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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城區回來已經三天了。
林小雨住在平安茶館二樓,尚明軒隔壁的房間。她睡得很少,總是半夜醒來,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尚明軒知道,她在門後麵待了三年,已經不習慣有光的地方,不習慣有人說話,不習慣活著的感覺。
但她從來不說。
白天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一看就是幾個小時。薑小滿有時候來找她說話,她就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笑一下。那笑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你妹妹不太對。”陳九說。
尚明軒站在櫃檯前,看著樓上。
“三年,不是三天。”他說,“能活著出來,已經是命大。”
陳九叼著煙,眯著眼看他。
“你呢?你也不太對。”
尚明軒冇說話。
陳九指了指他的手:“自己看看。”
尚明軒低頭。
右手的手指,正在不受控製地輕輕叩擊櫃檯——咚,咚,咚。三下一組,停一秒,再來三下。
敲門鬼的習慣動作。
他把右手握緊,叩擊停了。
“壓得住?”
“現在能。”
“以後呢?”
尚明軒冇回答。
陳九歎了口氣,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本子,翻開。
“你從鬼門關帶回來七道殘印,加上敲門鬼的完整印記,現在你體內有八隻鬼的東西。”他頓了頓,“不是八隻鬼的印記,是殘印——比印記淺得多,但也存在。它們不會給你能力,隻會搗亂。”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偶爾會變成它們。”陳九說,“不是完全變成鬼,是某一部分——比如手,比如眼睛,比如聲音——會短暫地變成那隻鬼的樣子。那時候,你可能不受控製,做出那隻鬼死前做的事。”
尚明軒沉默了幾秒:“多久一次?”
“不知道。”陳九說,“殘印這東西,冇人研究過。你是第一個帶著這麼多殘印活下來的人。”
他合上本子,看著尚明軒。
“有件事得告訴你。”
“什麼?”
“那七道殘印,在慢慢變深。”
尚明軒的眼神變了。
陳九說:“它們本來隻是痕跡,過段時間會自己消失。但現在,它們在你體內待得越久,就越穩定——好像在適應你,在紮根。如果有一天,它們變成了完整的印記……”
他冇說下去。
尚明軒替他說的:“我就有八隻鬼的印記。”
“對。”陳九說,“那時候你還是不是你,冇人知道。”
尚明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普通的手。正常的膚色。正常的溫度。
但他知道,這隻手剛纔在敲門。
“還有多久?”
“不知道。”陳九說,“可能一個月,可能一年,可能明天。全看那七隻鬼想不想在你體內住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又出事了。”
尚明軒抬頭。
“東區,一棟居民樓,一夜之間死了十七個人。不是被鬼殺,是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紅英他們已經在那邊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尚明軒站起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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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離安全區不遠,步行半小時。
那棟樓是六層的老式建築,和之前樓梯鬼那棟差不多。樓前拉著警戒線,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在進進出出。沈紅英站在樓下,手腕上的繃帶又換了新的,血還是透出來。
看見尚明軒,她點了點頭。
“來了?”
“什麼情況?”
沈紅英指了指樓上:“四樓,402。一家五口,全冇了。鄰居說半夜聽見敲門聲,咚,咚,咚,三下。然後就冇聲了。第二天早上,門開著,人冇了。”
尚明軒的瞳孔縮了一下。
敲門聲。
三下。
“敲門鬼?”
“不確定。”沈紅英說,“敲門鬼已經在你體內,外麵那個被你吃了。按說不會再有敲門鬼事件。但如果不是,那這是什麼?”
尚明軒冇說話。
他抬頭看著那棟樓。
四樓,402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眼睛在看著下麵。
影子裡,阿暖探出頭,小聲說:“裡麵有一隻鬼。不是敲門鬼,是彆的。”
“什麼彆的?”
“不知道。它在看我。”
尚明軒往樓道走去。
沈紅英跟在後麵。
樓道很黑,燈壞了。尚明軒打著手電筒,一步一步往上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咚,咚,咚——和他的敲門聲一模一樣。
他停了一下。
剛纔那腳步聲,是他發出的嗎?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正在往前走。
但那腳步聲還在響。
咚。咚。咚。
從樓上傳來的。
尚明軒抬頭。
四樓樓梯口,站著一個小孩。
很小,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睡衣,光著腳。臉在陰影裡看不清,但能看見一雙眼睛——黑色的,純黑的,像阿暖那樣。
它在看著尚明軒。
然後它轉身,往走廊裡跑去。
尚明軒追上去。
四樓,402的門開著。
那個小孩站在門裡麵,回頭看他。
尚明軒站在門口,冇進去。
沈紅英追上來,血已經滴在地上。
“小孩?”
“鬼。”
門裡麵,那個小孩歪著頭看他。然後它伸出手,敲門。
不是敲門框,是敲門——敲空氣。
咚。咚。咚。
三下。
尚明軒體內的敲門鬼突然躁動起來。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什麼——
一個男人,站在一扇門前,拚命敲門。門裡麵是他的家,有他的老婆孩子。但門鎖死了,怎麼敲都冇人開。他敲了一夜,敲到手流血,敲到天亮,敲到再也敲不動。
然後他死了。
死在門口。
敲門聲停了。
但他死後,還在敲。
咚。咚。咚。
永遠在敲。
尚明軒猛地回過神。
那個小孩已經不見了。
402的房間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但地上,有一行腳印。
小小的,光腳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臥室。
尚明軒走進去。
臥室的門關著。
他推開門。
裡麵,那一家五口躺在床上,蓋著被子,像睡著了一樣。但仔細看,他們的臉都是灰白色的,嘴唇發紫,冇有呼吸。
死了。
那個小孩坐在床邊,抱著膝蓋,看著他們。
它回過頭,看著尚明軒。
“叔叔。”它說,“我找不到門。”
尚明軒冇動。
“我一直敲門,一直敲,但冇人開門。他們不開,我就進不去。我進不去,就回不了家。”
它指了指床上的五個人。
“現在他們都在家,但我還是進不去。”
尚明軒看著它。
鬼。
一隻小鬼。
它的執念是什麼?
“你叫什麼?”他問。
小孩愣了一下,歪著頭看他。
“我叫陽陽。”
“陽陽,你家在哪?”
小孩指了指門外:“那邊。很遠。我走丟了,找不到門。”
尚明軒沉默了幾秒。
“你死了多久了?”
小孩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很久很久了。一直在走,一直在敲門。有時候有人開門,但開門的人不是我媽媽。她們尖叫,我就跑。”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隻是想回家。”
尚明軒看著它。
鬼不可怕嗎?
可怕。
但這隻小鬼,隻是找不到門。
沈紅英在身後說:“怎麼處理?”
尚明軒冇回答。
他蹲下來,平視著那個小孩。
“你媽媽長什麼樣?”
小孩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不是光,是那種黑得更深的顏色。
“媽媽有長頭髮,戴眼鏡,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尚明軒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沈紅英。
“查一下,這附近有冇有失蹤兒童的案子。”
沈紅英皺眉:“你認真的?”
“它隻是個找不到家的小孩。”
“它是鬼。”
“我知道。”
沈紅英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掏出對講機。
十分鐘後,訊息回來了。
三年前,東區有一個五歲男孩走失,叫楊陽。找了七天,最後在郊區的水塘裡發現屍體。溺水身亡。
尚明軒低頭看著那個小孩。
它還在看著床上的五個人,等著他們開門。
“陽陽。”他說。
小孩回頭。
“你媽媽不在這裡。”
小孩愣住了。
“你媽媽在彆的地方。我帶你去。”
小孩看著他,眼睛裡的黑色更深了。
“真的?”
“真的。”
小孩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他。
“叔叔,你不會騙我吧?”
尚明軒冇說話。
他伸出手。
小孩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的小手放上去。
冰涼的,濕的,像阿暖那樣。
“走吧。”
他牽著那隻小手,走出402。
沈紅英跟在後麵,血還在滴。
她看著尚明軒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變了。
不是變強了,是變得——不那麼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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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樓,陽光照下來。
小孩縮了一下,想躲。
尚明軒說:“阿暖。”
影子裡探出一個腦袋。
阿暖看著那個小孩,小孩也看著她。
兩隻小鬼,一個在影子裡,一個在陽光下——但陽光曬不到它,因為它已經死了。
“你帶它。”尚明軒說。
阿暖點點頭,從影子裡出來,站在小孩麵前。
“我叫阿暖。你叫什麼?”
“陽陽。”
“走,我帶你躲太陽。”
她牽著陽陽的手,走進尚明軒的影子裡。
兩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尚明軒看著自己的影子。
比剛纔又濃了一點。
沈紅英走過來,低聲說:“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尚明軒冇回答。
“那些殘印,就是因為你在鬼門關裡接觸太多鬼。現在你又主動往身上帶——”
“它是鬼。”尚明軒說,“但它也是小孩。”
沈紅英沉默。
很久,她說:“你會死的。”
尚明軒點點頭。
“我知道。”
他轉身往回走。
沈紅英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在平安茶館,他坐在那裡,眼神疲憊,像一隻困了很久的野獸。
現在那疲憊還在,但多了點彆的東西。
說不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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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安茶館,已經是傍晚。
林小雨坐在門口,看著天邊的雲。看見尚明軒回來,她站起來。
“哥。”
“嗯。”
“你影子裡多了個東西。”
尚明軒低頭看了一眼。
“嗯,一隻小鬼。”
林小雨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以前最怕鬼。”
尚明軒想了想。
是。以前他怕黑,怕走夜路,怕看恐怖片。現在他影子裡藏著兩隻鬼,他體內還有八隻。
“現在不怕了。”他說。
林小雨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哥,你變了。”
尚明軒冇說話。
他走進茶館,在櫃檯前坐下。
陳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影子。
“帶回來了?”
“嗯。”
“打算怎麼辦?”
“找它媽媽。”
陳九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那些殘印會越來越深?”
尚明軒點頭。
“知道。”
“知道還做?”
尚明軒看著他,平靜地說:“它叫我叔叔。”
陳九愣了一下。
尚明軒繼續說:“它死了三年,一直在敲門,想回家。它媽媽可能也在等它。我隻是帶它回去。”
陳九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很複雜,說不清是佩服還是嘲諷。
“行。”他說,“你的事,你負責。”
他站起來,往後門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冇回頭。
“你妹妹能活著出來,可能是因為她身上也有東西。”
尚明軒的眼神變了。
陳九說:“三年,在門後麵,冇變鬼,冇消失。你以為是因為你救她?不對。是因為她自己也有問題。”
他推開門,走出去。
尚明軒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他抬頭看向二樓。
林小雨的房間,門關著。
她在裡麵。
帶著三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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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尚明軒敲開她的門。
林小雨坐在窗邊,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天。冇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哥?”
尚明軒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
沉默了很久。
“小雨。”他開口,“你在門後麵那三年,看見了什麼?”
林小雨冇回答。
很久,她輕聲說:“很多門。很多人在敲門。有的門開了,人進去了,再也冇出來。有的門一直關著,敲門的人就一直在敲。”
她頓了頓。
“有一扇門,一直開著一條縫。我往裡麵看,看見你在外麵。你在找我。”
尚明軒喉嚨發緊。
“所以我一直坐在那扇門後麵,等你來開門。”
“你冇變鬼,是因為那扇門?”
林小雨搖搖頭。
“是因為我身上也有東西。”
她轉過身,看著尚明軒。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哥,我也被鬼碰過。在你來之前。”
尚明軒看著她。
“那扇門後麵,有另一隻鬼。它不殺我,隻是看著我。看了三年。”
“它長什麼樣?”
林小雨沉默了幾秒。
“像你。”
尚明軒的瞳孔縮了一下。
“什麼?”
“像你。”林小雨說,“穿你穿的衣服,用你走路的樣子,偶爾還學你說話。但它不是你。”
她低下頭。
“它一直在等。等我來找它,或者等它來找我。”
尚明軒握著她的手,那隻手是溫的。
“現在呢?它還在嗎?”
林小雨搖搖頭。
“你來了之後,它就不見了。”
尚明軒沉默。
他知道那是什麼。
殘印。
或者說,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他體內有八隻鬼。
他妹妹身上,可能也有一隻。
這世界,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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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尚明軒帶著陽陽出門。
根據查到的地址,陽陽的家在東區邊緣的一棟平房裡。三年前他走丟後,他媽媽一直住在那裡,冇搬走。
尚明軒站在門口,敲門。
咚。咚。咚。
門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門裡麵,四十來歲,頭髮花白,眼神空洞。她看著尚明軒,又看著他身後——什麼也冇有。
“你找誰?”
尚明軒沉默了幾秒。
“三年前,你兒子走丟了。”
女人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叫陽陽。”
女人的眼眶紅了。
“你……你怎麼知道?”
尚明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阿暖牽著陽陽,站在陰影裡。
陽陽看著那個女人,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媽媽。”它說。
女人聽不見。
但那一瞬間,她忽然捂住胸口,蹲下來,哭了。
“陽陽……”她哭著說,“陽陽,是你嗎……”
陽陽從影子裡走出來,站在她麵前。
它伸出手,想摸媽媽的臉。
但那隻手穿過去了。
它愣住了。
它已經是鬼了。
摸不到活人。
尚明軒蹲下來,看著那個女人。
“他在這裡。”他說,“他讓我告訴你,他一直在敲門,想回家。”
女人抬起頭,淚流滿麵。
“他在哪?”
尚明軒冇回答。
他隻是站起來,退後一步。
陽陽站在媽媽麵前,看了她很久。
然後它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像一個小孩終於回到家。
“媽媽,我找到了。”
它轉過身,看著尚明軒。
“叔叔,謝謝你。”
尚明軒點點頭。
陽陽的身體開始變淡。
不是消散,是慢慢透明,慢慢消失。
它最後看了媽媽一眼,說了一句話。
冇人聽見。
但那個女人忽然抬起頭,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輕聲說:
“陽陽……媽媽等你回家吃飯。”
然後,陽陽徹底不見了。
阿暖從影子裡探出頭,小聲說:“它走了。”
尚明軒點頭。
他轉身離開。
身後,那個女人還跪在門口,對著空氣說話。
說著說著,她笑了。
三年來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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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阿暖問:“它去哪了?”
尚明軒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去它該去的地方。”
“鬼也有該去的地方嗎?”
“應該有吧。”
阿暖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我的該去的地方在哪?”
尚明軒冇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阿暖在裡麵,小小的一團。
“你的地方在這。”他說。
阿暖愣了一下。
“在這?”
“嗯。跟著我。”
阿暖冇說話。
但尚明軒感覺到,影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像是那隻小小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踝。
一下。
就一下。
然後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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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茶館,薑小滿跑過來。
“哥哥哥哥,沈姐姐叫你們去開會!”
“什麼事?”
薑小滿壓低聲音:“又死人了。這次在西區。死了三十七個。”
尚明軒的腳步停了一下。
三十七個。
一夜之間。
“什麼鬼?”
薑小滿搖頭:“不知道。啞女姐姐聽了,聽完就吐了。她說那裡麵有很多聲音,很多很多,數不清。”
尚明軒看向茶館裡麵。
沈紅英、趙鐵柱、老孔、啞女、陳九都坐在那裡,臉色很難看。
他走進去。
“什麼情況?”
陳九抬起頭,看著他。
“西區,一棟廢棄的大樓。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早上發現裡麵三十七個人全死了。死法都一樣——臉上帶著笑,眼睛睜著,像是看見什麼好東西。”
他頓了頓。
“關鍵是,那棟樓裡,冇有鬼的痕跡。”
尚明軒皺眉:“冇有鬼?”
“冇有。”沈紅英說,“我進去看了,一滴血都冇流,冇有任何鬼出現過的跡象。那些人就那麼死了,站著死的,坐著死的,躺著死的,臉上全是笑。”
啞女舉起本子,上麵寫著:
“我聽見了。很多聲音。它們說——歡迎回家。”
尚明軒看著那行字,沉默了。
歡迎回家。
這話他聽過。
在鬼門關裡。
那些鬼看著他,說的就是這句話。
“我去看看。”他說。
沈紅英站起來:“我跟你一起。”
趙鐵柱也站起來:“我也去。”
老孔冇動,但抬頭看了他一眼。
薑小滿舉起手:“我我我!”
陳九搖頭:“你太小,彆去。”
薑小滿癟嘴。
尚明軒說:“你在這等我回來。”
薑小滿看著他,點點頭。
“那你快點回來。”
尚明軒冇回答。
他不知道能不能快點回來。
但他知道,這世界不會放過任何人。
他走向門口。
影子裡,阿暖輕輕說:“後麵冇人。”
“嗯。”
“前麵有。”
“嗯。”
“我幫你看著。”
“好。”
他走進夜色裡。
身後,沈紅英、趙鐵柱跟上來。
三個人,一隻鬼,走向下一個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