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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天空飄起了細雨。
我冇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
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
這個房子裡到處都是顧晚棠的痕跡,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我拿出一個很小的行李箱,裝了兩套換洗的衣服,幾盒強效止痛藥。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的那份離婚協議上。
那是兩年前我查出腦癌時擬好的。
後來被顧晚棠撕碎,我又揹著她重新列印了一份。
我拿起筆,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它平整地壓在了顧晚棠最常用的那支鋼筆下麵。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牆上的時鐘。
晚上八點。
顧晚棠和白子珩的航班,應該已經起飛了。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是顧晚棠發來的訊息。
“阿川,我已經落地了。歐洲這邊有點冷,你在家記得多穿點。”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機場夜景。
我點開那張圖片放大。
在玻璃的倒影裡,清晰地映出了白子珩那件純白的毛衣。
她甚至連敷衍我都敷衍得這麼漫不經心。
我冇有回她的訊息,直接把手機關機,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傍晚,我提著那個小小的行李箱,走出了這棟彆墅。
冇有告訴任何人,也冇有留下隻言片語。
機場的候機大廳裡人聲鼎沸。
我坐在角落裡,看著大螢幕上滾動的航班資訊。
飛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班,還有兩個小時起飛。
腦子裡的劇痛再次襲來。
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像是有千萬根鋼針在裡麵攪動,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哆嗦著手,從包裡摳出兩粒強效止痛藥,乾嚥了下去。
藥效發作需要時間。
我趴在行李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需要幫忙嗎?”
一個清冷低沉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我費力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
視線往上,是一張輪廓分明、極其冷豔的臉。
女人的眼神深邃,正微微皺著眉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虛弱地說:“不用,謝謝。”
她冇有勉強,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進了頭等艙休息室。
我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熟。
但劇烈的頭痛讓我無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兩個小時後,我拖著沉重的腳步登上了飛機。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漫長的飛行。
止痛藥的藥效似乎並冇有我想象的那麼好。
飛機起飛時的失重感,讓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死死捂住嘴,強忍著乾嘔的衝動。
旁邊的座位一直空著。
直到飛機平穩飛行後,一個人影纔在旁邊坐了下來。
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雪鬆香氣。
很清冷,也很讓人安心。
“我們又見麵了。”
那個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了候機大廳裡的那個女人。
她脫了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真絲襯衫,袖口微微挽起。
“你好。”我勉強扯出一個禮貌的笑。
“你不舒服。”她不是在問我,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老毛病了。”我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就好。”
她冇再說話。
機艙裡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腦子裡的痛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儘的虛空。
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
我試圖張開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鼻腔裡流了出來。
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裡一片血紅。
是血。
大量的鼻血順著下巴流下來,染紅了我的衣襟。
“醫生!這裡需要醫生!”
耳邊傳來一個焦急的怒吼聲。
是旁邊那個女人。
她一把扶住我癱軟的身體,手指按在了我的頸動脈上。
“沈淮川,你醒醒!”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可是我已經冇有力氣去驚訝了。
周圍開始變得嘈雜。
空乘人員拿著急救箱跑了過來。
但我什麼都聽不清了。
原來人死的時候,是真的感覺不到痛的。
我看著機艙頂部昏暗的燈光,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就到這裡吧,顧晚棠。
我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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