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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那日做客的時候,陸遠山故意用酒把李風灌醉,就是為了套出他的真話來證明他不會遊泳。\\n\\n衛佳正在心中暗自地佩服陸遠山的佈局細膩,卻見陸遠山繼續說道,“大家應當承認,李風這名叛徒、奸細隱蔽的還是相當嚴密的。如果不是當年那個一起潛入的探馬占立春偶然地儲存下這張特彆通行證,也許此事還不會暴露出來。”\\n\\n“不過除此之外,我這裡還有李風殺人行凶的證據。”\\n\\n陸遠山說著,又拿出了一疊兒惠民醫館病患記錄,他隨手翻了幾下,說道,“大家看,自占立春潛伏大明以後,便與牛海之失去聯絡,占立春經過短期的學習,誤打誤撞之下被安排到大興縣直屬織造廠,成了一名織造技師。他工作積極,技術熟練,在正統十三年被提升為機床師。”\\n\\n“正統十四年邊防戰事頻發,他卻毫無所獲、寸功未立,所以從此抑鬱焦慮、一蹶不振,因此鬱憤成疾,這也是為什麼他身體雖然孱弱但並無急病的原因。”\\n\\n“直至今年二月,他被診斷為肝部衰竭,由他女婿安進醫師安排住進了惠民醫館的單間一二零七號病房。”\\n\\n“說來也巧,四月五日,李風因吃壞東西腹部不適也被妻子蘭嵐醫師帶到惠民醫館調理,恰巧被安排在單間一二零八號病房,而這兩個房間恰好門對門。三日以後,李風康複如常,在四月七日辦理了出館手續。”\\n\\n“可奇怪的是,請大家注意這裡,奇怪的是,李風卻突然又不出館了,硬要待在一二零八號病房再休養幾日。醫館病患記錄上隻好把出館的記錄文字塗改掉,改為繼續留在醫館治療。”\\n\\n“諸位請看,這就是塗改過的,登記在四月七日以後的記錄,此處冇有一個字記錄李風的病情,直到他四月二十三日出館為止。”\\n\\n“我再一次提醒大家注意,就在李風無病繼續住館期間,也就是二十一日晚上十時左右,占立春的女婿安進參加完一次急患救治回來之後,突然發現嶽父死亡。”\\n\\n“當時的兩位醫師認定占立春是死於肝部衰竭,這兩位醫師裡的一位是李風的妻子蘭嵐醫師,同時也是醫館副管事,另一位醫師則是對她言聽計從的張醫師,這兩位醫師隻是敷衍地檢查了一下,便填寫了正常死亡證明書,並且鼓動安進儘快送占立春屍體到漏澤園安葬。”\\n\\n“值得注意的是,從安進發現嶽父死亡,到醫師複查、檢查屍體,以及去漏澤園要求儘快下葬,李風始終在場,而且他總是站在死者頭部的位置遮擋其他人視線。這一點是安進和其他在場人員最近回憶起來的細節。”\\n\\n陸遠山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李風的臉上,“李風,更詳細的殺人過程,該由你自己來招認比較好吧,給大家講講吧!”\\n\\n“我講你媽啊講?你這些憑藉想象拚湊出來的材料,不足為憑!我看你就是因為對我有成見、有怨恨,從而對我進行誣陷。”\\n\\n麵對臉紅脖子粗的李風,陸遠山對他輕蔑一笑,眼神中伴有哀傷地回憶道。\\n\\n“牛海之,恰恰相反,我不止一次想找到一個證據證明這些不是真的,可是隨著我的調查越深入我的心越涼。”\\n\\n“我總是會忍不住想起當年,你,我,還有王大壯,我們三人鮮衣怒馬、壯誌滿懷、抱負遠大,我們三人一起經曆了同生共死,我們三人相互勉勵扶持……”\\n\\n“想當年你在我的心目中就是一個英雄,是一個具有家國情懷的真男人。隻可惜……一切都是夢幻泡影,一切都是你演出來的……留在我記憶裡的牛海之,一切都是假的…假的!”\\n\\n“我被誣陷成叛徒的日子裡,我不止一次地希望你還能如同當初那般,當我遇到危險,你便如同兄長一般出現在我麵前。以前我甚至以你為榜樣,而今,我因你而感到羞恥……!”\\n\\n良久的停頓過後,陸遠山恢複了平靜,再次用鷹一般犀利的眼神盯著李風問道:“李風,難道這就是我對你的成見和怨恨嗎?”\\n\\n陸遠山一邊說著,情緒也難以抑製地激動起來。\\n\\n他顫抖著手,想要把自己的菸袋鍋點燃,可是菸葉卻隨著顫抖掉落,紛紛灑灑地落在地上,彷彿隨之抖落的,還有他那段刻骨銘心的時光。\\n\\n此時遠處的衛佳看見了陸遠山的異狀,連忙走過去替他再次裝滿菸袋鍋,並且幫他點燃,這彷彿在鼓勵著他忘掉過去,重新啟程。\\n\\n陸遠山朝著衛佳點頭感謝,隨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那時,我並不知道你牛海之還活在人世間。”\\n\\n“當衛佳和你的兒子李成丟失了記事本而致使方吉祥遭到了殺害之後,我才根據事實加以分析和推理,把懷疑的線索延伸到你們家裡。”\\n\\n“無需諱言,我完全可以把自己當時的分析推理過程講給你聽,也好叫你懂得什麼叫天道公允、邪不壓正。”\\n\\n接下來,陸遠山開始把自己當時的分析推理過程,詳細地講述了出來。\\n\\n他靜靜地說著,屋內眾人,包括李風,都靜靜地聽著。\\n\\n當衛佳和李成到達大興縣的那天晚上,他們隻是向縣衙主要官員,知縣胡度,主簿顧德銘,縣丞郭文傑,衙役班頭範大勇,以及知縣貼身衙役劉小夢,這幾位講過骷髏頭案的具體案情。\\n\\n經過查對,這幾位大人議事完畢回家後就再也冇有出過門。我們又單獨調查過他們的證明人,證明五位大人所言非虛。\\n\\n這也就說明方吉祥當夜被害與他們都毫無關係,可以排除嫌疑。\\n\\n由於記事本的失而複得,又出現了兩個可疑人物,一個是再次出現的衙役劉小夢,另一個是驛館男扮女裝的雜役古月月。\\n\\n但是經過查證,前者與本案無關,後者機緣巧合下,向我們提供了一個人影兒進入漏澤園的時間和路線。\\n\\n這樣,在這六位身上找不出疑點的情況下,我就不得不在記事本的丟失上找線索。\\n\\n根據衛佳講,他和李成在縣衙大門口分開的時候並冇有過打鬨等行為。\\n\\n另外,又根據李成說,他往家走的時候很平穩,冇有蹦跳、彎腰等動作,而且口袋也冇有破損。\\n\\n既然如此,那個約有四兩重的記事本怎麼可能從口袋掉在地上而不知呢?\\n\\n顯然有人拿過它。那麼是誰拿的呢?\\n\\n於是我理所當然的,要調查一下李風一家人。\\n\\n經過與李成閒談,我才知道你們家除仆人外一共有三口人。\\n\\n你妻子蘭嵐當天晚上在醫館裡救治急患,而仆人又不可能近身,所以你家裡隻有你一個人。\\n\\n當李成進門的時候,你曾經問他回家來乾什麼?\\n\\n李成當然信任你,簡單地說了幾句骷髏頭案的情況,但是並冇有透露案情的細節。\\n\\n這樣,你也算是一個知道初步案情,應當受到嫌疑的人了。\\n\\n那麼,要想排除這個嫌疑,其做法應該與以上的六位同僚一樣。我們必須要搞清楚你在當晚都有哪些活動,可是要找到證明人卻很難辦。\\n\\n你的妻子不在家,你的兒子因為太疲倦,竟然一覺睡到了天亮,什麼也不知道。仆人更是你的心腹,知道也會裝不知道,況且他們也真的不知情。\\n\\n於是,我隻好先在死者占立春和他的女婿安進的身上下功夫。\\n\\n三天前,安進叫我到他家去一趟,他說占立春死前的三四天裡,情緒非常的反常,既不說話,也不吃飯,時而流淚時而恐懼,幾乎變成了一個精神失常的人。\\n\\n當時醫館的人以為這是病人垂危的一般現象,並冇有引起警覺。\\n\\n可是就在占立春被害的那天下午,他突然迷迷糊糊的吐出了幾個不連貫的句子,“外衣,牛,海之,我怕。”\\n\\n安進當時把這些毫無聯絡的話當成了胡話,根本就冇有在意。\\n\\n可是我認為當時病人並不糊塗,他認出了住在對門病房裡的牛海之,隻是因為過分恐懼,猶豫要不要說實話罷了。\\n\\n可是知情人去聽他的話,就會好理解很多,這裡明明包含著‘牛海之’的名字。\\n\\n至於‘外衣’一詞,倒是叫人費解。\\n\\n我於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當即叫安進和占若芬拿出了他父親的遺物,仔細的進行了檢查,結果找到了一件他生前很少穿的外衣。\\n\\n摸索之下,搜出了這張夾在衣服內層的特彆通行證。\\n\\n這是不是過於巧合了呢?\\n\\n不是的。\\n\\n從人性的角度來看,這是非常合理的。\\n\\n當兩個久彆的熟人突然重逢的時候,必然會引起對昔日共處時的回憶。\\n\\n占立春認出了牛海之之後,當然要回憶到正統九年五月護送陪同對方來大明潛伏的過程。\\n\\n在這個過程當中,特彆通行證就是他倆通行無阻的重要物件。\\n\\n占立春自然會首先把他想了起來。\\n\\n至於他為什麼把這張特彆通行證儲存到現在,我想多半是因為他想留一手,因為自從他倆分開潛伏後占立春一次情報也冇送回過,而且還就此消失匿跡,或許他擔心有一天牛海之會找到他並且要挾他,所以他必須留有後手。\\n\\n當他再見到牛海之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了這張可以保命東西。\\n\\n“李風,以上就是我認定的你是殺害占立春和方吉祥的殺人動機和過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n\\n“我…我…我說什麼?我要向兵部檢舉你們誣陷將官,我要向吏部揭發你們包庇反判標語案的主犯,你們送我到京師去,我要去麵見皇帝陛下,我要去告發你們。”\\n\\n聽到他的話,府尹王越猛地站了起來,一擺手,“你先不要考慮其他人的問題,這些用不著你來操心,我給你留出足夠的認罪招供的時間,現在一切都要等骷髏頭案結案之後再說。李風,你下去好好想想吧!”\\n\\n“來呀,把他給我帶下去。”\\n\\n雖然骷髏頭案的來龍去脈已經清楚,但是得不到罪犯的親口承認,暫時還無法結案和處治李風。\\n\\n接下來三天,司韋大人和陸遠山陪著府尹大人邊研究分析案情細枝末節,邊去縣衙大牢對李風進行審問,三人忙得廢寢忘食。\\n\\n衛佳和劉小夢的主要任務是陪好李成,彆讓他發生意外和情緒過激。\\n\\n李風的妻子蘭嵐,則由大興縣縣丞郭文傑和惠民醫館主管事等人去做好開導,以便讓她能更配合。\\n\\n這天上午,經過衛佳和劉小夢苦口婆心地勸說,李成終於打消了自殺的念頭,並主動要求帶領著大家回家搜尋,看看父親李風是否留下了作案的證據。\\n\\n經過仔細地搜尋,在李風的書房桌子下麵找到兩張鋪在地麵上的羊毛氈子,那是兩張足有一指厚的白色羊毛氈。奇怪的是,這兩塊毛氈的中間位置都沾染著烏灰,並且有磨損起毛的現象。\\n\\n李成主動介紹說,這張特大的羊毛氈原是他父親的朋友從邊疆回來送給他的,本來是用來放在床邊地麵上暖腳用的,不知道為何他父親會將一張毛毯剪開一分為二,也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沾染上烏灰。\\n\\n經過分析,衛佳和劉小夢一致認為,李風在殺害方吉祥的時候,顯然是把毛氈剪成了兩塊,包在腳上作案,這麼做既不會留下鞋印兒,又可以減少聲響。\\n\\n後來,衛佳又在儲藏室的一堆廢舊物品當中發現了一本裝訂精良的《楊家府演義》。\\n\\n根據此書標註,這是一本一年多前的新書,那麼,主人為什麼要丟棄它呢?\\n\\n衛佳產生了懷疑,他忙把書拿到光線明亮的地方認真地檢查,結果發現,在堅硬的書皮背麵封麵上有著幾個鈕釦大小的擊打留下的圓痕。\\n\\n思考良久,衛佳才恍然大悟,致死占立春的那枚鐵釘,一定就是靠這本重達一斤半的書擊打進入顱骨的!\\n\\n衛佳懷著興奮的心情回到了驛館,此時司韋大人正等在驛館裡,一見麵兒衛佳就興沖沖地說,“司韋大人,我發現了新情況,正好陸大哥讓我找你,然後一起去牢房找他。”\\n\\n“好,出發。”\\n\\n於是,衛佳兩人立即趕往監牢,當他走進監牢審訊間時,府尹大人,縣丞郭文傑和陸遠山,以及兩名記錄員,全都正襟危坐等在那裡,現場場景很是威嚴。\\n\\n衛佳連忙把新發現的證據告訴了陸遠山等人。\\n\\n陸遠山把衛佳帶來的兩塊羊毛氈和那本書交給府尹大人看了看,兩人低聲議論了一陣,隻見府尹大人緊皺著眉頭,注視著羊毛氈和書,久久的冇說出一句話來。\\n\\n可是從臉色上看,顯然已經處於盛怒之中。\\n\\n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帶李風!”\\n\\n此時,衛佳呆呆地站在司韋大人的旁邊,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該留,一直用目光向陸遠山看去。\\n\\n然而,府尹大人已經看見了衛佳的尷尬處境,示意他一同坐下來旁聽審訊。\\n\\n這種特殊的待遇,使衛佳感到有些激動。\\n\\n此時,隻見四名侍衛把李風押了進來,並且讓他坐在對麵的一把椅子上。\\n\\n衛佳發現李風明顯頹廢了許多,臉色慘白憔悴,臉上的幾條皺紋和兩道鼻翼又深又長,彷彿在這幾夜之間蒼老了好幾歲。\\n\\n他的雙目深陷在眼窩裡,兩個半圓形的眼袋也鼓了起來,彷彿眼底貼了兩顆紅杏。\\n\\n府尹大人用銳利的目光盯著罪犯,他壓抑著火氣問道,“李風,你反思得怎麼樣了?我說了,隻要你老老實實地認罪,就會少受些苦,你做的那些事,你清楚,我們也清楚,何必硬捱呢?你是軍人,應該敢作敢當,彆讓我們看輕你,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講吧!”\\n\\n李風抬起了上眼皮,瞟了眾人一眼,表情有些釋然,然後低沉地說道,“我說!我說!占立春是我殺害的,不過我手裡隻有這一條人命。”\\n\\n“先不要說幾條人命,交代你的殺人動機。”\\n\\n“殺人動機就是陸遠山說的那樣。”\\n\\n“不要管彆人怎麼說,我要你自己交代。”\\n\\n於是李風招認了自己早期當探馬時,被捕之後因為受不住敵人的酷刑而秘密叛變的經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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