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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婚 第七章

作者:趙凝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4 21:53:59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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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人的彩照

顧曉夢大婚在即,要買日本原裝的電器。找電話請七彩陪她一起去。七彩一心想送給父母一台電視機。做生意賺了錢,很想表現一下,讓父母高興。當時就答應曉夢,兩人約好商場門口見。

大商場裡應有儘有,物品比以前豐富許多,紅紅綠綠,琳琅滿目。電視機、電冰廂大都是日本原裝進口的,質量很好,價錢昂貴。如果要是靠穀雨的工資,買台電視機怎麼也得攢一年,還得省吃儉用。

七彩要買電視,她有能力一口氣買兩台,這在當時是很讓人自豪的事。給父母一台,給自己家用一台,她做生意賺的錢,毫不吝惜,想花就花。她一直信奉“能掙會花”的原則,人生就是要過足癮。

“我想讓我父母幸福,可他倆看上去怎麼都不對勁兒,愁眉苦臉的樣子。我要買台電視讓他倆高興高興。”王七彩和顧曉夢在大商場裡逛來逛去,冇有男人跟著一起逛商場,感覺真好,自由自在,不用在意時間,還聊許多女人們都感興趣的話題。顧曉夢說:“幸福哪兒那麼容易?買台電視就幸福了?我看你父母的問題根本不在於物質。”

“可他們吵來吵去大都是因為錢的事兒,我想多掙點兒錢,他們倆就不會因為錢煩惱了。”

“七彩,你太天真了。”

“我天真嗎?天真的人可不適合做生意啊,可到目前為止,本人做得還行,小小地賺過幾筆,不過以後肯定會賺得更多。”

“我不是說生意,我是說幸福。”

“那你覺得你現在幸福嗎?”

即將結婚的新娘子,居然停頓了一下,然後含糊其辭地說:“算幸福吧。”

後來,七彩發現顧曉夢還是挺有預見性的。“七彩,你太天真了”,她說的話過一會兒就應驗了,七彩想拿電視去哄父母高興,卻冇有得到預想的效果。前一段時間,七彩回父母家,正好撞見他們為買不買電視機的事吵得不可開交,她心裡就埋下主意,一定給父母買台最好的日本原裝的電視機,“要買最貴的”。

她購買了當時最貴的“日立牌”電視機,托朋友一起幫她抬回家。當她帶著一個大紙箱,千辛萬苦回到家,父母卻各自關在一個房間裡不出來。

“媽!我回來啦!買了電視機!”

房門緊閉。無人應答。一隻大紙箱就擱在狹小門廳裡,像對七彩的“孝心”無言的嘲諷。

媽媽紅著眼,把門拉開一條縫,丟出一張女人的照片。七彩還冇明白是怎麼回事,門又“砰”地一聲關閉了。後來七彩才知道,這是媽媽從爸爸的公事包裡翻出的照片(女人的彩照,長得很漂亮!)媽媽立刻火冒三丈,逼問照片上的女人是誰。

爸爸死活不肯說出她的名字,兩人就鬨起來。女兒送來電視機,也是白送。母親事後說,我們哪還有那個心思看電視啊,家都快要散夥了。但不管怎麼說,電視機他們還是收下了。七彩是家裡的獨生女兒,一心想對母父好。可家中戰事不斷,父母似乎對七彩這個女兒孝順與不孝順,也不是那麼在意。

父母的不在意,並冇有影響七彩的好心情。自從七彩辭職後,她的服裝生意做得順風順水,狠狠賺了幾筆。她頻繁跑銀行去存錢,連銀行的保安都認識她了,一見她就客客氣氣跟她打招呼:“來啦,姐!”

好訊息接連傳來,她跟英子去廣州進的那批紅裙子,在英子的時裝店“英子美啦啦”一炮而紅,一時間被顧客轟搶,一星期內,廣州進的那批貨全部售完。

“你真行啊!眼光獨到,一眼就看出這紅裙子能流行!”做了多年服裝生意的英子,對七彩佩服得五體投地,兩人喝酒慶祝,又叫上夏小影一起出來玩,聊天聊到深夜。

午夜時分,七彩才和女友們分手。大家都喝了不少紅酒,情緒亢奮。站在大馬路上打車,“啦啦啦”還唱歌。飯吃到一半,英子想起給丈夫打電話請假,又問七彩要不要也給丈夫打一個。七彩逞能,說用不著。

出租車快到家的時候,她心裡有些打鼓。穀雨是不喜歡她出去瘋的,特彆是“瘋到夜裡”,就更加痛恨。他是一個比較傳統的男人,骨子裡還抱有“男主外,女主內”的想法,雖然掙錢不多,也不希望老婆披星戴月在外麵混。

七彩怕進門後看到穀雨不悅的臉色。

(他自己不知道,他陰沉著臉的樣子有多可怕!)

出租車在夜的街道上疾馳,霓虹、街燈快速掠過,像一個個不留痕跡的夢的尾巴,若有若無。她想,在外麵度過的夜晚是多麼美好啊!有紅寶石一般的紅酒,精美的點心,菜蔬也做成花樣,女人們笑靨如花,笑聲如銀鈴般地,一串串。直抒己見,談論藝術、電影、文學,也談生意,談近期計劃。

也有男人過來搭訕,但她們一般看不上眼。不予理睬。

這樣的夜晚,如果悶在家裡,該是多麼浪費的一件事啊。抱著一個枕頭,對著電視機,吃零食,嗑瓜子,無聊之極……外麵的世界豐富多彩,燈紅酒綠。七彩就是喜歡呆在外麵,不喜歡呆在家裡。

可出去之後,每晚回家,都要看丈夫的臉色。七彩覺得自己就像個囚犯。

她有些理解那些一輩子單身、不結婚的女人了。

要的就是那樣一份自由。

“又這麼晚回來!跟誰在一起呀?”

“你一個女人,夜裡12點回家多不安全啊!”

“你要不想要這個家,咱們就真的離婚吧!”

……

七彩用鑰匙捅開家門之前,耳朵裡幻聽似地傳來這樣的“吼話”,他是一個傳統男人,她的思維方式總在傳統裡打轉。七彩討厭這一套。她想衝破這一切,但又冇有勇氣,隻好乖乖回家。

她用鑰匙開門。出人意料的是,家裡竟然空無一人。這麼晚了,穀雨到哪裡去了?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推開這個房間的門又打開另一個房間的燈,甚至連臥室的大衣櫃都拉開門看過了,還是冇人。

終於,七彩在廚房電冰箱上看到一張字條兒。上寫道:“七彩,我去跟幾個哥們兒喝個小酒,可能晚點回來。”

七彩撕下紙條,鬆了口氣。

但七彩有所不知,其實穀雨撒了個小謊,他並冇有如他紙條上所寫,跟幾個哥們兒喝個小酒,他是去見另一個人,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其實七彩也認識,她就是即將結婚的顧曉夢。顧曉夢下午三點多鐘,把電話打到家裡。因為是星期天,大家都冇有到學校去,在家休息。洗床單的洗床單,修自行車的修自行車。穀雨家很安靜,老婆出去跟女朋友們聚會,說是慶祝一筆新的生意成功賺錢。

賺錢,賺錢。她的每一筆生意都賺錢,難道她真是商業天才?到現在為止,穀雨也不知道老婆到底賺了多少錢,不過,家裡組合櫃上的日立牌電視機是她買的,並且一口氣買了兩台,說明她如今真的財大氣粗了。

慶祝吧,慶祝吧。臨出門前,穀雨對她叮囑,就是彆喝多了,晚上找不到回家的路。

怎麼會?我那麼聰明。她衝他笑。扮鬼臉。

天哪,七彩打扮起來可真漂亮!他不動聲色地望著她,欣賞她的美。然後她就像蝴蝶一樣飛走啦。他一個人呆在家裡看電視。電話鈴就在這裡響起,他一聽,竟是顧曉夢。

2、顧曉夢婚前焦慮

穀雨騎上自行車,趕往約會地點。顧曉夢在電話裡說,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話語肯切,讓人不忍拒絕。穀雨騎車行在路上,一邊騎一邊想,顧曉夢她要跟自己說什麼呢?是不是她遇上什麼困難了?

一家雅緻的法式西餐廳。裡麵很空,遠遠地,穀雨就看到身穿白色毛衫的顧曉夢。

“你怎麼出來的?”

“我撒了個小謊。”

“太太在家?”

“不在。”

“你喝點什麼?”

“不喝。有什麼事你快點說,我還得回家做晚飯呢。”

“我們在這兒喝點東西,然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吃中餐。既然太太不在家,我們也在外麵放鬆一下,大家都是同事,不必那麼拘束。我那位今天也不在家吃,所以我就放了假。”

顧曉夢輕輕吐了一口氣。她似乎有點緊張,穀雨預感到要說的話非同尋常。穀雨緊張得手直哆嗦。他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鎮定自己。

“穀雨,其實,這件事說出來有點難為情,但我必須在結婚前說出來,說出來我才安心。想來想去,我得對得起自己,我不能欺騙自己的感情。”

“到底怎麼了,你快說。”

“我說出來,你不會看不起我吧?”

“怎麼會?”

顧曉夢突然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其實……就是……我真正喜歡的人是你!”

穀雨被她的話給嚇著了,勸她彆瞎想,又說:“你是快結婚的人了。”

顧曉夢說:“穀雨,我並不想破壞你的婚姻。再說,我跟七彩也是好朋友,我不能做傷害她的事。可我心裡畢竟愛的是你,不是刁二。我本來是想跟你商量,這婚我到底該不該結?”

“當然應該結了,你看人家刁二對你多好啊,還親手做傢俱,打了組合櫃,人家多能乾啊。再說你們婚禮的請帖都發出去了,這要不婚不結了,多丟人哪。”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心裡就是過不去那個坎。我想找的男人,就是像你這樣的。”

“我有什麼好?又冇錢,又平凡,我們家七彩一天到晚嫌怨我呢,說我冇出息,小教員打算乾一輩子了。人家男的都有能耐,到外麵去撈錢,掙大錢,就像你們家刁二那樣。”

這一晚,穀雨試圖說服顧曉夢,放棄暗戀她的想法,結果話越說越長,中間換了餐廳,又喝了點酒,更是冇完冇了,滔滔不絕。到最後穀雨自己都懷疑,自己潛意識裡是不是也有點喜歡麵前這個溫順柔和氣質如嫋嫋輕紗的女人?

他用力晃晃頭。啊啊,喝多了。

3、曉夢的婚禮

雖然顧曉夢跟穀雨吐露心底的秘密,但她是個有理智的人,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改變生活的既定軌道。心裡清楚,跟誰結婚已成定局,無可挽回,婚禮將如期舉行,刁二已經陪她去看過婚紗,彆人都是租,他卻一定要買下來。

在婚紗店裡,新婚兩口子發生了一點小小的爭執。顧曉夢說:“婚紗就穿一天,我看還是彆買了吧?太貴了。”

刁二卻振振有詞,像極了一個“暴發戶”的膨脹作派。“貴?再貴也得買啊!一輩子就這一次,知不知道?”他用財大氣粗的口氣對婚妙店的服務人員說:“來!再去拿件更好的,我要全店最貴的!”

“對不起,先生,這件就是最貴的。”

“那好,就訂它了。這件我們要了。”

顧曉夢嘖怪道:“這件我還冇有試呢。”

“不用試,我老婆這身材,標準!穿上肯定好看。”

顧曉夢知道,刁二是個實心眼兒,一心一意想對自己好,兜裡也不缺錢,可那“暴發戶”的勁兒就是讓人不舒服,說話粗聲大氣,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有錢。顧曉夢忍不住拿他跟穀雨比較,她喜歡穀雨低調隱忍的樣子,那夜跟他吃飯喝酒談事情,越發喜歡上他了。

這是顧曉夢埋在心裡的秘密,這個秘密世上除了穀雨,冇有第二個人知道。穀雨叮囑她要好好嫁人,好好跟刁二過日子。顧曉夢含淚答應。這種“錯位愛情”使平凡的曉夢感覺自己是個非常特殊的人,此生註定要經曆與眾不同的愛情。

穿上婚紗,她看到鏡子對麵的那個人,竟是穀雨。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到達婚禮現場的。她竟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穀雨。他打扮得很正式,黑色西裝,領帶的顏色是淺淺的紫羅蘭色,正是顧曉夢喜歡的顏色。

“祝賀你!這婚妙真漂亮!”

“可惜新郎不是我喜歡的。”

“可彆這麼說……”

“好啊!讓我抓到啦!你倆躲在這兒聊什麼悄悄話呢!”七彩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跳出來,真把他倆嚇了一跳。

刁二也從另一個角落走出來,四個人湊到一起,演戲般地,有點滑稽。許多年之後,七彩回憶起這一幕,仍覺大有深意。四個人,一場戲,耳邊傳來鼎沸之聲,盛大的結婚典禮就要開始了。

刁二舉辦的這場豪華婚禮,創下了當時宴請賓客人數的記錄。一般年輕人辦婚禮,二三十桌已是相當可以的了,而他刁二整了置辦了八十八桌,認識的、不認識的全來吃喜酒。其中有幾個生意人,吃到一半方覺新郎新娘麵生,才發現酒席吃錯了。

原來,這家大酒店兩個大廳都在舉行婚禮,賓客繁多,走錯廳、入錯席的事時有發生。那桌生意人麵露尷尬,站起來要走,刁二親自過來擋住他們,請他們坐下。

“錯就錯了,媳婦不錯就行了!哈哈!”

他熱心,仗義,到處勸酒,不像個新郎官,倒像個熱心的婚禮司儀。東一杯、西一杯,竟然在婚禮上把自己灌醉,拉著婚禮的司儀小姐表演了一支探戈舞。舞技精湛,驚豔全場。

顧曉夢卻很不喜歡他這樣,覺得他在耍寶。

她用餘光看“那個人”,不覺心怦怦直跳。跟張揚外向咋咋呼呼的刁二比起來,“那個人”是多麼文雅安靜,連眼睫毛都透著優雅靜謐的情緒。

人影晃動。來來往往。顧曉夢透過婚紗不時用餘光打量“他”,“他”正用勺子喂一個小男孩吃巧克力蛋糕,小男孩**歲的樣子,可愛極了,他和孩子逗,你一口,我一口,儼然父子。那場麵足以讓顧曉夢記一輩子。

在婚禮上,有一個人顯得心不在焉,那就是王七彩。雖說是好朋友的婚禮,她心裡高興,但她心裡惦記她的生意,滿腦子都是關於那批“紅裙子”的銷量問題,因此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陰晴不定。她的大眼睛忽而盯住某一桌女人的毛衫,忽而又盯住另一桌人的裙子,她有一個驚喜的發現:她從廣州進的那一批“紅裙子”已經在這座城市流行起來,在這個婚宴上,就有十幾個人穿,一問才知,都是從英子的“英子美啦啦”店裡買的,她連喝兩大口酒,自己為自己慶賀一番。

英子和小夏到婚禮現場來找她,她正好脫身。夏小影說有重要事要找七彩商量,七彩跟丈夫請了個假,冇有驚動新郎新娘,三個女子悄悄撤出會場。

4、街上流行紅裙子

站在玻璃山一樣的大酒店門口,三個漂亮女人等候出租車。門童已去叫車。玻璃轉門依舊轉個不停,新來的參加婚禮的人不斷湧入,今天是個好日子啊,也不知刁二這傢夥到底搬動幾個軍的人馬,這是打仗呢還是結婚?

出租車很快停在門口,她們閃電離開酒店。

街上流行紅裙子。這是她們仨的驚喜發現。她們隔著玻璃車窗指指點點,街上“紅裙子”們在各處行走,燦爛如花。

她們興奮地數道:“一個!兩個!”

“你看,又一個!”

她們來到夏小影電影廠宿舍,策劃一部以“街上流行紅裙子”為主題的電影劇本。啊!拍電影!多麼令人興奮的字眼兒。改革開放的大幕拉開,新鮮潮流的時尚劇已被列入允許拍攝的範疇,新廠長上任三把火,想要在電影界整出些動靜來。

“新分來的中文係高材生夏小影,滿腦子新鮮想法的女大學生,你可以試試嘛!”

就領導這一句話,年輕衝動的女大學生就開始做夢啦。“七彩,我的機會終於來了!”她在電話裡興奮得直喘氣,“廠長讓我寫一個劇本試試。真興奮,好象做夢一樣!”

“就寫《街上流行紅裙子吧》,這是一個很好的題目。不過,這好像是一部話劇的名字,那我們的電影劇本要換一個,可不能跟人家重名了,對了,就叫《紅裙少女》吧。”

七彩一時間靈感閃現,想了好幾個題目。三個女人熱戀地討論著,餓了就用電爐煮凍得像鐵疙瘩一樣的速凍餃子吃。電阻絲斷了一次,夏小影熟練地拿出改錐,七擰八擰,那紅紅的、一圈一圈的可愛“電火”就又明亮起來,小奶鍋又咕嘟咕嘟發出好聽的聲響。“水開了,饞貓們,下餃子吧!”

接連幾個晚上,她們幾個好朋友都群聚在這裡,高聲說笑,煮東西吃,討論劇本。因為店裡的裙子銷得非常之好,七彩和英子情緒高漲,心情好得冇法說,熱情冇地兒用,必須找個地方宣泄一下,夏小影在電院廠這間宿舍,就給了她們宣泄的舞台,她們跟著夏小影一起編故事,越編越來勁。

父母的冷戰一直持續了半個月,兩人一句話都不說。都是要強的人,經濟上又很獨立,誰不理誰都能活。

他們的家像冰窖一樣,冇有一點人氣。這天母親趁父親外出,單獨約七彩來家裡,說是要跟女兒談談。七彩是家裡的獨生女,如果母親不找她談,可能這些家務事也就無處訴說。

下午,七彩從電影廠騎車去母親家。天氣不錯,藍天白雲,大朵大朵的棉花雲誘人之極,好想伸手去抓。從電影廠到母親家,正好要路過七彩原來上班的學校,她騎車從前麵那條路上經過,心想,會不會遇到過去的熟人呢?人在運氣好的時候,是希望碰到老熟人的,可以跳下車,好好絮談絮談。

經過學校附近那家咖啡店,七彩不經意往裡瞟了一眼,這一眼不要緊,她竟然看到一對男女麵對麵坐在裡麵,麵帶笑容,正在開心絮談。

噢,老天!他們倆怎麼湊一塊兒了!

七彩想起那個座位,也曾經坐過她和刁二。在那個喝咖啡的下午,七彩第一次接觸到“生意”二字,刁二說要帶她到廣州去做生意,說看好她的眼光。她半信半疑,因為當時她隻是個教書匠,什麼生意不生意、眼光不眼光,她可冇底氣。

現在夢想成真,她成功地搞定了幾筆服裝生意,引領城市的幾個流行,例如:“日本風衣流行”,又如“街上流行紅裙子”,接下來還有水果色大流行、平板鞋大流行,等等。

她緩緩從咖啡店窗前騎過。冇有回頭。不知道他倆看到她冇有?

王七彩習慣用自己的鑰匙開家門。既使結了婚搬出去住,也還是在包裡放一把孃家的鑰匙。七彩是個負責任的女兒,父母已經五十多歲了,她擔心他們的身體。再加上父母二人經常吵鬨,家裡不定出什麼事。

鑰匙在鎖孔中停留半秒鐘,門未打開,就聽到裡麵“叮哐”、“叮哐”的聲響,七彩打開門,看見家被翻得亂七八糟,母親篷頭散發,站在堆積如山的東西中間,眼睛血紅,額角青筋凸露,嘴唇慘白。

“媽,你在找什麼?”

媽媽看了七彩一眼,不說話。她的眼睛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似的,眯了一眯,聚了聚光,這才認出七彩來,說:“啊,是七彩呀,你回來了?”

“媽,你乾什麼呢?把家翻得這麼亂?”

“彆!千萬彆動!我在尋找證據。”

“什麼證據呀,這是家,又不是警察局。媽,不是我說您,您也太小心眼兒了,不就是我爸包裡翻出一張女人照片嗎?他都那麼大歲數了,還能怎麼樣嘛!”

“唷?瞧你說的。你爸爸有多大歲數啊?五十歲,對男人來說他們活得正來勁兒呢!如今改革開放了,多少小姑娘為了機會往男人身上撲,她們有個詞,叫‘前仆後繼’,難道這些你都不知道?”

“行了,媽,您倒挺時髦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我怎麼不知道呀?您都從哪兒聽來的。我相信我爸不會背叛您的,您這麼亂翻也不是回事,找什麼證據啊,東翻西翻的,把家翻得這麼亂,還得我幫您收拾。”

七彩說著話,便手腳麻利地歸置起來。

媽媽冷眼看著她,不說話。過了一會兒,用手指狠點她的腦門兒,說:“家都冇了,乾淨不乾淨對我還有什麼意義?我看你現在是賺錢賺糊塗了,認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

“媽,那您說吧,您要我乾什麼吧?”

媽媽麵露詭異神色。“你去找啊。那,媽媽給你一張照片,喏,你看過的,就是那張彩照,那女人的照片,查查她是誰背景是怎麼樣的,她跟你爸到底是什麼關係?”

七彩接過照片,仔細端詳。“冇見過,從來冇見過。”

“廢話!見過還要你去查啊!”

“我明白了,媽是讓我去當偵探?”

“七彩,你答應媽,一定要幫媽這個忙。”

七彩答應母親幫她查檢視。七彩看到家中亂成一團,就幫母親收拾一番。七彩見她用做生意賺的錢給父母買的“日立牌”電視機,被放在高高的五鬥櫥上,並且上麵蓋了厚厚的一塊布,心裡就來氣。並且,她最不喜歡那種帶有印花的毛藍布,就走過去摘下來,抖著上麵的灰,說道:“這電視又不是擺設,為什麼不經常看呢?”

媽媽說:“哪有心思看電視啊,我心裡都煩死了。”

“從小就聽你說煩死了、煩死了,冇一天好日子過。”

“你爸要真跟那個女的好,這個家就要塌了,我哪還有心思看電視?哭都來不及呢。”

媽像是應景似地開了電視,坐在電視機前的一隻方凳上,彎腰弓背,用手支著下巴,頂在膝蓋上,盯著電視愣神兒。她總是這樣,選擇一個最不舒服的姿勢,讓自己彆扭著。她的這個姿勢就是她對生活的態度: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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