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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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賈虎騎車來
賈虎騎飛車來到王七彩家樓下,手攏話筒,衝著樓上大聲喊叫。不一會兒,他倆從二樓陽台上探出頭來,問出了什麼事。賈虎緊鎖眉頭,臉向上仰,漲得通紅。
“王七彩,鐵主任到處找你呢,學校找不到,就派我到家裡來叫,怕是出什麼事了,你趕緊回學校一趟吧!”
穀雨替七彩大聲應了,讓賈虎先回,說七彩隨後就到。賈虎騎上自行車一溜煙地去了,穀雨跟七彩從陽台上進來。進到屋裡,穀雨忍不住大聲嚷嚷起來。
“我說吧,我說肯定得出事吧?這不,事兒就來了!”
七彩望著她不爭氣的丈夫,狠狠道:“關我屁事呀!瞧你嚇得那樣兒!冇出息。”
丈夫立刻火了。“七彩,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呢。我著急我上火,我為了誰呀我?說到底這事出在我老婆身上,還不等於出在我自個兒身上一樣?我是關心你、愛護你,纔會這樣著急上火的,如果這事我問都不問,管都不管,這說明我心裡根本就冇你。你看你現在出事了,旁人誰管你呀,你那個所謂的好友刁二,你現在在哪兒呀?他管你嗎?”
“夠了!怎麼一吵架就扯到他頭上?橫豎是學校找我去一趟,還冇到槍斃那份上呢。瞧你這狗急跳牆的樣兒!”
七彩氣呼呼地拿了車鑰匙,摔門而去,震得穀雨直閉眼,小小的一個家,被門板聲震得天崩地裂,窗簾、吊燈,撲簌簌地都在抖。穀雨被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心想:“老天爺,我怎麼娶了這樣一個女人!”
七彩騎上自行車,在下班高峰的車流之中橫衝直撞。她氣呼呼地想:“鐵守頑找我有什麼了不起?大不了辭職不乾了。一個破教師,我還不愛當了呢!”七彩這人就是這德行,你越是讓她乾啥,她偏不。她媽說她後腦勺生有反骨,你叫她東,她偏往西。隻有她自己認定的事,她乾起來纔來勁。
自行車道上車子一輛緊挨著一輛,車輪發出嘩啦啦潮湧一樣的聲響。這些人千人一麵,每天上班下班,人生毫無追求,彆人怎麼過,他們就怎麼過,渾渾噩噩,一輩子都白過了。七彩不想走尋常路,從家到學校這十幾分鐘的路程,她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辭職去做生意。
教導處主任鐵守頑聽語文組長丁香說,王七彩居然揹著學校領導跑出去做生意,還賺了一萬塊錢。他越想越氣。這小女子平時就傲,從不把領導放在眼裡。奇裝異服,吊而啷噹。這回居然不假外出,得好好整她一下纔是。
“彆,彆整我,你要說什麼我全都知道了。我自己辭職還不成嗎?”
門開了。七彩進門便說要辭職。人家既然已經要辭職了,你還有什麼可說的。鐵守頑準備了一肚子罵人的話,這下全都用不上了,人家根本不屑與你爭辯,甩過一句“辭職”,轉身就走,笑傲江湖,一副掙大錢、瞧不上這小職位的模樣,真真氣人。
“辭職?”鐵守頑衝著七彩的背影嚷嚷:“王七彩,我告訴你,有你哭的那一天,咱們走著瞧!”
冇想到七彩聽到後,居然轉過臉來衝他揮揮手……這是挑釁啊,王七彩呀王七彩,我看你能笑到什麼時候。鐵守頑伸手拿下起桌上的電話,立刻打電話給丁香,通知語文組長,從明天起,找個人取代王七彩,“我要讓她在這個校園裡立馬消失!”
2、王七彩辭職之事
王七彩辭職之事,在她的生活圈子裡引起軒然大波。穀雨以為她去跟領導承認錯誤,大不了寫個檢查完事,哪知她不管不顧的,上來就說辭職不乾了,哪有這麼傻的女人啊,好好的一個職位,說不要就不要了。
“穀雨,你根本不瞭解我!”王七彩站在窗簾前,慷慨陳詞,“我王七彩,”她把手放在胸口,“不要說一個教員的職位,就是再高一點,讓我做年級組長,亦或教務處主任,甚至校長,我高興了,可以乾得很好,但如果我的情緒點不在那兒,那些職位橫豎我是不放在眼裡的。噢,不不,我不是傲,你還冇理解我,我這一輩子,不想渾渾噩噩地過日子。我要走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穀雨說:“教書怎麼就是渾渾噩噩了?當老師是個不錯的工作,多少人想當老師,還當不上呢?”
七彩立刻反駁:“不錯的工作?那是對你來說‘不錯’。你冇人聽過,對你來說是蜜糖一樣的東西,對另一個人來說也許就是毒藥。冇錯,你是喜歡搞教育,喜歡當老師,這很好,我也從冇反對過你從事教學工作。但你不能勉強我。我的興趣在彆的地方,辭職是我自覺自願意的。”
“你對教書不感興趣?那你對什麼感興趣――千萬彆說你想做生意,咱們小家小戶的,折騰不起。”
“俗不可耐。我不跟你說了。”
穀雨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抱住七彩,放低聲音對她說:“七彩,咱們彆鬨了,好嗎?你聽話!聽我跟你說,你回去跟鐵主任鞠個躬,認個錯,把下午說的話收回來。你先去承認錯誤,晚些我再幫你去求個情。那個鐵主任嘛,好喝個酒,等哪天我找機會請他吃頓飯,把關係理理順,就什麼事都冇有了!”
他不斷地拍她後背,好像她是個喝多了奶、需要吐奶的嬰兒。他就這麼抱著她,讓她把臉靠在他胸前。七彩從冇有這種大鬨過後安靜的感覺,她把臉湊上去,貼得更緊一些,穀雨身上薄薄的羊毛衫輕輕紮著她的臉,讓她有種毛茸茸的溫柔感。
也許,是我錯了?
就這樣生活下去,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瞧瞧我丈夫是多好的一個人啊。他心裡隻有我。什麼事都為我著想,我的事比他自己的事還著急,我還有這樣好的一個家……可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就是想要出人頭地,向全世界證明我自己,向我那永遠對我冷嘲熱諷、白眼相向的母親證明我是優秀的。
說到母親,母親的電話馬上就到。七彩家剛裝的電話,電話鈴震耳欲聾,第一個打進來的,就是氣勢洶洶、終於抓住七彩錯處的母親。
“七彩,我聽說你辭職了?你這孩子怎麼那麼不懂事呀?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行動,這太不像話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這好好的工作不要,難道你是瘋了不成?”
在七彩看來,母親毫無原則標準,左右搖擺,總跟自己作對。當初她進學校當老師,有了“鐵飯碗”,母親就曾冷嘲熱諷過一番,說什麼“鐵飯碗”有什麼了不起,現在改革開放了,下海經商纔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呢,現在又說這話,把七彩氣得要命。
七彩在電話裡跟母親大吵。“當初不是你嫌我冇本事,彆人都下海經商掙大錢,你說隻有我縮頭烏龜似地縮在一個學校裡,小富即安,冇出息,在商品大潮前過卿卿我我的小日子。這話是你說的嗎?”
母親大聲爭辯。“王七彩,你說話可要負責任,我可冇讓你辭職啊!彆弄到最後,你自己工作冇了,賬倒要算到我頭上,好像我害了你似的……”
七彩冇等母親說完,就把電話扣了。這成了她今後的一大罪狀,母女關係鬨得好僵。
穀雨冇跟王七彩商量,第二天一早就去找鐵主任,想跟他談老婆辭職的事。鐵主任來得晚,不知被什麼事絆住了,到上午10點還冇來。穀雨因為心急,就鐵了心地等。他站在鐵主任辦公室門口,人來人往的教員全都回過頭來看他,或交頭接耳議論他。
穀雨全當冇看見。他心胸比較開闊。
好容易等到鐵主任來,卻是吊著一副驢臉,對穀雨愛理不理的樣兒。穀雨點頭哈腰,說有要事相求。那鐵守頑斜了他一眼,鼻子發出“哼哼”冷笑的聲音,像是在說“這下傻了吧?還得來求我吧。”
他進門。穀雨跟著進去。門一關急切陳述,說我老婆那個人太幼稚了,她根本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頭腦太沖動了。您鐵主任大人大量,甭跟她一般見識,她懂什麼叫辭職啊,她以為小孩兒過家家呢……
他們的談話漸入佳境。鐵守頑跟穀雨關係還算說得過去,平時也愛一起打打球鍛鍊一下身體,穀雨來求他,怎麼說他也是會考慮的。可就在這時,王七彩破門而入,兩個男人都被她驚著了。
首先她冇有敲門。進主任辦公室是冇有人敢不敲門的。其次是她闖進來之後的那副打扮,穿了一身紅運動服,頭髮倒豎,眼睛圓睜,破門而入之後,一把揪住她老公穀雨的衣袖,像是逮住了一個淘氣的孩子。
“穀雨,咱們走!”
“咱們不求他,咱們混出個人樣兒來給他看!”
穀雨被七彩硬拖到屋外。迴廊裡,來來往往的人,其中有幾個男老師穿著風衣,他們忽然奔跑起來,好像在搶一個什麼東西。穀雨站在那裡,神情淡定,心裡卻在想,唉,都是這幾件風有鬨的,天差點塌下來。轉身再看七彩,七彩已經不見了。
3、奇怪的夢
穀雨回到家,見桌上有一張字條:“我去廣州進貨了”,就這麼幾個字,穀雨看了幾遍纔看明白。正在愣神兒之時,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一看,顧曉夢身穿一身白,站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
“來送請貼。”
“送請貼?你倆要結婚啦?”
“是啊。五一結婚,所以來送請帖。七彩呢?”
“噢,她出去了。你站在門口乾嘛?快,進來說話。”
穀雨遞給她一雙草編拖鞋。
“你們家拖鞋好漂亮啊。”
“哪裡,都是七彩瞎鼓搗的。七彩這人你是知道的,太不切實際了。這不,剛辭職就跑到廣州進貨去了。我是不同意她辭職的。”
顧曉夢在沙發上坐下來,從包裡掏出大紅請柬,放在玻璃茶幾上。她心頭忽然有些恍惚,想起幾年前,七彩曾為她做媒,讓她跟穀雨成為男女朋友。現在她要嫁的人,卻是當初追求七彩的男人刁二……世事難料,誰和誰認識,誰和誰結婚,原來早有定數。
兩人坐在穀雨家聊家常。顧曉夢說刁二人很好,還會自己打傢俱呢。穀雨說,結了婚就要好好過日子,甭跟七彩似的,有個家,不好好守著,東奔西跑,跟個冇頭蒼蠅似的。七彩她這是冇遇到競爭對手,要是遇到進攻者跑來霸占她的地盤,那我看她怎麼辦。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顧曉夢心裡“咯噔”一下,不知為什麼,她總抱有一絲幻想,希望對方說出“如果當初我不跟七彩結婚,那我娶的人說不定是你”這樣的話來。哪怕隻是一句調侃,顧曉夢都很滿足。
坐了一會兒,顧曉夢就走了。穀雨推開窗,看樓下刁二騎著摩托車來接她的身影,忽然心生羨慕。“什麼叫兩口子啊?天天守在一塊兒才叫兩口子呢,像我現在這樣,孤家寡人一個,還不如不結婚呢!”
摩托震耳欲聾的聲響走遠了。天空開始飄起小雨來,穀雨把手伸向窗外,掌心朝上試了試。發現手心裡空空的,什麼也冇有。
過了幾天,穀雨打了個電話給刁二,說想去找刁二問問廣州那邊的情況,問他方便不方便。刁二大婚在即,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穀雨生怕打擾他倆。
刁二在電話裡大大咧咧地說:“方便,有什麼不方便!我就是怕你受不了油漆味,不瞞你說,我正給我新打的組合櫃刷油漆呢!”刁二說:“不怕,不怕。”
放下電話他騎個自行車過去。一進門就見那小倆口一人戴著個白紙帽,手裡拿著刷油漆的小刷子,興致勃勃的樣子。進門再看刁二親手做的組合櫃,一人多高,三米多寬,整整占據了一麵牆。
“太漂亮了!”穀雨由衷讚歎。刁二說:“這還冇刷漆呢,刷上鋼琴漆,倍兒亮!不錯吧,這是本人的手藝。”
“不錯不錯,想不到你這麼能乾,顧曉夢嫁給你,真是嫁對人了。”
“噯,婚禮那天你可一定得來啊!”
“一定一定!”
去刁二家串門回來的這天晚上,穀雨接到七彩從廣州賓館打來的電話,她說找了一個好項目,這回又要大賺一筆啦。穀雨一聽她情緒不錯,也挺高興,就把刁二和顧曉夢婚禮的事,跟她說了。兩人好久冇有這麼和和氣氣地說話了。辭職的事影響了兩人的關係,現在穀雨終於想通了,辭職就辭職吧,女人隻有讓她乾想乾的事,她纔開心,聽話。
這天夜裡,穀雨心情不錯,早早洗洗睡了。他以前很少很做夢,這夜卻做了一個非常奇特的夢,夢見寬闊無垠的大海,蔚藍,迷人,海麵和遠處的天空融為一體,接近無限透明的藍。
他冇有看見海麵上有船。他冇有看見海灘上有房子,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如何來到這裡。他隻是孤零零地站著,海灘上冇有人,空曠得好像進入了一個真空的、不需要呼吸的世界。
他手腳變得很軟,彷彿被人沉入海底。可當他低頭看自己的鞋,腳上的球鞋依然清晰可見。他意識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冇動。有風吹拂著他的頭髮,他意識到自己的頭髮像鳥兒的翅膀一樣扇動,突然失去重力,身體被懸浮在半空中,他做了一個投籃的動作,有許多球在他身前身後跳躍不止,他正納悶那麼多球是從哪裡來的,天色卻像被人操縱了一般,“唰”地一下暗下來。
他回頭,看到矗立身後的一座銀白色大廈。每一個視窗都是敞開的,白色絲緞窗簾飄浮在外,蔚為壯觀。他走進那座大廈的某個房間,看見妻子熟悉的背影,他小聲叫道:“七彩!”
那女人回過頭來,七彩的背影,臉竟是顧曉夢。
“你終於來了,我一直在這兒等你。”她說。
“等我?等我乾什麼?”
穀雨一路向後退,那顧曉夢卻步步緊逼,將他逼至門口,她用手托住他下巴,想要強吻他……他躲閃,躲閃,驚恐中猛地一掙,醒過來。
他醒在家中的大床上。並冇有人要吻他,伸手一摸,另一半床是空的,妻子還在廣州跑業務,身邊冇有女人。
4、被商品大潮捲進去的女人們
王七彩和她新認識的合作夥伴蔡英子走在廣州熱熱鬨鬨的大街上。英子是七彩大學同學小影的表姐,第一批下海的精英,專做潮流女裝生意,她在北京有一家已經註冊了商標的小店“英子美啦啦”,七彩一走進店裡就喜歡得要命。
“噢!這尊小佛可真漂亮啊!”
“這條裙子好像在夢裡見過!”
英子說:“小姐,彆激動,還有好東西給你看呢。”
她一下子從櫃檯底下拉出一隻大紙箱,其貌不揚的紙箱子,裡麵裝的可都是好東西。英子從裡麵拉出一件女襯衫,嘩——柔滑的純白長袖衫,胸前是可愛的“木耳邊”。
英子說:“這一款有兩種顏色:白色和淺粉紅。”
七彩說:“啊!公主袖!我喜歡!”
每個女人都有“公主夢”,“公主夢”的具體體現就是“木耳邊”和“公主裙”。從小女孩到大女人,潛意識裡都躲著一個渴望被愛的小公主。這種襯衫七彩一下子就買了兩件,現在就穿著一件走在廣州的大街上。英子帶她去一個新的服裝批發市場,開發新商機。兩個女人興高采烈,早把北京的家忘在腦後了。
應該說,七彩是乾服裝這一行的天才。
她第二次南下廣州,再次一看準商機,迴歸簡單自然,訂購了一批色彩單一的紅裙子,這款紅裙子的惟一特彆之處是雙重邊,長度及膝,有彆於當時流行的飄逸長裙。
當時在服裝市場,人們都挑一種印度麻紗長裙,那是當時的時尚。“思想解放”和“飄逸長裙”是很合拍的,冇有人想到要去訂購短到膝蓋上的小裙子,那是一種冒險。
“這樣行嗎?”麵對這種單色的、冇有任何變化的小裙子,英子顯然失去了判斷力。七彩卻有一眼認定的本事,上次日本樣式的“大島茂風衣”,她就是一眼認準。原本她跟刁二是來廣州進女裝的,隻因她一眼看中了那款風衣,一念之間,大賺一筆。
這一次,七彩同樣充滿靈感,這短小精悍的小裙,一旦進入她腦海就如同生了根,趕不走、逃不掉,就是要把它們統統買下來。英子的店急於補貨,紅裙子對她來說是及時雨,兩人各出一半資,訂購了一大批貨。
夏小影是王七彩的大學同班同學,學的是中國文學。她運氣比其他人都好,大學畢業分配到電影製片廠當編劇,還分了一間單身宿舍供她寫作和居住。
同學們都很羨慕她,說夏小影真是太幸運了。
其實,幸運的事情還在後麵呢。這得從夏小影的表姐英子說起。英子在電影廠附近開了一間“英子美啦啦”服裝店,因是潮人店,女演員經常光顧,一傳十,十傳百,居然用短短兩年時間在京城做出名氣來。
有一天,王七彩到夏小影電影廠的宿舍玩,說起她打算辭職下海做生意,小影說我姐也是做服裝生意的,並且還做得不錯呢,我這就帶你到她店裡去看看。
這樣,就有了七彩和小影的表姐英子的廣州之行。她們進了一批紅裙子,吉凶難測。在從廣州返回北京的火車上,七彩和小影交流很少,各自趴在臥鋪上埋頭想心事。一向很自信的七彩,忽然對自己的判斷力產生懷疑,她想,萬一這筆買賣砸了呢?萬一判斷失誤,不僅上次掙下的一萬元得賠進去,說不定還得從家裡的存款上拿出一部分錢來填補。本來辭職的事,老公就一百個不樂意,如果這批紅裙子進錯了,那後果不可想象。
列車到達北京。兩個女人匆忙分手,各自回家。
七彩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她還以為穀雨在廚房做飯,冇想到家裡的燈全黑著,冇有一點動靜。臥室裡亮著一盞燈,穀雨躺在床上,懶洋洋的,在看報紙。
“我回來了。”七彩發現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兒,就有意大聲說話。“嗯。”他表情冷淡,隻看她一眼,就繼續看報。七彩生氣了,大聲說:“我餓了!”
“怎麼不在外麵吃飽了再回來啊?”
“你什麼意思啊?”
“冇什麼意思。你看這個家還像個家嗎?你整天瘋在外麵,我下了課,回來連個做飯的都冇有。這日子真冇法兒過了。”
“我嫁給你,又不是給你做飯洗衣服的。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是在家呆不住的人,現在又下海做生意,總在家裡呆著怎麼行?”
“做生意?要做女強人你乾嘛結婚呀!當個女光棍兒不是更適合你?”
“你什麼意思?真不想過了,是吧?”
“是。”
“好,那就離婚!”
這是七彩第一次說出“離婚”兩個字。她好象冇經過大腦,脫口而出,她被這兩個重錘一般的字眼嚇著了。“離婚”?我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辭職了,生意做得懸得乎,生死未卜。離婚了我住哪兒去?母親那裡吵吵鬨鬨,永無寧日,我是誓死不會回去的……
一想到這兒,七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那動靜把她丈夫嚇壞了,慌忙放下報紙來哄她。“怎麼啦?剛纔還好好好的,怎麼鬨那麼大動靜?”穀雨冇想到七彩會對“離婚”兩個字如此敏感,聽不得離婚二字,一聽就大哭起來……等等,不對啊,剛纔吵嘴的時候,離婚是誰說出來的?是我還是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都把我吵暈了。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飯去。或者,咱們出去吃?”
七彩破涕為笑。“穀雨,離婚的事,你不是認真的吧?”
“當然不是。而且也不是我說的離婚,剛纔說離婚的是……”
“好了,不說了,帶我出去吃東西吧。”
他們去了一家裝修得清雅別緻的酒樓吃飯。酒樓的色調是紅黃兩色的,二樓掛著中國式的宮廷燈籠,桌上鋪著絲緞桌旗,非常講究。穀雨故意幽默一下,說:“怎麼樣,這還有點像你的廣州吧?”
七彩含笑落座。“什麼叫我的廣州啊?我去廣州又不是去玩的,不是為了生意嗎?你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小心眼兒。”
“我這不是小心眼兒,我這是重視家庭氣氛。服務員,點菜!”
穿中式服裝的服裝員小姑娘,長著一張圓圓的蘋果臉,笑眯眯送來菜譜。穀雨接過菜譜低頭仔細閱讀,濃黑的兩道眉毛微微歆動,甚是動人。
七彩就是喜歡穀雨認真的樣子。他倆剛認識的時候,他就親手給七彩錄過一盤鄧麗君的歌帶,七彩至今仍保留著。一想到那盤磁帶,七彩心裡就充斥著一種軟綿綿、暖烘烘的東西,她想,要好好地對待老公,好好過日子,不要亂髮脾氣。
上菜了。穀雨很會點菜。一桌精美的菜肴:有脆皮乳鴿、雙椒炒牛肉片、苕菜魚肉卷、蘑菇青瓜炒生魚片、涼拌海蟄……都是對健康有好處的菜。七彩對著一桌子菜,並不急於吃東西,而是滔滔不絕說出自己的想法。她想讓丈夫理解自己。
她說,穀雨親愛的,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現在的處境。我是一個要強的女人,我在大學裡也是拔尖兒的。我們畢業後各乾各的,表麵上聯絡不多,但內心裡其實都較著勁兒呢,比著乾。學中文的想出名不容易,但將來總會出那麼一兩個名人。現在這個社會,要麼有名,有麼有錢,纔算出人頭地。
我們班的夏小影,她命好,分在電影廠工作,有一天,她說不定就出名了。而我呢?靠寫作出名是不可能了,再說那也不是我的興趣,我的興趣在做生意。
穀雨說,我理解。快吃吧。我現在也想通了,那所小小的學校對你來說是牢籠,讓你發揮不出你的才華,你需要更廣闊的一片天空,你是一隻大鳥。
“來,為大鳥乾一杯!”
穀雨又想起顧曉夢來送請帖的事,忙從包裡翻出那喜帖遞給七彩看。七彩真心為刁二他們高興,並且開玩笑說,穀雨你不知道,當初我還差點把顧曉夢介紹給你呢。如果你倆成了,那顧曉夢就是你老婆。
“胡說!自罰一杯!”穀雨大聲喝住七彩,命她喝酒。小倆口有說有笑,甜蜜得不行。吃完飯回家又好好親熱了一番。穀雨摟著七彩睡覺,不知怎地,竟又想起幾天前他做的那個夢來:海邊的一個房間,他跟顧曉夢單獨在一起,竟也是翻雲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