城。”\\n\\n回到京城,已是又過了半個月之後。\\n\\n回到京城之後,陸遠山和白修材也冇消停下來,陸遠山幾乎跑遍了所有與戶籍和兵籍有關的檔案管理衙門,當然這裡離不開府尹王越大人和千戶王大壯從中幫忙,要不然很多地方他根本進不去。\\n\\n而白修材卻關起門來廢寢忘食地做著各種檢測,時不時的還會產生爆炸,期間就連門牙都崩掉了一顆。\\n\\n如此這般又忙了半個月,兩個人才消停下來。\\n\\n在白修材的小院中,陸遠山吸著他的菸袋鍋,白修材看著他吞吐煙霧出神,突然說道,“你該戒掉菸葉了,當初我就不該讓你替我試驗這玩意的效果,前段時間我在菸葉裡檢測出來好幾種有毒物質,我懷疑它對你有害!”\\n\\n陸遠山卻答非所問,“之前商定的辦法你確定可行?”\\n\\n白修材吊兒郎當地說道,“行不行的,儘人事聽天命吧!反正我是按計劃買通了司禮監太監曹吉祥身邊之人,耳邊風肯定是吹到了,他上不上勾就不知道嘍!”\\n\\n“我最厭惡太監,特彆是曹吉祥之流,冇想到到了現在卻要想方設法接近他、巴結他!”\\n\\n聽了陸遠山的話,白修材無奈一撇嘴,說道。\\n\\n“雞有雞道,狗有狗道。曹吉祥也算是個有道行的太監。”\\n\\n“早年間,他曾依附於朱祁鎮寵信的宦官王振,而今他繼承了王振的政治脈絡。儘管王振已在土木堡之變中被殺,但其黨羽在這天順年間仍有一定影響力。景泰八年,曹吉祥與石亨、徐有貞等人密謀發動‘奪門之變’,幫助朱祁鎮複辟皇位。他作為宮中內應,直接參與政變行動,因此成為首功之臣。”\\n\\n“複辟後,曹吉祥被任命為司禮監太監,總督京營(三大營),封昭武伯,其家族成員,例如養子曹欽、侄子曹鉉,均被授予要職。”\\n\\n陸遠山鄙夷地說道:“哼,咱們的這位陛下呀,真是穿新鞋走老路!當初受宦官王振蠱惑纔有了‘土木堡’之辱,而今複位後竟然又重用王振餘黨,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這曹吉祥我也有所耳聞,以他的行事風格來看,我可以大膽地猜測到他的結局。”\\n\\n“你覺得他會是什麼樣的結局?”\\n\\n“他這幾年依仗權勢結黨營私、構陷忠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猜測不出兩年,他定會策劃謀反,而且還會以失敗告終,結局最輕也得是被淩遲處死、覆滅家族!”\\n\\n“你的口吻真他媽的像個算命的!”\\n\\n“注意言辭,你是文化人!”\\n\\n“不好意思,真性情了一下。”\\n\\n三日後,一名喬裝後的小太監神秘兮兮地來找白修材,兩人約定了秘密進宮麵見司禮監太監曹吉祥的時間和方式。\\n\\n第二日,白修材和扮成他助手的陸遠山被蒙上了雙眼,在幾個小太監的貼身盯防之下,坐著轎子從小門進入了皇宮。\\n\\n在皇宮偏僻處的一間側殿裡,白修材和陸遠山見到了權傾朝野的曹吉祥。\\n\\n陸遠山偷眼觀瞧,隻見對方在烏紗襆頭下,是一張白淨麪糰似的臉,兩腮垂著,眉淡得幾乎看不見,偏又生了一雙細眼,看人時眯著,眼尾擠出幾道褶,倒像在笑,可瞳仁黑得發冷。\\n\\n一身蟒袍玉帶勒出圓滾身段,金線在絳紅緞麵上盤出猙獰的爪牙,行動時袍角紋絲不動,神態舉止無處不透著陰鷙,彷彿就連衣褶都要顯出威儀來。\\n\\n說話時喉頭不見起伏,嗓音卻尖細得能鑽人耳蝸:“皇帝聖明,老奴不過是個奴才…”他說話尾音總要拖上半分,手裡盤著串伽楠佛珠,忽快忽慢地撚著。\\n\\n曹吉祥乃見風使舵、欺上瞞下兩副麵孔之典範,此人素來有個習慣,見人跪拜,必親手去扶,順便間用指甲在對方腕上一刮,便記下官袍料子的厚薄。平日賜茶時眼皮一掀,小太監立刻將滾茶換成溫的,他會靈敏地嗅出身邊一切的風吹草動和眉眼高低。\\n\\n他的話與話之間停頓了許久,才正了正身子,端坐在紫檀交椅上,頃刻間身子微微前傾,像是隨時要湊近兩人說話,可那眼神卻分明是居高臨下的。\\n\\n“咱們都是為皇上辦事的,自然要加一萬個小心!”\\n\\n聽他說話很是費勁,每句中間間隔都是莫名其妙的長,他又十指交疊擱在案上,指甲修得圓潤光滑,泛著淡淡的珠光,這雙手一看就是常年用珍珠粉養出來的。拇指上一枚羊脂玉扳指,溫潤如水,偏偏嵌了道血絲般的紅紋,像是不經意間露了殺機。\\n\\n“所以誰要是給陛下添堵,那就是老奴的過錯,那就要用某些人的命來彌補。”\\n\\n陸遠山聽得滿頭大汗,倒不是嚇得,而是急得,這老太監說話如撓牆般尖銳刺耳,而且語調怪異緩慢,字字出其不意踩不上點兒,很是虐心。\\n\\n反觀白修材就好了很多,他一個勁兒地點頭稱是,很是讚同的樣子。\\n\\n可曹吉祥那看似平平常常的話,話音在他舌尖上轉了三轉後,愣是能叫人聽出七分敲打三分威脅。\\n\\n說到緊要處,他忽然咳嗽兩聲,值房外立刻有小太監捧著銀痰盒跪爬進來,他卻擺擺手,隻從袖中抽出方素白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那帕子角上繡著朵淺絳色菊花,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n\\n陸遠山心中暗罵了一句,矯揉造作,惺惺作態,真是讓人生厭。\\n\\n一係列動作做完,他才又從嗓子眼兒裡鑽出來一句話。\\n\\n“白修材,你是咱大明有名的術士,咋家信得過你。但我還要問你一遍,你那丹丸當真有效嗎?”\\n\\n白修材因為身體孱弱,倒也有幾分太監氣質,他信心滿滿地答道。\\n\\n“回司禮大人,小子不才,經過七年零八個月的潛心研究,淬鍊幾百種奇異藥材,新增了數十種罕見奇物,這才煉出五枚駐顏增壽丹,在這期間小子已經找很多人試過藥,藥效明顯。所以,小人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定然有效!”\\n\\n曹吉祥聽後,喉嚨裡便擠出串鵓鴣似的低笑,“在此處候著,我去問問陛下的意思。”\\n\\n他這才由貼身小太監扶著離開,隻見他走路時上身紋絲不動,彷彿裾擺下頭裝了兩條無聲滑動的木輪。腳尖永遠先著地,後跟輕飄飄地落下,像怕踩死螞蟻似的,可死在他腳下的‘螞蟻’,怕是詔獄的牆灰都糊不住。\\n\\n隨著屋內隻剩下了陸遠山二人,他倆立時身體一頹,齊呼:“真他媽累人!”\\n\\n和這樣的人接觸,真是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疲憊虐心,白修材詫異地說道,“真是想不明白,皇帝留這樣個東西在身邊就一點不膈應嗎?”\\n\\n陸遠山輕歎一笑,“皇帝永遠看不到他剛纔展現的那一麵,因為他在皇帝身邊時總是陽光明媚的,他的陰暗是留給其他人的!”\\n\\n一上午就這樣在兩人的坐立不安中過去,中午時分,進來一個小太監送來一些茶點,然後下午就又昏昏沉沉地熬了過去。兩人已經有些要待不住了,白修材幾次想要開門出去透透氣,卻都被守在門口的小太監和顏悅色地攆回了屋裡。\\n\\n直到日落黃昏,才急匆匆跑來兩位太監,引領著陸遠山二人七拐八繞地朝著主殿行走,路上一位太監不厭其煩地囑咐著:“見到陛下一定要謹言慎行,切莫信口雌黃失了禮數……”\\n\\n乾清宮,上書房。\\n\\n恰逢朱祁鎮就著今天朝堂上的趣事說了句俏皮話,曹吉祥緊忙掩著嘴咯咯地笑著逢迎,可那笑聲像是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眼角的褶子堆成朵殘菊,瞳仁卻死水似的紋絲不動。\\n\\n待他笑足了份量,掏帕子拭淚的功夫,餘光早把朱祁鎮的神色看了一遍,假笑時嘴角顫了一下,趕緊補上幾句恭維的話。\\n\\n這瘮人的笑聲傳到了門外,剛好落入了正好來到屋前兩人的耳中,兩人相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見了‘隱忍’二字。\\n\\n“啟稟陛下,術士白修材及助手已在殿外等待覲見!”\\n\\n門外的太監聲音剛落,門內拉著長聲的太監聲音響起,“進!”\\n\\n兩人均是第一次進入皇宮,更是第一次麵見龍顏,所以心中不免好奇,四處偷看。隻見乾清宮書房的鎏金獸爐正吐著龍涎香,青煙在殿柱間繚繞,將殘陽過濾成一層昏黃的紗網,將大殿籠罩其中。\\n\\n朱祁鎮斜倚在蟠龍寶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n\\n麵對著兩人的跪拜謝恩,朱祁鎮眼皮未抬,隻從鼻腔裡“嗯”了一聲。\\n\\n他此時已經換上了一件赭黃常服,腰間玉帶鬆垮垮地懸著,顯出一副憊態,慵懶地說道。\\n\\n“白衣術士,朕聽說過你!你那玩意果真有效?呈上來看看!”\\n\\n話音剛落,一名太監弓著身子舉過來一個琉璃托盤,白修材自懷中將五粒丹丸儘數取出,放於盤中,太監又邁著小碎步將托盤送到曹吉祥手中,曹吉祥將托盤接過送到朱祁鎮眼前。\\n\\n朱祁鎮頗感興趣地盯著眼前的五枚硃紅色橢圓丹丸看了看,眼皮抬了抬,曹吉祥便起身擊掌,很快從側門進來一個人,他便說道:“速去檢驗,務必仔細!”\\n\\n“是”,來人拿起一粒丹丸,倒退而出,看他穿著打扮應該也是一位術士。\\n\\n隻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那位術士便進來稟告,“陛下,微臣已經檢驗過了,所用材料無毒,也確實都是大補之物,隻是功效不明!”\\n\\n曹吉祥揮了揮衣袖,那術士再次退出殿外。\\n\\n“試藥吧!”,朱祁鎮突兀地起身,織金靴踩在陸遠山兩人的影子上,“曹愛卿陪著他們一起試藥吧!”\\n\\n聽到這話的曹吉祥好像很是欣喜一般,應諾一聲後便開始分發丹丸,遞給白修材一枚,遞給陸遠山一枚,自己手裡也捏著一枚。\\n\\n他蘭花指捏著丹丸,說道:“二位,請吧!”\\n\\n白修材和陸遠山倒是不客氣,抬手將丹丸放入口中,立刻從身旁各跑過來一個太監,盯著他二人的嘴,以確保他們確實是放入口中咀嚼吞嚥。\\n\\n見白修材兩人似嚼蠶豆一般,嘴裡嘎嘣脆,曹吉祥這才安心地將自己手中的丹丸放入了口中。他冇有像白修材他倆那樣用牙齒去咬碎,而是非常溫柔地含在嘴裡,這丹丸說來也神奇,竟然在兩息之間就完全融化流入了腹中。\\n\\n朱祁鎮目光飄過去,正瞧見老太監用帕子掩著嘴,三根手指蜷著——這是他們平時約定的暗號,意思是“一切儘在掌握”。\\n\\n“傳膳吧。諸位愛卿陪朕用些點心。”\\n\\n“傳…膳…!”\\n\\n宮娥們捧著描金食盒魚貫而入,掀開卻是幾碟粗糲的蕎麥饃饃。\\n\\n朱祁鎮掰開一塊,露出裡頭夾著的羊脂玉牌:“這是北邊瓦剌進貢的…,朕的最愛,幾位也嘗一嘗。”\\n\\n陸遠山盯著玉牌上‘也先敬贈’的刻字,喉結滾動了一下,心中暗想,他便是整日這樣憶苦思甜的嗎?還是說,他的心中也是有著揮之不去的芥蒂?\\n\\n窗外恰有鳥群掠過,在琉璃瓦上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陰影。\\n\\n小半個時辰已經過去,宮娥們端走了食盒。\\n\\n暮鼓聲響起,朱祁鎮的身影被夕陽拉長,他開始在殿中踱步,他身後的曹吉祥便也跟在股後踱步。\\n\\n他突然身影驟停,對曹吉祥問道,“可有異常?”\\n\\n“回陛下,並無異常,腳步還比平日輕盈了少許!”\\n\\n“好,把那枚丹丸給朕拿來!”\\n\\n曹吉祥托舉著玉盤,朱祁鎮看了一眼硃紅色的丹丸,捏起放入口中,兩息之後融化成水流入腹中。\\n\\n與此同時感覺腹中有熱流滾動,暖烘烘的很是舒服,朱祁鎮大悅,這才正眼看了白修材一眼,同時也掃了一眼陸遠山。\\n\\n隻這一眼,他便察覺到了不對。\\n\\n因為他發現,這兩個人此刻竟然都在強壓著自己的嘴角,他倆在笑!\\n\\n朱祁鎮突然覺得不妙,彷彿發覺自己被戲耍了一般,瞬間勃然大怒:“你們在笑什麼?你們笑什麼?”\\n\\n冇等白修材說話,陸遠山向前走了一步說道:“陛下,您服下的丹丸確實叫駐顏延壽丹,可以延緩衰老增壽多年,但是它卻有個很棘手的副作用,如果不和一味藥引子同時服下,三日內就會暴斃身亡!”\\n\\n“什麼?”,曹吉祥腿一軟,癱倒在地。\\n\\n“你給朕吃的是毒藥?”,朱祁鎮怒不可遏,隨即又問道,“你為何害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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