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撲麵來,鼻血成汪洋
外麵的天光並非晴空萬裡,陰沉沉的雲層低垂,帶著一絲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然而,當肺部猛地擴張,吸入那清涼的、帶著泥土和新生嫩芽氣息的空氣時,一股久違的、如同電流衝刷過全身每個細胞的鮮活感瞬間炸開!
活著的感覺!如此真實!如此澎湃!
我貪婪地大口呼吸著,試圖將那積攢了兩輩子的濁氣徹底撥出體外。被火焰燒灼過的空氣?去他媽的!被前世的倒黴陰雲籠罩?滾遠點!此刻,這具屬於二十歲的、年輕而充滿潛力的軀體,正被一種原始的、生機勃勃的力量重新填滿。
邁開腿,朝著未知的前方大步走著,將那座埋葬著“過去”的沉悶建築和裡麵充斥的虛偽氣味遠遠甩在身後。
【滴!天機感應係統提示:基礎掃描已就緒。宿主精神閾值偏低,請穩定情緒能量輸出。被動接收範圍確認:直徑20米。】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及時響起,如同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讓我有些發熱發脹的頭腦稍微冷卻了一絲。看來這個“天機感應”並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視角,得慢慢摸索它的邊界和能力……
念頭剛轉過,一陣幾乎能刺穿耳膜的瘋狂汽車喇叭聲,毫無征兆地、撕心裂肺般炸響!
“嘟——嘟嘟!!!!”
猛抬頭!一輛破舊得如同剛從報廢廠裡爬出來的黃色計程車,如同失控的黃色鐵甲瘋狗,帶著刹車片劇烈摩擦地麵發出的刺耳尖叫和橡膠燒焦的濃烈糊味,轟然衝上了人行道,龐大的車身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直直地朝著我碾壓而來!司機那張嚇得扭曲變形的臉,清晰地印在布滿灰塵和汙漬的擋風玻璃後麵!
躲!腦子裡隻剩下這個念頭!身體在本能的驅使和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不甘狂吼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猛地朝旁邊撲出!
“嘭!”
左肩胛骨狠狠地撞在豎立在路邊的廣告燈箱金屬支架上!劇痛!骨頭彷彿要碎裂!身體被巨大的慣性帶著旋轉!
“哐當!”
後背緊跟著又猛力砸在冰冷堅硬的路燈金屬底座上!脊椎骨像是被一輛飛馳的卡車碾過,瞬間炸開一片難以形容的尖銳痛楚!五臟六腑瘋狂移位!我像個被巨掌拍飛的破布娃娃,重重地、狼狽不堪地摔在粗糙堅硬的人行道上,渾身骨頭都散了架,眼前金星亂冒,世界一片漆黑。
“呃……”劇痛讓我幾乎失去意識,隻能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痛苦的嘶鳴。
“噠噠噠!噠噠噠!”
急促而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股清冽、帶著安撫力量的梔子花淡雅香氣,像一縷清風拂過這混亂血腥的現場。
“林寒?林寒你怎麼樣?你沒事吧?!”一個極力克製著恐慌卻依然掩蓋不住清越音色的女聲,帶著無法作偽的焦急,在我上方響起。
劇烈的疼痛讓我睜不開眼,隻能嗅到那股好聞的梔子花香越來越近。一雙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到我的手臂,微涼的手指帶著一絲難以控製的顫抖。
“林寒?聽到我說話嗎?能回應我嗎?”她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強烈的擔憂湊得更近。溫熱的、帶著少女特有清甜氣息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我的側臉和耳朵。
我艱難地扯開一點眼皮縫,視線模糊一片。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垂落在我眼前幾縷烏黑柔順的發絲,然後是腰側下方那截極為纖細柔美的腰肢曲線,包裹在質感上乘的淺藍色春季套裙裡。
視野費力地上移……越過精緻鎖骨和天鵝般白皙的脖頸……
終於看清楚了!那張即使在模糊視野中也依舊令人心頭一震的清麗容顏——細膩瓷白的肌膚,挺直秀氣的鼻梁,飽滿柔嫩的唇瓣因擔憂而緊抿著。此刻,那雙曾被整個金融係師生私下評為“北嶺雪山巔的純淨冰湖”的眼眸裡,蕩漾著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驚慌失措和濃濃焦慮!
蘇沐雪!真的是她!那個我重生後驚鴻一瞥、如同雪蓮般清冷的金融係冰山校花!她居然跟著我跑出了靈堂?!
【蘇沐雪(心念急轉如風):傷到哪裡了?!胳膊能動嗎?右肩在流血!好多血!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天……剛纔在靈堂他為什麼突然那樣?難道……難道真是因為那張我故意卡了他半個月的選修課《市場經濟學案例精析》期末批改?不可能啊……他怎麼會知道……】
血紅的文字氣泡伴隨著係統提示在她頭頂清晰地閃現:【檢測到持續高關注目標,強化掃描:目標蘇沐雪,當前情緒光譜:極致焦慮 震驚 ……一絲極其隱蔽的慌亂、愧疚與難以名狀的、不合時宜的“熟悉感”?關聯度 10!】
她的手指更加急切地想要檢視我肩膀那片被銳利廣告牌劃開、正汩汩滲出鮮血的傷口。她的呼吸因為情緒激動而愈發急促,溫熱的氣息更加密集地拂過我的頸側麵板,帶來一種混合著劇痛、血腥氣和奇異荷爾蒙刺激的複雜感受。
“蘇……蘇學姐?”我嘶嘶地抽著冷氣,從劇痛和這離奇展開的衝擊中勉強找回一絲聲音,乾澀沙啞得如同破鑼。這是什麼魔幻劇情?剛“英勇”地當眾“詐屍”逃離葬禮現場,轉眼就被“天降正義”計程車送走?還被全係最高冷的女神現場“逮”住?!
接下來的事情混亂不堪如同快進的默片。刺耳的救護車笛聲由遠及近,閃爍的紅藍光撕裂了陰沉的天空。我被七手八腳地抬上擔架,塞進後車廂。濃烈到嗆人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急診室裡一片忙亂,刺眼的無影燈,冰冷的聽診器,棉球蘸著碘酒的刺辣觸感,x光機的嗡鳴……一番折騰下來,診斷結果:多處軟組織挫傷(尤其在肩背和腰椎附近),肋骨輕微骨裂待查(幸運之神總算稍微眷顧了一下),外加腦震蕩疑似(我懷疑是被桃花嚇的)。總之,暫時死不了,但痛得恨不得立刻歸西。
此刻,我穿著藍白條紋、肥大一截的病號服,像個被卸了關節的木偶,歪歪扭扭地靠在床頭堅硬的塑料背板上。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扯著肩膀和後背的傷處,帶來持續的酸脹和刺痛。
病房裡隻剩下儀器的低沉嗡鳴和我粗重的喘息。
蘇沐雪就坐在床邊的方凳上。她已經平靜了一些,至少表麵上是這樣。她微微垂著頭,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手中那個已經被汗水浸得微皺的真皮手拿包的提帶。沉默了片刻,她終於抬起頭。
那雙在平日裡如同覆著萬年寒冰、疏離得讓所有追求者望而卻步的眼睛,此刻,卻如同融化了千年積雪的深潭,直直地、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探究,牢牢地鎖在我的臉上。
她的眼神銳利得驚人,不再是平時的漠然,而是帶著一種彷彿要穿透所有偽裝、看透靈魂本質的專注和……疑惑?
“林寒。”她的聲音依舊清越,如同山澗泠泠的泉水,但語調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怪異感,不同於平日拒人千裡的疏離,“你……”她似乎極其艱難地尋找著措辭,小巧的下巴微微繃緊,雪白的貝齒輕輕咬了一下下唇,“……在靈堂裡……最後……你為什麼會……”
她停頓下來,但話裡的指向性明確無比——我那石破天驚、被所有人判定為瘋魔的大笑。還有……她為什麼追出來?
安靜。死一般的寂靜彌漫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狹小空間裡,隻有我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額頭上不自覺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混雜著傷口處理的碘酒氣味。怎麼辦?解釋?重生?詐屍?係統?哪一樣聽起來不像精神分裂症的囈語?
巨大的壓力讓我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目光在冰冷的白牆上遊移,像個溺水的人尋找浮木。最終,視線落在了對麵牆壁高處一塊光潔如鏡的不鏽鋼銘牌上,那上麵模糊地映出了房間裡扭曲的影像——穿病號服的我,還有床邊坐著那個輪廓清雅的身影。
就在這時!
腦海深處猛地一震!“嗡——!”
天機感應如同一個沉睡了許久的凶獸驟然驚醒!視野在刹那間被強行聚焦、穿透!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模糊的倒影!那光滑如鏡的不鏽鋼銘牌彷彿瞬間變成了一扇巨大的單向透玻璃窗!視線無視了物理阻隔,筆直地洞穿過去!銘牌背後,是緊鄰病房牆壁的另一間閒置醫生辦公室的內部景象!
我“看見”一個穿著潔白挺括醫生服的高挑身影正側對著這邊,微微低著頭,似乎剛結束午休在整理衣服。她白大褂的釦子解開了上方兩顆,露出一段弧度優美、白皙細膩的頸項和精巧的鎖骨凹陷。在那純白的領口之下……竟然、竟然是一件質地極其柔軟輕薄、泛著淡淡煙粉色珠光的小吊帶!細膩光滑的絲綢質感,如同包裹著最嬌嫩的薔薇花瓣,在午後的微弱光線下,顯露出若隱若現的蕾絲邊緣……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氣浪猛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鼻腔深處血管劇烈膨脹!
眼前驟然一熱!一股洶湧滾燙的液體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流,毫無預兆地從我的鼻腔裡瘋狂噴射而出!
“唔!噗——!”
我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本能地用手去死死捂住鼻子!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腥甜氣息的血液瞬間浸透了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淺藍色的病號服前襟,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林寒!!”蘇沐雪驚叫出聲,騰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她的臉色瞬間由憂慮轉為毫無血色的煞白!“你怎麼了?!”她幾乎是撲到了床邊,焦急萬分地俯身檢視,“是哪裡疼得厲害嗎?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她離得太近了!那股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她驚慌失措時撥出的溫熱氣息,如同海嘯般將我完全籠罩。她那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純粹擔憂的美麗臉龐,帶來的視覺和嗅覺雙重衝擊力更是如同火上澆油!
我捂著臉和鼻子,意識還死死陷在剛才那幅被意外高清“掃描”的、極具殺傷力的“粉色視覺”裡無法自拔。口腔裡充滿了血液的鹹腥味道,刺激得人頭皮發麻。劇烈的尷尬、羞恥和被“係統”坑爹的憤怒衝垮了理智的堤壩!腦子裡隻剩下唯一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尖叫:粉色!那該死的煙粉色!
在蘇沐雪伸手想撥開我捂臉的手、用紙巾幫我擦拭的瞬間,我那被血糊滿了的嘴,彷彿完全脫離了大腦控製,憑借著最原始的身體本能反應,用儘所有力氣含糊不清地嘶喊了出來:
“粉……粉的!是粉的!”
話音剛落,世界瞬間凝固了。
我和蘇沐雪都僵在原地,如同兩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
【蘇沐雪(大腦宕機):粉的?什麼粉的?傷口?衣服?他在說什麼??!難道……難道腦震蕩影響到語言中樞了?!】
我能清晰地“讀取”到她頭頂那巨大的猩紅問號和隨之而來的恐慌猜測!她伸出來試圖幫我擦血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的紙巾微微顫抖著。
走廊裡,一陣急促而清晰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噠噠噠”聲由遠及近,伴隨一個同樣帶著驚惶和溫柔的嗓音:“怎麼回事?!小蘇?護士說病人突然情況不對?!”
一個穿著得體米白色職業套裙、身姿頎長窈窕、氣質溫婉如水的年輕女子,一手推著小型檔案推車,一手拿著平板電腦,風風火火地出現在病房門口。她柔順的及肩秀發利落地綰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那張秀雅溫潤的臉上,此刻也布滿了愕然和濃重的關切。那雙柔和的、如同盛著秋日暖陽的杏眼,在看到我臉上和衣服上一片狼藉的血跡、以及蘇沐雪煞白無措的側臉時,瞬間睜得溜圓!
葉晚秋!我們係裡公認脾氣最好、最具親和力、如同知心姐姐般的輔導員!蘇沐雪居然把她也叫來了?!她們關係這麼好?!
【葉晚秋(內心巨浪滔天):天!流這麼多血?!難道是撞車導致顱內遲發性出血?!剛才急診不是說主要皮外傷嗎?!林寒同學……你可千萬彆出事!】猩紅的係統提示清晰彈出她的核心念頭。葉老師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雨後森林般清新安寧的書卷氣息,也強勢地加入了病房的空氣漩渦,與蘇沐雪的梔子花香混合在一起,瘋狂地攪拌著我的腦神經!
鼻血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流得更凶了!
“林寒同學?!”葉晚秋快步走到床的另一側,與蘇沐雪形成了夾擊之勢。她那溫柔又帶著不可置疑的安撫力量的聲音響起,目光在我身上掃視著試圖找出出血點,“彆緊張彆害怕!護士馬上就到!我剛才還在校醫係統裡看你那份《大學生創業意向調查報告》的格式有點小問題……”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堅持一下!千萬彆亂動!”
她的氣息靠近,同樣溫熱,帶著成熟女性的沉穩和知性的芬芳。我整個人都快要被這混合的氣息、劇烈的疼痛、狂流的鼻血和前所未有的巨型社死現場逼瘋了!
“砰!”
病房門被一股力量猛地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氣質乾練的短發女醫生,帶著一臉凝重迅捷地衝了進來,聲音嚴厲:
“讓開!病人什麼情況?!”她的目光如手術刀般銳利,瞬間掃過混亂的現場。當她那雙英氣逼人、洞若觀火的眼睛落在我那張被鼻血糊滿如同“兇殺”現場的臉,再看到站在一旁同樣一臉焦急的葉晚秋時,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攏了一下。
【趙雨晴(內心電光一閃):咦?晚秋也在?小蘇也在?這小子搞什麼名堂?哄個葬禮還不夠?】
一行猩紅的係統提示伴隨著尖銳的警報在我腦中炸開!
趙雨晴?!!
這個名字像一道九天驚雷直接劈在了我麻木的神經上!意識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拽走,猛地、完全不受控地聚焦在了這位剛剛進門的、英姿颯爽的短發醫生身上!
幾乎就在意念鎖定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