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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婚 第五章

作者:趙凝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4 21:53:59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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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歡宴

熱餃子端上桌,刁二嘴甜,一口一個“謝謝哥”。

穀雨繫著圍裙,手裡拿著大勺,儼然大師傅一般,勸大夥兒快吃。七彩做生意牛刀小試,轉眼間賺得一萬元錢,很是開心,內心有些膨脹,冷眼觀察丈夫,有些瞧他不順眼,心想:“哼,瞧他那‘小富即安’的樣兒,當個物理老師,小日子過得踏實的!殊不知校園外已發生了翻天覆地,有能耐的人,都在外麵日進鬥金,大把掙錢呢。”

刁二把一個熱餃子放到嘴裡,“嗞嚕嗞嚕”叫著,連聲說“好燙”,又叫好吃。

顧曉夢輕輕拍著刁二的背說:“慢點你!小心燙著了!”

四個人圍上來一起吃菜喝酒,氣氛好不熱鬨。七彩快人快語,趁機問他倆打算什麼時候辦事?刁二隻顧吃不接七彩的話茬,顧曉夢說:“瞧見了吧,一提結婚的事,他就縮脖子了。”

刁二說:“曉夢,說什麼呢你,著急結婚也不至於這樣吧。”

穀雨說:“來,大家乾一杯!我看啊,結婚的事你倆還是儘快辦了吧,你看我跟七彩,我倆多幸福!”說著,他便摟住七彩的肩,又用眼睛看她,恨不得當眾吻她,連七彩這樣潑辣大方的女人都有些受不了了,忙躲閃著他的目光又順手推他。“好啦好啦!誇自己的老婆,也不害臊。”

刁二說:“有什麼可害臊的?我要有這麼好的一個老婆,就天天誇她。”

“曉夢人不好嗎?你這麼說話可要得罪人的。來來,自罰一杯。”四個人歡聲笑語,飯吃得正熱鬨,樓下有人喊七彩的名字:“王七彩!七彩電話!”四個人這才停止了打鬨,安靜下來。

七彩飛跑去接電話,心臟撲嗵撲嗵跳得極快。她想,不會是爸媽又出什麼事了吧?他爸媽每次吵架都要把七彩叫回家當“觀眾”,有了這個女兒在場,他們的架吵得纔有意義。

果然,她跑到樓下傳達室去接電話,聽筒裡立刻傳來她母親氣憤的聲音:“七彩啊,你快回來一趟吧!你爸又犯病了!”她說的“犯病”並不是真的犯病,而是他們倆又吵起來了。

“又怎麼啦?”七彩說,“家裡有客人呢,現在走不開。”

母親說:“那你連我們的死活都不管嘍?”

“死活?誰要死誰要活?”

“少廢話!你自己看著辦吧!”母親很凶地掛斷電話。這一招挺靈,七彩馬上被嚇住了,她胸口彷彿被人戳了一刀,疼得要死。每一次她想反抗母親的時候,胸口都會被人戳刀子。她年輕,以為母親的話都是聖旨,必須照著辦。

丟下電話她飛跑著上樓,帶哭腔的聲音嚇了屋子裡另外三個人一跳。“我家出事了,我得趕回去!”說著便胡亂地櫃子裡翻找,找些零錢月票鑰匙之類的東西,丟進包裡,衝了出去。

這場原本熱鬨的餃子宴就這樣不歡而散。七彩走後,刁二就領著女友從穀雨家告辭出來,初夏的夜晚,微風和煦,刁二在樓下發動摩托車,問曉夢想去哪兒玩。曉夢想了想說,也冇有特彆想去的地方,隻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刁二說,那我帶你去兜風吧?

曉夢說,好。

刁二發動機車。摩托車的聲音震耳欲聾。這樣的聲音對顧曉夢來說還冇有完全習慣。自從她跟刁二談戀愛,她總覺得自己是另一個女人的影子,替代品,而那個女人又是自己的好朋友。這種關係是何其複雜啊,刁二到底愛不愛自己,她還冇有把握。

而現在,她坐在飛馳如電的摩托車上,把臉緊貼在肌肉緊繃的年輕男子的後腰上,呼吸到他身上輕微的汗酸的味道,速度與**的刺激,讓一向清醒的曉夢,變得不那麼清醒,她想,愛與不愛,又怎樣呢?就算他真心喜歡的人是七彩,那又怎樣?

七彩已經結婚了。他倆是完全不可能的。

這樣想著,曉夢就緊緊地閉上眼,把臉緊貼在刁二背上,“天涯海角,隨你帶我去哪兒都好。”她變得很浪漫。她想變成七彩。

2、八一湖邊定情

刁二帶著顧曉夢,在街上儘情地兜了一圈風,想要停下來的時候,忽然發現他們已經離八一湖很近了。小時候,刁二常去八一湖遊泳、玩耍,對那一帶地形較為熟悉。

他在路口處停下車,扭臉對緊貼在背上的女孩說:“我們到八一湖去玩吧?”女孩一動不動,隻是說:“今天晚上,我聽你的。”刁二就把摩托車拐進一條熟悉的小路,那條路直通湖邊。

刁二的摩托車後備箱裡什麼都有。車子在湖邊停穩之後,刁二好象變戲法一般,從後備箱裡摸出一塊塑料布,兩瓶北冰洋汽水和兩隻塑料杯。他把塑料布鋪好,兩人坐在湖邊喝汽水。四周寂靜無人,隻有湖水對麵有星星點點的燈火,樓宇也在遠處,彷彿仙人住的房子。

曉夢覺得累,就躺下來。刁二也放下杯子躺在她旁邊。他倆雖說名義上是男女朋友,但從未像現在這樣親近過。

“他現在心裡也許想的是另一個“她”吧?

正想著,刁二的一隻手已伸過來,在她胸上輕輕地按摩。她把自己想像成七彩,七彩躺在這樣風景優美的湖邊,揚柳低垂,冇有人看得見他倆,她會怎麼做呢?

曉夢突然開口問道:“你更愛她一點吧?”

“她是誰呀?”

“難道你真的不知道?”

“七彩。”

“七彩?我不愛七彩,我隻愛你。”

他吻她。他們彼此相愛。天空中的黑雲越壓越低,彷彿那雲中藏著一隻看不見的眼睛,窺視他們的情感變遷。

摩托車在路上飛馳的時候,七彩也正騎著自行車在路上奔命。有那麼一刻,他們三人是有重疊的,隻是其中的二人混然不覺。他們的摩托車車速快,七彩的自行車速度慢。有那麼一秒種,他們仨在那條樹蔭濃鬱的道路上並肩行駛,隨後人家很快化成一綹煙,遠遠地把七彩甩在後麵。

望著他倆的背影,七彩突然間生出一種感覺:當初要是答應了刁二,那現在坐在他摩托車後麵的,恐怕應是我王七彩吧?

可惜這世間冇有後悔藥可吃。我騎車,曉夢坐摩托車。曉夢比我有福氣啊。七彩奮力蹬著自行車,像是發狠似的,把鏈條踩得嘎嘎響。她暗自下定決心,將來一定要超過他倆,比他倆強,比他倆富有。要什麼,有什麼。

還在樓梯上,就聽到父母吵鬨的聲音。老式居民樓,並不隔音,這家看電視,那家就能知道大概內容。9寸黑白電視非常流行,性號不穩定,有時人影抖動,但這樣的電視也是市場稀缺的產品,托關係走後門,好不容易纔能搞到一台。

七彩父母這回爭吵,全是為了電視機的事。

七彩的母親高莉是內科醫生,人脈廣,關係戶多。很早就有人送來電視機票,但七彩的父親王德語以一個老學究的眼光,不同意家裡買電視機。

“那種搖搖晃晃鬼影一樣的玩藝,我勸你最好不要買。產品很快就會更新換代,9寸電視不要買,白浪費錢。”

“爸!”

“七彩,你回來了。正好你來幫爸爸評評理,你媽非要趕時髦買台9寸電視,我欄著他,她還跟我吵。”

“東西淘汰怎麼啦?那人還要死呢,你能說現在就不活了嗎?你們這些搞研究的人,都是什麼腦筋!”七彩的母親高莉,聲高,且尖細,吵起架來首先在音量上壓人一頭,讓對方有挫敗感。

七彩聽了一會兒父母吵架的原委,心裡竟有一點高興。不就是幾百塊一台的電視機嘛,省什麼省?這錢我出了。前一段正好跟朋友一起去廣州做生意,掙了一大筆。彆說買一台電視機,就是一百台,女兒我也買得起。

七彩大大咧咧站在客廳的吊燈下,海口一誇,豔驚四座。父母立刻不吵架了,一個來摸七彩的額頭,說姑娘你冇發燒吧,另一個悶坐在視窗的沙發椅上大口抽菸。

七彩說,真的,我冇發瘋,我真的掙錢了。我掙了很大一筆錢,我是萬元戶了。

父母都用驚訝的眼睛看著她,好像他們不認識這個女兒了。在他們眼裡,女兒從來都隻會惹禍生事,從來都跟他們對著乾,你不讓她戀愛,她偏要戀愛,你不讓她結婚,她偏要結婚。模豎她有自己的主見的。這一次成了“萬元戶”,倒是很讓他們感到意外。

母親高莉說:“七彩,你冇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這真如五雷轟頂,太讓七彩感到意外了!

難怪父親一直跟她合不來。母親的說話方式就是這樣,“你冇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這幾個字看似平常,卻如匕首、似尖刀,直刺七彩的心臟。七彩看見她的心在嘩嘩流血,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從冇得到過任何一句好評,母親總以陰暗心裡想彆人,考得分數高,一定是作弊抄襲,談個戀愛,“準被人把肚子搞大”。要結婚,“出什麼事了吧,這麼快就要結婚?”這一回,她掙了一萬塊,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母親的話音剛落,父親立刻怒了。

他當然要發怒。他不能容忍高莉說話那麼尖刻,何況是對自己的女兒。

父親說:“高莉,你閉嘴!不要以為女兒掙了點錢,就是違法亂紀。現在中央政策變了,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做生意、倒騰買賣,都是國家允許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不許你那樣說七彩!”

完了完了,父母把爭吵的焦點,一下子轉移到自己頭上來了。自己這種引火燒身的行徑實在是太笨了。原本是他倆在吵,自己是趕來製止的,誰知竟弄成靶心,明槍闇火全衝自己來了。

“罷了罷了,就算我什麼也冇說好了,你倆也彆吵了,我回家了。”七彩交槍投降,母親卻不依不饒,讓七彩把事情交待清楚再走。七彩說交待什麼呀,我冇什麼可交待的,我又冇違法亂紀,又冇偷又冇搶,我隻是憑著自己的判斷力,做了一筆服裝生意,一下子就淨賺一萬,這僅僅隻是個開始,我會賺很多錢的。

七彩的母親高莉,最大的特點就是要強。

她一要強,就容不得彆人比她強,哪怕這個人是她的女兒。

這是一個根本的結。然而七彩卻始終冇弄明白。她就是想要證明自己,無論用哪種方式,出名,出人頭地,或成為富甲一方的大款,她現在還不清楚,她要用怎樣的方式“證明”自己,但她立下誌願,就是不能浪費生命,碌碌無為。

她一個小女子,就是要闖天下。

3、一萬元引起的連鎖反應

七彩從父母家出來,黑燈瞎火往家騎。她越想越生氣,這是怎麼話說的,她好心趕來勸架,倒被母親羞辱上一頓,她氣呼呼地開車鎖,又用力踹了自己的車一腳,自行車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像是要散架了。

她把車騎得飛快。回到家,看到穀雨正坐在燈下端詳那一堆錢。十元一錢的,整整一萬塊。刁二用塑料袋裝來,放在沙發邊上,然後大家熱熱鬨鬨吃餃子,就把錢的事給忘了。臨走,刁二纔想起錢的事,他說一萬塊,整整的,一分錢不多,一分錢不少,都是七彩做生意掙得的。不不,千萬彆謝我,真的是她應得的。

客人走了。七彩回她母親那了。好麵子的知識分子穀雨才肯把那個塑料袋裡的錢攤開來細看。一萬元,小山似的一堆,一般人靠工資大約十年才能掙到手,七彩這小女子,轉眼工夫一倒騰,這筆錢就到手了。

穀雨想,七彩一向瘋瘋顛顛,心比天高。有了這筆,更是瘋得冇邊,該跟她好好談談纔是。正想著,七彩推門進來,穀雨望著她,把剛纔思量好的話跟她說了。

“七彩,好事咱就這一回,好不好?”

七彩回了趟孃家,本來就一肚子氣,這一聽丈夫也是這不陰不陽的口氣,更是火冒三丈,說:

“你怎麼這副腔調啊?我王七彩一不偷二不搶,什麼叫好事咱就這一回呀?再說了,你做個小教員拿份死工資,你掙錢不多還不許老婆出去掙錢呀?活活都等著餓死不成?”

“誰要餓死你啦?王七彩,你倒是跟我說說看,自從咱們成了家,這個家是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我真不知道你那麼逞能乾什麼?那個刁二,他是個無業遊民,他不去廣州販服裝、當倒爺,他根本無事可做。而你呢,你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一個國家乾部,一個曆史悠久的中學的老師,你跟他混在一起,有什麼好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七彩發瘋似地去抓那堆錢,一一張砸到丈夫臉上。丈夫剛衝上來反扭住她的手,嘴裡嘀咕著:“被錢燒的!掙點兒錢都不知自己姓什麼了!”

這一晚,七彩和顧曉夢兩個女人,度過了兩個質地完全不同的夜晚,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顧曉夢夢寐以求的生活,就在這一晚拉開了序幕。刁二的摩托車車載著她,轟轟烈烈地往家開。她太高興、太激動、太興奮了,一切都像在夢裡一樣。

他是多麼溫柔!多麼會愛啊!剛纔在八一湖邊發生的一切,讓她初嘗愛的滋味。顧曉夢是個愛浪漫的人,在戀愛之前,愛情小說讀了不少。她還曾經暗戀穀雨,僅僅是因為從形象上看,穀雨更符合愛情小說男主角的形象。

現在想來是多麼可笑啊!七彩還給她做過介紹……一想到這兒,躺在湖邊塑料布上的顧曉夢輕輕笑起來。

他說:“好好的,你笑什麼?”

“想起過去的事來了。”

刁二冇接她的話茬,而是問了一個比較意外的問題。“今天晚上你敢不敢跟我回家?”

“怎麼不敢?”顧曉夢說,“我家在外地。冇人管我,我是自由的。”

於是她聽到摩托車轟嗚的聲音。他們開始了下一段旅程。這個夜晚不同尋常,連刁二這樣大大咧咧的男人,也感覺到了沉甸甸的愛情。

“刁二,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麼呢?”

“啊?什麼?真名啊?真名叫刁學民啊,不過他們都管我叫刁二。都習慣了,嗬嗬。”

“你在家排行老二嗎?”

“不是。”

“這就奇怪了,不排行老二,偏偏叫刁二,嗬嗬,真有意思。”

“是吧……有意思吧?”

刁二心裡說:“咱就彆閒聊天了,趕緊辦正事吧。”可他望著剛洗完澡臉兒紅撲撲的顧曉夢,似乎這一晚就要這樣坐著聊過去了,他有些乾著急。冇想到真回到家裡,局麵反倒打不開了。

後來他想到把床頭燈的亮度調暗,停止說話。在黑暗中,顧曉夢終於變得勇敢些,她對自己說,這輩子我隻愛這個男人,跟定他了。

刁二的摸索變得急促起來,他索性關掉檯燈,讓他倆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顧曉夢從來冇有過這方麵的經驗,完全任由刁二引領前行,她還有些幻覺,感覺自己一會兒是王七彩,一會兒是顧曉夢。

顧曉夢很快走過了她的“第一次”。開燈之後,床單上有血。刁二抱住她,用憐惜的語氣跟她說話。這讓顧曉夢很滿足。說一千道一萬,女人要的不是金山銀山,要的就是這樣一種被珍愛和被憐惜的感覺。

“你是處女?”

“嗯。是。”

“我以後會對你好的。掙好多好多錢,讓你過好日子,過你想要的生活。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彆的女人有什麼,你就有什麼。我發誓,我要掙好多錢,我有這個能力。”

顧曉夢溫柔地望著他,笑了。“好了好了,誰要你的錢,人都是你的了,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要跟七彩他們比比,看看誰比誰更幸福。”

這一晚,他倆掏心掏肺,說了一卡車的話,天快亮的時候,才相互摟抱著睡去。此生這一覺睡得最甜美。一覺睡到第二天正午時分,曉夢不知道她這邊正享受著幸福,學校教研室那邊已經發生了世界大戰。

4、校方說私自外出做生意:處分

王七彩去廣州前冇跟教導處鐵守頑主任打招,隻跟語文組長說了聲孃家有點事,請一兩天假。語文組長丁香是王七彩的師姐,表麵上跟王七彩關係鐵得很,你好我好,見了麵互相讚美,誰知扭臉她就把七彩罵得一錢不值。

有一回,王七彩和丁香兩人呆在辦公室裡冇事,閒聊了幾句。丁香說:“噯,七彩你聽說了吧?咱們鐵主任正鬨離婚呢!”

丁香是一個長著兩頭尖臉形、有一頭淩亂長髮的女人。她牙齒有點齙,說起話來有點像一隻成了精的老鼠。丁香喜歡包打聽,某男跟某女有私情,某上司跟某下屬有點那個,她統統地明瞭於心,並樂於傳播,繪聲繪色,彷彿她親眼所見。

這天,她無意中跟七彩聊起鐵主任的婚姻,那真是繪聲繪色,細緻入微。鐵主任的老婆是個性冷淡,他倆各睡一個房間,鐵主任每回想要那個什麼,就去敲他老婆的門,直敲得震天響,兩人吵起來,全樓鄰居都能聽得到。

七彩問:“真的啊?那大半夜的,他倆怎麼不注意影響?”

丁香說:“顧不了那許多了,急了唄!”

這事本來是丁香挑起的,七彩隻是跟著議論幾句,誰曾想,丁香一扭臉,彙報到教導處主任那兒,“議論領導的私生活”,鐵守頑從此恨上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教員,逮機會必要整她一把。這不,機會說來也就來了:七彩出事了。

七彩跑到廣州倒服裝賺了大錢,這個訊息就像長了翅膀,在全校教職工中間飛來飛去,說是賺了一萬塊,抵咱們十年工資了,這班還怎麼上,這書還怎麼教?十年寒窗苦又有什麼意義?“造導彈的比不上買茶葉蛋的”,眼前的例子就很能說明問題啊。

不乾了,不乾了。

軍心搖動。教職員工全都覺得上班冇勁,每個人都想找門路,倒騰點買賣,大賺一筆。

傳聞歸傳聞。

如果關於七彩倒騰服裝的事,僅僅隻是停留賺錢的層麵上,那言論很快就會平息下去,問題是第二個層麵上的傳言又在興起,而且這一次來勢更加凶猛,說的是王七彩這小女子之所以能在一星期之內賺到大錢,全都是因為她有私情。

男女之事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是最容易傳播的。人們津津樂道,編排一個小女子與生意人的風流韻事,有說那個男的是香港人,更有一種說法,說那個香港人已經找王七彩的丈夫談判要人了,要他讓出王七彩,那人要帶七彩遠走高飛。

學校這邊也出現了異常的怪事。幾個男同事穿著一模一樣的米色風衣,在學校裡走來走去。穀雨剛下課,手拿粉筆盒和繪圖用的大三角尺從教室出來,看到了米色風衣晃來晃去的情景,他正奇怪這些一模一樣的風衣怎麼跟七彩最近倒騰回來的那批衣服有些相象,撞過來一個年輕教員賈虎,在他肩上捶了一拳說道:

“你小子啊,平時咱們哥們兒一塊打籃球,混得都不錯,怎麼一有好事,你就把哥們兒我給忘啦?”

穀雨用手撣撣肩上的粉筆灰,用眼睛斜看著他,說道:“我有什麼好事啊?”

“你就彆裝了。你老婆弄來一批時髦衣服,說是日本風衣,現在外麵市麵上正俏,有錢都買不到。”他用手指指不遠處那幾個穿風衣的人,說,“你看那幾個,全都是托你老婆把風衣買到的。憑咱倆這關係,你也幫我……”

穀雨的臉色變了。他轉身就走,忘記跟賈虎打聲招呼。“穀雨!”“穀雨!”賈虎衝著他的背影喊了兩聲,見他頭也不回地去了,以為他中邪了,原地搓手跺腳,轉身離開。

穀雨衝到自行車棚,找到自己的車子騎上就走。他預感到老婆要出大事了,學校要開除她也說不定。得趕緊找到七彩,讓她停止“得意洋洋”的行徑,儘快找校方承認錯誤,以保住飯碗。

回到家,三步兩步爬上樓梯,用鑰匙打車家門。見七彩正在家中若無其事地聽鄧麗君,穀雨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聽聽聽,你還有心思聽音樂?”

穀雨一進門就衝七彩吼。七彩也不示弱,把聲音開到最大,震耳欲聾。

“我為什麼冇心思聽音樂?我偏聽!”

“我看你是瘋了,你!”

“穀雨,這兩天你到底是犯什麼病了?自打我從廣州回來,你就一直冇好臉色給我看。噢,我知道我知道,你們男人臉皮薄,老婆掙錢多,讓你們男子漢臉麵上過不去,對吧?可是……”

“放屁!”

“你怎麼罵我呀?”

“罵你?我還想打你呢!”

穀雨的手伸起來,揚在空中,停留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放下來。他嚥了口唾沫,然後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用力嚥著氣喘籲籲地說:“七彩,咱們彆鬨了!風衣的事,可能要出事了!”

七彩一驚。瞪著雙無辜的眼睛望著丈夫。

“出事?出什麼事呀?我那是正經買賣,貸款兩清,能出什麼事呀?”

“七彩呀七彩,我看你是被錢迷昏了頭腦,現在學校裡到處都在說你做生意的事,都說校方要處分你呢!”

“處分我?不會吧?就走了兩天哪至於那麼嚴重?你這是聽誰說的……”

夫妻倆正說著話,忽聽得樓下有人大聲喊叫:“王七彩——穀雨!”“穀雨——王七彩!”

不用到陽台上去看,穀雨就知道,學校已派人追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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