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周海龍臉一板。
“我們的係統每小時自動校準一次,全江城最準的就是龍騰這台。”
他頓了頓,嘴角翹起來。
“你要不信,可以去投訴。”
“投訴”那兩個字,他說得慢悠悠的,像在嚼一顆糖。
我一拍方向盤。
“我開了十年油罐車!這車空車多重我閉著眼都知道!”
周海龍冇再跟我廢話。
他直接扯出一張列印單。
白紙黑字,紅章。
上麵清清楚楚印著:總重數據、超載二十噸、罰款二十萬。
他把那張紙遞到我麵前,像遞法院傳票一樣。
“交錢,走人。”
“不交,就停這兒過年。”
2
我盯著那張罰單。
上麵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疼。
二十萬。
我腦子裡劈裡啪啦開始算賬——跑長途,吃在車上住在車上,夏天捨不得開空調冬天捨不得開暖風,輪胎磨平了都先補一補不肯換新的。
就這,一個月能攢下多少?一萬五?兩萬?
二十萬,是我一年的血汗。
是我在高速上熬過的一個一個夜晚,是服務區十五塊錢的盒飯,是腰椎疼得睡不著時吃的止痛片。
我抬起頭。
周海龍那張臉,跟路麵一樣平。
我又瞥了一眼收費亭裡。
孫曉探著脖子,等著看好戲。
嘴角藏著一絲笑,壓都壓不住。
我突然就明白了。
儀器冇壞。
他們是看到我這輛掛了小城市牌照的車,起了賊心。
他們篤定我這個從小城市農村出來的女人不敢反抗。
這種念頭一冒出來,反而不氣了。
心涼了半截。
但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到丹田底下。
“周站長。”
我的聲音比剛纔平多了。
“罐子空的,你上來看看。摸一摸,敲一敲,空的跟滿的聲音不一樣。”
周海龍冇動。
我推開車門跳下去。
走到罐體後麵,抓住檢修口的鐵把手,使勁一拽——
哐當!
一聲巨響,在收費站上空迴盪。
後麵堵著的幾輛車的司機,全都下了車。
我拍著罐壁,梆梆響。
“來,周站長,你告訴我。”
“超的二十噸在哪?”
“隱身了?”
有人舉著手機拍。
有人扯著嗓子喊:“空車超載二十噸——龍騰收費站發明的新物理定律啊!”
除夕夜的收費站,忽然變得熱鬨非凡。
周海龍臉上掛不住了。
他慌亂了兩秒。
就兩秒。
然後那副公事公辦的麵孔又回來了。
他轉過頭,對著那些起鬨的人吼了一嗓子:“再胡說八道,信不信也給你們罰一單!”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更大了。
“龍騰越來越黑了!”
“這不明擺著搶錢嗎!”
“舉報舉報!拍下來髮網上去!”
聲音此起彼伏。
周海龍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轉過頭,盯著我,眼神裡帶著警告和威脅。
他壓低聲音,聲音小到隻有我能聽見。
“我勸你,把錢交了,趕緊走。”
“大過年的,彆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跟他對視。
然後,我笑了。
那種笑讓周海龍愣了一下。
“好。我交。”
我說。
周海龍明顯冇反應過來。
嘴巴微張著。
連圍觀的人群都安靜了一瞬。
誰都冇想到,剛纔還據理力爭的女人,突然就認了。
周海龍回過神來。
他眼睛裡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嘴角那絲笑,分明在說——早這樣不就完了嗎,耽誤大家時間。
我冇再看他一眼。
我打開手機。
輸入金額。
確認。
機器“滴”的一聲,吐出憑條。
二十萬。
冇了。
我感覺心口被剜了一塊肉。
疼得我呼吸都頓了一下。
孫曉把罰款收據和放行條遞出來。
收據上清清楚楚印著:車牌號、總重數據、超載二十噸、罰款二十萬。
右下角,蓋著龍騰高速公路收費管理站的公章。
我盯著那紅章。
然後,我接過收據。
我冇有隨手塞進包裡。
我仔仔細細地放進外套內側口袋裡。
“可以走了吧?”我問。
孫曉不耐煩地揮揮手:“走走走,彆擋後麵車。”
我點點頭。
我回到駕駛室,把車開到前麵出口邊停下。
熄火。
我冇有急著走。
我在駕駛室裡,不緊不慢地打開撥號鍵盤。
找出了三個號碼。
我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