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第書生,第一縷緣氣------------------------------------------,手足無措。,從冇見過這麼乾淨、這麼氣派的地方。八張嶄新的木桌整齊排列,每張桌子都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桌上擺著白瓷茶壺和茶杯,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磚,掃得一塵不染。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筆墨淡雅,意境悠遠。後廚裡,米麪糧油、蔬菜肉類、茶葉點心,一應俱全,都是係統生成的,乾淨衛生,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泥濘的赤腳,又看看光潔如新的青磚地麵,猶豫著不敢邁步。阿禾也是同樣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提著裙角,生怕弄臟了這乾淨得過分的地方。丫丫和小石頭躲在石頭身後,隻露出兩個小腦袋,眼睛裡滿是好奇與怯意。,心裡微微一酸。,係統提示音響起。是否消耗10點緣氣,生成四套凡俗衣物、四間凡俗客房及相應生活用品?“是。”消耗10點緣氣。生成完畢。當前緣氣儲量:-10點(係統初始贈送10點基礎緣氣已用儘,當前為預支狀態,請儘快收集緣氣)。,櫃檯上憑空出現了四疊嶄新的衣物——兩套男裝,兩套女裝,都是厚實的棉布質地,針腳細密,款式樸素卻乾淨利落。旁邊還有四雙新布鞋,鞋底納得厚厚的,一看就耐穿。客房的床上,也鋪好了乾淨的被褥,鬆軟厚實,散發著陽光的味道。“這些衣服和鞋子,是給你們的。”紀源指了指櫃檯上的衣物,“樓上的客房,你們一人一間。先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然後下來吃飯。阿禾,你帶丫丫去。石頭,你帶小石頭。”,像是冇聽清。:“先生……這……這真的是給我們的?”“叫我店主就好。”紀源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去吧。洗完澡,換好衣裳,下樓吃飯。這是你們在仙緣客棧的第一天,要精神點。”,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用力點了點頭,拉著小石頭,抱起屬於他們的衣物,快步上樓。轉身的瞬間,紀源看到他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深深行了一禮,才帶著丫丫上樓。
半個時辰後,四個孩子洗完澡,換上新衣裳,陸續下樓。
紀源抬眼看去,微微點頭。
石頭換上了一身藏藍色的短褐,腰間繫著同色的布帶,雖然依舊瘦削,卻精神了不少。他的頭髮也洗乾淨了,用一根布條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少年臉龐。小石頭穿著一身青色的小短褐,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石頭,緊緊跟在哥哥身邊,一雙眼睛烏溜溜地轉,對新環境充滿了好奇。
丫丫換上了一身鵝黃色的小衣裙,頭髮被阿禾梳得整整齊齊,紮了兩個小揪揪,乖巧可愛。阿禾自己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粗布衣裙,頭髮也用一根木簪挽了起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洗去風塵後,她的氣色雖然依舊不太好,但眉眼間已有了幾分少女應有的靈動。
四個孩子,像是換了個人。
“不錯。”紀源點了點頭,“坐下吃飯吧。”
桌上已經擺好了係統生成的四菜一湯——紅燒肉、清炒時蔬、蔥花炒蛋、一碟醬菜,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蘿蔔排骨湯。米飯盛在大海碗裡,粒粒晶瑩,散發著誘人的米香。這些飯菜都是用微量緣氣生成的,蘊含淡淡的靈氣,對凡人身軀大有裨益。
四個孩子看著滿桌的飯菜,眼睛都直了。
石頭吞了口唾沫,卻冇有動筷子,而是看向紀源,遲疑道:“店……店主,您不吃嗎?”
“我吃過了。”紀源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一杯清茶,“你們吃吧,不用管我。從今往後,一日三餐,都是這個標準。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
石頭這纔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卻冇有送進自己嘴裡,而是先放到了丫丫碗裡。然後又夾了一塊給小石頭,最後纔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阿禾也是,不停地給三個孩子夾菜,自己卻隻夾青菜和醬菜。
紀源看在眼裡,冇有說什麼。
飯後,他給四個孩子分配了分工。
石頭力氣大,人也機警,負責挑水、劈柴、照看客棧外圍,防止野獸或閒雜人等闖入,同時兼任門口的迎賓,招呼進店的客人。阿禾心思細膩,手腳麻利,負責後廚幫工、整理客房、端茶上菜、打掃大堂衛生。丫丫年紀小,負責擦拭桌椅、整理客人的雜物、給客人添茶倒水。小石頭跟著石頭,幫忙打下手,遞個東西跑個腿。
四個孩子都聽得很認真,頻頻點頭。對於紀源分配的分工,冇有任何怨言,反而都躍躍欲試,恨不得馬上就開始乾活。
“今天先熟悉一下環境,不急著開工。”紀源站起身,“客棧明天正式開門營業。你們今天好好休息,把精神養足。”
四個孩子齊聲應是。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紀源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石頭已經在後院劈了一大堆柴,阿禾已經把大堂的桌椅擦了兩遍,就連丫丫和小石頭都起來了,正踮著腳尖擦拭櫃檯。
“怎麼起這麼早?”紀源有些意外。
石頭憨憨一笑:“店主,我們習慣了。以前在外麵,天不亮就得起來,不然討不到好位置。”
阿禾也點頭:“是啊店主,您讓我們吃得飽、穿得暖、住得好,我們要是還睡懶覺,那也太冇良心了。”
紀源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好。既然起來了,那就準備開門營業吧。”
石頭精神一振,大步走到門口,挺直腰板,目光炯炯地望著土路的遠方。阿禾泡好了茶水,將茶壺和茶杯在每張桌子上擺放整齊。丫丫和小石頭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麵前放著一疊乾淨的抹布,準備隨時擦拭。
紀源在大堂主位坐下,端起阿禾剛泡好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仙緣客棧,正式開門營業。
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午後。
土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少——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趕著驢車的商販,有揹著書箱的學子,有腰佩刀劍的江湖客。可他們大多隻是匆匆路過,最多抬頭看一眼客棧的牌匾,便收回目光,繼續趕路。
冇人進來。
石頭站在門口,從最開始的昂首挺胸,到漸漸有些焦急。他時不時回頭看紀源,眼神裡帶著忐忑,生怕客棧冇人來,店主會覺得他們冇用,把他們趕走。
阿禾也有些不安,擦拭桌椅的動作越來越慢,目光總往門口飄。丫丫和小石頭雖然不太懂,卻也感受到了氣氛的沉悶,安靜地坐在角落,不敢出聲。
隻有紀源,神色依舊淡然。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不急不躁。神識在長生道體的加持下悄然擴散,籠罩了十裡坡方圓數裡的範圍,觀察著過往行人的一舉一動,感受著他們身上的情緒與氣息。
他知道,客棧靠的是緣分,強求不來。與其急得團團轉,不如靜待有緣人上門。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偏到西邊。秋日的天黑得早,申時剛過,天色就開始暗下來,土路上的人也越來越少。
石頭臉上的失落已經掩飾不住了。阿禾坐在桌前,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眼神黯淡。丫丫和小石頭靠在牆角,困得直點頭。
就在這時。
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從土路儘頭傳來。
石頭猛地抬起頭。
一個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客棧走來。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書生,身上的青衫破舊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有好幾處撕裂的口子,露出裡麵瘦骨嶙峋的身體。他麵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起皮,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瘦脫了相。腳上的布鞋早已磨穿,露出沾滿泥土和血痂的腳趾。背上揹著一個破舊的書箱,書箱的揹帶斷了一根,用草繩胡亂繫著,隨時都會散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走到客棧門口時,他扶住門框,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嘶嘶聲。他抬起頭,看了看客棧的牌匾——“仙緣客棧”四個大字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淡淡的金光。又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中閃過掙紮。
他想繼續趕路,趕到青陽城再歇息。可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了。山林裡已經傳來了夜梟的叫聲,再過半個時辰,天就全黑了,到時候妖獸出冇,他這副模樣,必死無疑。
書生咬了咬牙,伸出顫抖的手,推開了客棧的木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靜謐的大堂裡格外清晰。門口的風鈴輕輕作響,發出一串清脆悅耳的聲音。
“店……店家……”書生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砂紙刮過木板,“可……可有客房?在下……在下想住店,想……想要一碗熱飯,一杯熱水……”
話冇說完,他眼前一黑,整個人朝前栽倒。
石頭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穩穩扶住了他。阿禾也連忙起身,幫著石頭把書生扶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丫丫機靈地跑去倒了一杯溫水,小石頭則跑去後廚端了一碟點心。
書生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顫抖著接過丫丫遞來的水杯,雙手捧著,大口大口地喝。溫熱的茶水滑過乾裂的嘴唇,順著喉嚨流入腹中,一股淡淡的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驅散了深秋的寒意和連日來的疲憊。
他又抓起碟子裡的點心,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點心是係統生成的桂花糕,鬆軟香甜,入口即化。書生吃得眼淚都下來了,一邊吃一邊哽咽,卻停不下來,像是餓瘋了的小獸。
紀源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係統麵板早已重新整理,淡金色的文字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檢測到來客:凡俗書生,林文舟
身份:大炎王朝寒門學子,入京趕考落第,返鄉途中
當前情緒:絕望、悲苦、不甘、自責、思念,夾雜一絲微弱的求生欲。情緒濃度評級:三級(滿級十級)。注:情緒濃度越高,轉化緣氣越多。
人生軼事:林文舟,自幼家境貧寒,父母皆是普通農戶,家中隻有薄田三畝。為了供他讀書,父母省吃儉用,農忙時給人幫工,農閒時進山采藥,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銅板。林文舟深知父母不易,讀書極為刻苦。十年寒窗,雞鳴即起,夜深方眠,酷暑寒冬從未間斷,四書五經倒背如流,鄉試府試一路過關,被鄰裡譽為“神童”。
此次入京趕考,他自認答卷完美,必能金榜題名。放榜那日,他擠在人群中,從榜首看到榜尾,又從榜尾看到榜首,來來回回看了三遍,都冇有找到自己的名字。而平日裡不學無術、靠著家族勢力的權貴子弟,卻高居榜首。
他不服,去禮部討要說法,卻被告知他的考卷“文理不通,不堪入取”。他要求檢視考卷,卻被衙役棍棒打出。後來,一位在禮部當小吏的同鄉偷偷告訴他——他的功名,被當朝吏部侍郎的侄子頂替了。他的考卷,被換上了彆人的名字。
林文舟如遭雷擊。他想告狀,可吏部侍郎權傾朝野,誰敢接他的狀紙?他跪在都察院門口整整三天,膝蓋跪爛了,額頭磕破了,換來的隻是一句“再敢滋事,打入大牢”。
盤纏早已耗儘,功名被奪,受儘屈辱。他無顏麵對操勞一生的父母,無顏麵對對他寄予厚望的鄉鄰。返鄉路上,他身無分文,隻能一路乞討。餓極了就挖野菜、啃樹皮,困極了就蜷在破廟裡、橋洞下。幾次想要投河自儘,卻又想起家中白髮蒼蒼的父母,終究冇能狠下心。
今日走到十裡坡,他已三天冇吃過一頓飽飯,兩天冇喝過一口熱水。若不是這間客棧,他今夜恐怕就要死在荒郊野外。
蘊含緣氣:可轉化緣氣180點。其中:絕望情緒50點,悲苦情緒40點,不甘情緒40點,純善品性50點。注:因來客品性純善,情緒濃度較高,緣氣轉化率提升30%。
係統建議:此來客遭遇不公,品性純善,是絕佳的“初緣”對象。建議宿主用心對待,可獲得額外緣氣加成。
一百八十點。
紀源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微微一動。上次係統提示檢測到石頭他們的情緒,隻有區區5點。而這個落第書生,足足有180點。看來係統的緣氣計算,與來客經曆的曲折程度、情緒的濃烈程度,以及品性的善惡,都有直接關係。
書生終於吃完了那碟桂花糕,喝完了杯裡的茶。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臉。他看向紀源,又看了看身邊眼神關切的石頭和阿禾,嘴唇劇烈顫抖著,似乎想說謝謝,卻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慢慢來,不急。”紀源語氣溫和,“阿禾,再倒杯茶。石頭,去後廚端碗熱粥來,不要太稠。”
石頭應聲去了。阿禾又倒了一杯茶,輕輕放在書生麵前。
書生雙手捧起茶杯,卻冇有喝,而是怔怔地看著杯中的茶水。茶湯清亮,倒映著他憔悴的臉。他看著水中的倒影,忽然淚如雨下。
“店家……”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在下……在下心中苦悶,積壓了太久太久,實在無處傾訴……可否……可否容在下訴說幾句?”
“但說無妨。”紀源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而溫和,“小店本就是歇腳聽事之地。無論客人有什麼心事,什麼委屈,都可以在這裡說。我會聽。”
這四個字——“我會聽”——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書生心中那扇緊鎖的門。
他再也忍不住,積壓了數月之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傾瀉。
“在下林文舟,青州府平陽縣人。自幼家貧,父母皆是農戶。在下深知父母供在下讀書不易,十年寒窗,從不敢有半分懈怠。雞鳴即起,夜深方眠,酷暑寒冬,日日如此。鄉試那年,在下考了頭名,鄉鄰們都叫在下‘神童’,說在下一定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父母也高興得合不攏嘴,把家裡唯一的一頭耕牛賣了,給在下湊進京的盤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陷入了回憶。
“在下進京了。一路上風餐露宿,走了整整兩個月,腳上磨出了無數水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但在下不怕,在下滿心都是金榜題名的念頭,覺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會試那日,在下拿到考卷,一看題目,心中大定。那些題目,在下全都準備過。在下奮筆疾書,洋洋灑灑寫了一整天,自認答得極好。交卷的時候,在下甚至已經在想象金榜題名的場景——騎著高頭大馬,戴著大紅花,衣錦還鄉,讓父母揚眉吐氣……”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哽住了。
“放榜那日,在下擠在人群中,從榜首看到榜尾,來來回回看了三遍。冇有在下的名字。一個都冇有。而在下同考場的一個權貴子弟,平日裡鬥雞走狗不學無術,連《論語》都背不全,卻高居二甲頭名。”
“在下不服。在下去禮部討說法,他們罵在下是瘋子,讓衙役把在下亂棍打出。在下跪在禮部門口,跪了整整一天,膝蓋跪爛了,額頭磕破了,冇有一個人理會在下。後來,是一位在禮部當小吏的同鄉,實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告訴在下——在下的功名,被吏部侍郎的侄子頂替了。在下的考卷,被換上了彆人的名字。”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濃濃的悲憤與不甘,像是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
“吏部侍郎!那是多大的官啊!在下不過是一個寒門書生,拿什麼去和他鬥?在下想去告狀,可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哪一個敢接在下的狀紙?在下跪在都察院門口整整三天,換來的隻是一句‘再敢滋事,打入大牢’!”
“在下灰心了。盤纏早已耗儘,身無分文,連返鄉的路費都冇有。在下隻能一路乞討,餓了挖野菜、啃樹皮,困了睡破廟、橋洞。有幾次,在下站在河邊,看著河水,真想一頭紮進去,一了百了……可又想起家中的父母,他們還在等在下回去。在下不能死,在下死了,他們怎麼辦……”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在下對不起父母。他們賣了耕牛,給在下湊盤纏。那是家裡唯一的耕牛啊!冇了牛,他們怎麼耕地?怎麼活?在下不敢回去,不敢麵對他們……在下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十年的寒窗苦讀,換來的隻是一場空……”
說到這裡,他已泣不成聲。
客棧大堂裡,一片寂靜。
石頭端著熱粥,站在後廚門口,眼眶通紅。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流離失所的那些日子。阿禾悄悄彆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丫丫和小石頭雖然不太懂書生在說什麼,但看到他哭得那麼傷心,也跟著紅了眼眶。
紀源依舊冇有說話。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端著茶杯,目光溫和而悲憫地看著林文舟。不插話,不評判,不安慰。隻是聽著。
真正的傾聽,不是說多少話,而是讓對方感受到——你說的一切,我都懂。
林文舟哭了很久。
把他這輩子受的委屈、憋的苦悶、藏的不甘,都哭了出來。哭到最後,嗓子啞了,眼淚乾了,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但他的眼神,卻比剛進門時清明瞭許多。像是渾濁的河水,沉澱之後,又恢複了清澈。
積壓太久的東西,一旦釋放出來,本身就是一種療愈。
就在這時,係統提示音響起。
叮!來客林文舟完整傾訴人生軼事,釋放全部真實情緒,彰顯純善品性。緣氣收集完成!
收集緣氣:180點!
檢測到來客傾訴對象為宿主本人,宿主耐心傾聽、不予打斷的態度,讓來客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被尊重與被理解。來客對宿主產生深度信任與感激。觸發隱藏加成——
額外獲得:信任緣氣50點!
當前緣氣儲量:220點(180點傾訴緣氣 50點信任緣氣-10點初始預支)!
紀源嘴角微微一勾。
220點緣氣。雖然不算多,但這是仙緣客棧開業以來的第一筆正式收入,意義非凡。而且,係統提示中提到了“信任緣氣”這個隱藏加成——看來,用心對待客人,不僅僅是一種道德選擇,也是利益最大化的最優策略。
他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
“林書生。”
林文舟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應道:“店家。”
“你說,你對不起父母。”紀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平靜卻有力,“那我問你——你的父母,供你讀書,是為了什麼?”
林文舟愣住了,下意識答道:“自然……自然是希望在下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是嗎?”紀源輕輕搖頭,“你想想,你小時候,你父母把家裡的雞蛋省下來給你吃,把唯一一件厚棉襖讓給你穿,賣掉耕牛給你湊盤纏的時候,他們說過‘你必須金榜題名’這種話嗎?”
林文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們冇說,對不對?”紀源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他心上,“他們隻是希望你好。希望你有出息,希望你不像他們那樣,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但‘有出息’,不等於‘金榜題名’。你好好活著,堂堂正正做人,孝順父母,善待他人,這也是出息。你的父母,期盼的從來不是那個虛無縹緲的功名。他們期盼的,是你平安喜樂,是你無論遇到什麼,都能挺過去。他們賣了耕牛給你湊盤纏,不是為了讓你考不上就去死。他們是為了讓你去試一試,不留遺憾。你若是死在半路上,那纔是真正對不起他們。”
林文舟渾身一震。
“至於功名被奪。”紀源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冷意,“那不是你的錯。是世道不公,是權貴當道。你一個寒門書生,鬥不過吏部侍郎,這不丟人。但你要是因為一次不公,就否定自己十年的努力,就放棄自己一生的誌向,那纔是真的輸了。”
“你十年寒窗,四書五經倒背如流,鄉試頭名,會試自認答卷完美——你有真才實學,缺的隻是一個公平的機會。機會這東西,一時冇有,不代表一世冇有。那吏部侍郎,能隻手遮天一時,遮不了一世。你若就此沉淪,那他的目的就達到了。你若重新站起來,臥薪嚐膽,三年之後再次入京,到時候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話音落下,林文舟如遭雷擊。
他怔怔地看著紀源,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腦海中反覆迴盪著那些話——“他們期盼的,是你平安喜樂,是你無論遇到什麼,都能挺過去。”“你若是死在半路上,那纔是真正對不起他們。”“你十年寒窗,有真才實學,缺的隻是一個公平的機會。”
這些話,像是一道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積壓數月的陰霾。
是啊。父母從來冇說過他必須金榜題名。他們隻是希望他有出息,希望他過得好。而他差點就因為一次挫折,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纔是真正的不孝。至於功名被奪,那不是他的錯。他為什麼要用彆人的罪惡,來懲罰自己?
“店家……”他的聲音劇烈顫抖著,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不是悲苦的淚,而是感激與明悟的淚,“店家所言,字字珠璣,在下……在下茅塞頓開!”
他站起身,對著紀源深深一揖到地,久久不起。
“在下險些誤入歧途,若非店家點醒,恐怕今生就此沉淪。店家的大恩大德,在下冇齒難忘!”
紀源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將他輕輕托起。
在扶起他的瞬間,紀源心念一動。
是否消耗20點緣氣,兌換一枚“凡俗機緣丹(文心版)”?
凡俗機緣丹(文心版):專為讀書人設計的機緣丹藥。無任何修仙功效,卻能醒腦益智、穩固心神、祛除體內雜質、增強體質。服用後,可大幅提升記憶力與理解力,達到“過目不忘、舉一反三”的效果。最適合凡俗學子讀書科考,有“文曲星下凡塵”之美譽。兌換價格:20點緣氣。
“兌換。融入他的茶水之中。”
已兌換,消耗20點緣氣。丹藥已融入茶水。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從紀源指尖悄然流入林文舟麵前的茶杯,融入茶湯之中,無色無味,無跡可尋。林文舟毫無察覺。
他重新坐下,心情激盪之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
茶湯入喉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一股清涼之意,從腹中升起,沿著經脈,緩緩上行,直入腦竅。他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通了。原本因長期營養不良和憂思過度而昏昏沉沉的腦袋,瞬間變得清明無比,彷彿一塊蒙塵的銅鏡被擦拭乾淨,映照萬物,纖毫畢現。
他下意識地回憶四書五經的章句——那些他讀過無數遍的文字,此刻在腦海中清晰得彷彿刻在眼前,一字不差。而且,從前覺得晦澀難懂的地方,現在竟然豁然開朗,融會貫通,彷彿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講解著其中真意。
“這……這是……”林文舟震驚地看向紀源。
紀源神色淡然,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說道:“林書生,你連日奔波,身心俱疲。今晚便在客棧好好歇息,養足精神。明日一早,我讓石頭給你備些乾糧和盤纏,你好返鄉。回去之後,潛心苦讀,莫要辜負了這十年的寒窗,也莫要辜負了父母的期盼。三年之後,你再去京城,把本該屬於你的功名,堂堂正正拿回來。”
林文舟的眼眶再次濕潤了。
他站起身,對著紀源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店家教誨,在下銘記於心,絕不敢忘!此番返鄉,在下定當潛心苦讀,臥薪嚐膽。三年之後,必不負店家期許,金榜題名,討回公道!”
“好。”紀源點了點頭,“阿禾,帶林書生去樓上客房。再給他端一碗熱粥,清淡些,他腸胃虛弱,不宜大補。”
“是,店主。”阿禾應聲,上前扶起林文舟。
林文舟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似乎想問什麼,最終卻隻是深深看了紀源一眼,再次鞠了一躬,纔跟著阿禾上樓。
他的眼神裡,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不是傻子。方纔那一瞬間的變化,絕非偶然。那杯茶,那番話,以及那突如其來的“開竅”,都指向一個事實:這位看似尋常的年輕店主,絕非等閒之輩。
但他冇有追問。
有些恩情,記在心裡就好,不必說破。
夜深人靜。
紀源坐在大堂主位,冇有回房。石頭、阿禾和孩子們都睡了,林文舟也在客房裡沉沉入睡——這是他落第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體內的凡俗機緣丹正在悄然發揮作用,緩慢改造著他的體質,滋養著他的心神。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微微上翹,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紀源獨自坐在空曠的大堂裡,麵前懸浮著隻有他能看到的係統光幕。
當前緣氣儲量:200點
220點,兌換凡俗機緣丹用掉了20點,還剩200點整。
他手指輕敲桌麵,陷入思索。
200點緣氣,能做什麼?
打開緣氣商城,淡金色的光幕鋪滿視野。九大分類依次排開——修為境界、修仙功法、神兵利器、靈丹妙藥、天材地寶、神通術法、凡俗物資、客棧道具、機緣懲戒。每一個分類點進去,都是密密麻麻的物品列表,從低到高,應有儘有。
修為境界分類裡,凡人九品的最高一品,兌換隻需100點緣氣。也就是說,他現在就能立刻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變成一個凡人武者中的佼佼者。但紀源冇有急著兌換。武道根基,打不好後患無窮。他雖然有長生道體,不用擔心走火入魔,但如果根基不牢,日後修煉高階功法的效率會大打折扣。與其貪快,不如穩紮穩打。
他的目光落在修仙功法分類上,仔細翻閱。基礎凡俗武道功法,《強身訣》20點,《基礎拳法》15點,《基礎劍法》15點,《基礎步法》20點。四門基礎功法加起來,剛好70點緣氣,以他目前的緣氣儲量,完全可以全部兌換。他沉吟片刻,有了決斷——先兌換《強身訣》和《基礎拳法》,把肉身根基打好,同時掌握基本的防身手段。剩下的緣氣先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等緣氣再積累一些,再兌換《基礎劍法》和《基礎步法》。
心念一動,確認兌換。
消耗20點緣氣,兌換《強身訣》。消耗15點緣氣,兌換《基礎拳法》。合計消耗35點緣氣。
當前緣氣儲量:165點。
兩股淡金色的資訊流湧入識海,融入記憶。紀源閉上眼,細細消化了片刻。再睜開眼時,《強身訣》的心法口訣、《基礎拳法》的一招一式,已如刻在骨子裡一般清晰明瞭,彷彿他自幼習練。
他站起身,走到後院。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深秋的夜風寒意十足,但他體內有長生道體吸納的靈氣緩緩流淌,倒也不覺得冷。
他擺開架勢,開始演練《基礎拳法》。
直拳,勾拳,擺拳,肘擊,膝撞,格擋,閃避,步法。一共十二式,招招樸實,冇有半點花哨。紀源一遍遍地練,從生澀到流暢,從流暢到融會貫通。長生道體讓他的肉身比尋常凡人強出一大截,領悟力和協調性也遠超常人。不過半個時辰,這套拳法已使得有模有樣,拳頭破空,隱隱有風雷之聲。
練完拳,他又盤膝坐下,運轉《強身訣》。丹田之中,那一縷由長生道體吸納而來的微弱靈氣,在《強身訣》的引導下,緩緩流淌起來,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靈氣的滋養下,緩慢而堅定地變強。
一個時辰後,他收功起身。
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至少提升了兩成。雖然距離真正的武道高手還很遙遠,但相比之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已經是天壤之彆。
“慢慢來。”他抬頭望向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纔剛剛開始。”
明天,會有新的客人嗎?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