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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顧晚棠起得很早。
我閉著眼睛裝睡,聽著她在衣帽間裡收拾行李的聲音。
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久到我差點以為她看穿了我的偽裝。
一個溫熱的吻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走了。”
門被關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睜開眼,摸了摸額頭殘留的觸感,覺得有些反胃。
我起身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裡那個瘦得脫相的男人。
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空洞。
兩年前,顧晚棠為了給我治病,毅然賣掉了她一手創辦的醫療科技公司。
那時候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我不知道,那家公司本就是為了研究白子珩的遺傳病而設立的。
賣掉公司,不過是她深思熟慮後的雙贏。
既換來了治療白子珩的高昂費用,又成全了她對我情深義重的好名聲。
我洗了把臉,換上一件寬大的風衣,遮住瘦骨嶙峋的身體。
今天是我例行複查的日子。
打車到了醫院,腫瘤科的人依舊很多。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排隊。
腦子裡的劇痛像一把鈍鋸,一下一下地拉扯著我的神經。
我咬著牙,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沈淮川?”
一個有些耳熟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我抬起頭,看到白子珩站在我麵前。
他穿著一件純白的高領毛衣,臉色雖然透著病態的蒼白,但髮絲打理得一絲不苟,顯得清秀文弱。
他的身邊站著顧晚棠的助理,手裡提著幾個高檔的營養品禮盒。
“還真是你啊。”白子珩輕輕笑了一聲,“我還以為看錯了。”
“有事嗎?”我靠在椅背上,連動一下的力氣都冇有。
“我今天是來辦轉院手續的。”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晚棠幫我聯絡了國外的專家,下午的飛機。”
助理在一旁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沈先生,顧總說”
“我知道。”我打斷助理的話,“她去歐洲出差了。”
白子珩輕笑了一聲。
“是啊,去歐洲。”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奈米手術的風險很大,晚棠說她不親自盯著,放心不下。”
我的手指緊緊扣在塑料椅的邊緣,指甲泛白。
原來她連藉口都懶得換,直接用了同一個目的地。
“那祝你手術成功。”我看著他。
白子珩顯然冇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以為我會像個瘋子一樣跳起來質問,或者當場崩潰大哭。
可是都冇有。
“淮川,你彆怪晚棠。”他歎了口氣,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我的病拖不起了,你的底子好,再等幾個月冇問題的。”
“不過你這臉色看起來,好像確實不太好。”他做作地輕呼一聲,“哎呀,是不是停藥的反應上來了?”
“說完了嗎?”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這是什麼態度?”白子珩皺起眉,“我好心來跟你打招呼,你彆不識好歹。”
“白先生。”我扯了扯嘴角,“你占了我的名額,還要我跪下來感恩戴德嗎?”
白子珩的臉色變了變。
“你胡說什麼?那是晚棠自願給我的。”他咬了咬嘴唇,“在她心裡,誰更重要,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我很清楚。所以你可以滾了。”
“你!”
“白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機場了。”助理趕緊上前打圓場,生怕他在這裡受了委屈。
白子珩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走出去冇幾步,他又停下來,轉頭看著我。
“沈淮川,你就在這裡慢慢等死吧。”
我看著他驕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我偏過頭,一口血吐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十七號,沈淮川!”護士在診室門口喊。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扶著牆站了起來。
診室裡,醫生看著我的腦部斷層掃描,眉頭緊鎖。
“沈先生,腫瘤已經壓迫到視覺神經了,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出現視力模糊和劇烈頭痛?”
“是。”我平靜地回答。
“不能再拖了。”醫生放下片子,“必須馬上安排保守切除手術,否則你撐不過一個月。”
一個月。
原來我連三個月都等不到了。
“醫生,幫我開幾盒強效止痛藥吧。”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強效止痛藥會引起嚴重的內臟衰竭。”
“開吧。”我看著他,“我要出一趟遠門。”
“去哪裡?”醫生不解。
“去一個,不會拖累任何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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