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不,是社死集中營!
“粉的?!”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落地,在消毒水味濃鬱的病房裡炸開一片死寂的迴音。
蘇沐雪伸向我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夾著的染血紙巾欲落未落。她那雙剔透如雪山湖泊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足以淹沒泰坦尼克號的驚濤駭浪——茫然到極致,震驚到失語,還混雜著一絲“我是不是該立刻呼叫精神科會診”的呆滯恐慌。
【蘇沐雪(意識亂碼):粉的?粉的!他指什麼?!臉?衣服?……難道是……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怎麼可能知道那件……而且現在這種時候……腦部受損引發的視覺或聯想障礙?!】
我能清晰地“讀”到係統在她頭頂刷屏般的猩紅亂碼!她那向來清冷理智的cpu似乎過載燒冒煙了。
走廊上急促的高跟鞋聲和溫婉的呼喊像是精準的衝鋒號,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凝固。輔導員葉晚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秀雅的柳眉在看到我那張如同剛經曆血案現場的臉和蘇沐雪石化狀態的側顏時,瞬間擰成了疙瘩。
“林寒同學?!天呐!這、這怎麼回事?!”葉晚秋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惶,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立刻壓製住慌亂,那雙盛滿秋日暖陽的杏眼迅速在我臉上、肩頭傷口掃視,試圖找到血流成河的源頭,“堅持住!小蘇彆動他!護士!護士快來!”她一手握著平板電腦擋在身前像是盾牌,一邊焦急地朝門外喊。
她那特有的、如同深秋雨後森林般帶著清冽木香和書卷氣的溫柔氣息強勢地捲入病房,與蘇沐雪身上更清冽少女的梔子花香混在一起,像兩股不相容的暖濕氣流,在我周圍瘋狂對衝盤旋,把已經混亂不堪的腦子攪得更像一鍋煮沸的漿糊。
鼻血奔騰得更歡快了!簡直如同開啟了消防栓龍頭!我拚命後仰著頭,試圖用物理手段阻擋那奔騰的血流,感覺自己不是在住院,而是在出演什麼血漿恐怖片。
“砰!”
病房門被一隻戴著藍色醫用手套的手大力推開!一道穿著白大褂、帶著風一般氣場的短發身影衝了進來!脖子上的聽診器隨著她的動作晃動。英氣十足的眉眼此刻緊緊鎖著,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帶著絕對的專業威壓!
“什麼情況?!”急診醫生趙雨晴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手術刀,精準切割開混亂的空氣。她的目光像x光機一樣瞬間掃過現場:滿臉是血狀如惡鬼的我、束手無策僵立的美少女蘇沐雪、一臉憂心忡忡如同守護雞仔的葉晚秋、以及床單上那刺眼的、正在快速蔓延的猩紅血跡。
當她的視線最終落在葉晚秋身上時,那銳利的眼神似乎凝固了一瞬,眉間的川字紋路更深了。
【趙雨晴(腦內彈幕飛馳):……又是你?!葉晚秋!你來添什麼亂?!這小子搞什麼名堂?!靈堂發瘋沒完,被車撞了進醫院還玩鼻血噴泉?!這小子難道是屬金魚的?血量這麼足?!】猩紅的係統字型帶著濃濃的暴躁和職業性疑慮刷了出來。
“趙醫生!”葉晚秋看到趙雨晴,如同看到了主心骨,急忙讓開位置,“快看看他!突然就這樣了!流了好多血!”
“粉的……”我的嘴巴像是被泡進鼻血裡還沒撈出來,發出虛弱又含糊的氣音。
趙雨晴根本沒理會我這意義不明的呻吟。她一把推開礙事的床頭櫃,動作利落地單膝跪壓上病床邊緣,一手強而有力地扶住我後仰的頭,另一隻手動作迅猛精準地捏住了我的鼻翼上方!專業的壓迫止血手法!
“閉嘴!彆說話!想嗆死自己嗎?!”她厲聲嗬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那帶著酒精消毒水味道、卻莫名透著一種乾淨鋒利氣息的身體迫近,幾乎擋掉了所有光線。白大褂的領口隨著她俯身壓下的動作在我眼前微微晃動。
嗡——!
就在這千鈞一發、物理止血和心理羞辱雙重打擊的關鍵時刻!一股更加強大而詭異的意念衝動,如同被趙雨晴那股子強勢專業又隱含暴躁的氣息所點燃,猛地在我混亂的神經中樞裡瘋狂叫囂起來!
鎖定她!看清楚她裡麵那件粉色吊帶!看仔細點!確認一下是不是之前那個“肇事”的顏色!該死的係統!你坑死老子了!這完全是不受控的生物本能反應!!
轟——!
天機感應係統再次被這股強大到近乎自毀的意念洪流完全激發!視野瞬間穿透!目標聚焦!穿透力ax!!
趙雨晴那件純白挺括的醫生服,瞬間在我眼中化為虛無!隻有那件……該死的、煙粉色的、質感滑得像露水的、鑲著精緻黑色蕾絲邊的貼身小吊帶,如同高清特寫鏡頭般占據了全部意識!!
清晰!無比清晰!比剛纔不鏽鋼銘牌倒影清晰一百倍!每一根蕾絲的細密花紋,吊帶邊緣包裹著那形狀美好、弧度飽滿的…咳咳…都在宣告著它絕對高階的用料和性感不俗的設計!那柔和的煙粉色在專業白色製服的鎮壓下,散發出一種致命的、矛盾又極度迷人的氣息!
“噗——噗————!!!!”
堵塞的鼻腔如同被炸彈從內部引爆!積蓄已久的、規模遠超上次的“血泉”以噴射火箭的姿態,悍然衝破了趙雨晴醫生那堪稱專業的物理封堵!溫熱的、帶著濃烈鐵鏽腥甜的鼻血,如同小型瀑布一樣洶湧噴濺而出!
場麵瞬間慘烈得如同兇殺案再現!
“臥槽!”趙雨晴醫生失聲爆了一句粗口(這在她的職業形象中極其罕見!),驚得捏著我鼻子的手都下意識鬆開了!她英氣逼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生動的表情——是絕對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麵對突發高能物理現象的茫然無措!她的白大褂袖子至胸口處,瞬間被染上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梅!
【趙雨晴(內心核爆):!!!止血壓迫失敗?!他體內有個血泵?!血壓瞬間飆升到能衝破血管壁?!這完全不科學!!這小子絕對有問題!!!】
蘇沐雪在一旁嚇得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臉色白得像紙。葉晚秋也捂住了嘴,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深重的擔憂和一種世界觀被衝擊的恍惚感:“……怎麼……怎麼會這樣……”
我則徹底放棄掙紮了,像個被戳破的水氣球,癱在床頭,任由鼻血自由奔湧。靈魂彷彿已經出竅,漂浮在病房上空,看著下麵這慘絕人寰的社死地獄。完了,徹底完了。這重生才幾個小時?就榮獲了“鼻血怪人”、“粉色癡漢”以及“疑似腦血管噴射變異人”三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榮譽稱號……人生巔峰,莫過於此。
就在我萬念俱灰,思考著是找個地縫鑽進去還是乾脆要求醫生給我來個安樂死永絕後患之際——
篤。篤篤。
病房門被敲響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禮貌和職業性的精準節奏感。
未等裡麵做出任何反應(實際上裡麵的人除了我還喘著氣,全都處於震驚失語狀態),門被推開了一道柔和的縫隙。
一個穿著熨帖得一絲不苟的淡紫色醫生服的女人探進身來。那衣服的顏色很特彆,柔和又不失專業感。一頭漂亮的亞麻色長發被精心盤在腦後,束成一個乾淨利落又略帶古典美的發髻,幾縷俏皮的碎發柔和地散落在光潔飽滿的額頭兩側。她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纖巧的細金邊橢圓形眼鏡,鏡片後的雙眸清澈透亮,帶著一絲專注於知識的探詢和天生的好奇感,如同未被世事沾染的純淨琥珀。五官並非極具侵略性的美豔,而是那種溫婉細膩、如同最上等白瓷精心燒製的清雅。她身材纖細勻稱,那件合體的紫色醫生服恰到好處地勾勒出柔美的肩線和腰線。她一手拿著一個夾著病曆板的寫字板,姿態放鬆中透著嚴謹的專業氣息。
她澄澈的目光帶著一點好奇和職業性的審視,快速地掃過病房內堪稱人間奇景的慘烈場麵——臉上糊著已呈半乾狀態鮮血、奄奄一息狀如惡靈騎士的傷員(我);雙手沾滿血跡、一臉懵逼加震驚站在床邊如同剛完成一場失敗外科手術的急診醫生(趙雨晴);麵無人色、眼神驚恐僵在牆角的學生(蘇沐雪);以及捂著嘴、神色憂慮複雜如同見證神跡降臨的輔導員(葉晚秋)。
這資訊量,足夠普通人cpu燒壞十回。
【滴!“天機感應”高危預警:偵測到超高度精神波動場!發現核心高關注度目標!獲取強製核心慾念資訊:顧婉秋(實習骨科主治醫師)。當前最強情緒光譜峰值:83臨床好奇度(聚焦於患者林寒異常生理表現 多發性挫傷機製) 11對複雜人際氛圍的溫和審視與潛在探究欲 6專業領域的本能警惕。關聯度:極高(異常體質\\\\/環境場乾擾源)。警告!當前能量場混亂,請宿主維持意誌穩定!】
猩紅的係統提示瘋狂閃爍著,幾乎要在我腦子裡投出全息投影!顧婉秋?!骨科?!對特殊體質的巨大好奇?!
我感覺老天爺不是給了我一個重生的機會,是直接把我扔進了一個名為《林寒的一百種社死方式》的無限迴圈真人秀場!修仙未捷身先死,長使鼻血滿衣襟?!
“咳。”顧婉秋極其自然地扶了扶她精緻秀氣的金絲眼鏡,目光如同擁有自動鎖定和過濾功能般,精準地越過臉上精彩紛呈的趙雨晴、狀態堪憂的葉晚秋和驚恐未消的蘇沐雪,最終落在我那張堪稱“行為藝術”的血染麵龐上——那張寫滿了生無可戀和巨大羞恥的臉上。她溫和地開口,聲音如同最上等的江南絲絹滑過冰涼的綢緞,清晰而鎮定地穿透了病房裡還殘留的血腥和尷尬:“林寒先生,是嗎?打擾了。”
她的目光快速掠過我血跡斑斑的病號服右肩區域(那裡是軟組織挫傷和輕微骨裂的源頭),然後帶著極專業、且不容置疑的安撫力掃過房間裡神情各異的眾人,尤其在那三位女性臉上做了短暫的停留:“各位探望時間可能需要稍微控製一下了。”她看向葉晚秋和蘇沐雪,露出一個標準的、帶著溫暖力量的職業微笑,“葉老師,蘇同學,我看林先生需要更好的休息環境來控製……嗯……他的區域性血液迴圈狀態。趙醫生這裡也需要空間處理後續。”她的語氣平和舒緩,卻蘊含著不容反駁的專業權威,最後視線落在趙雨晴還在滴血的手套上,“雨晴,傷者交接給我這邊處理後續骨關節掃描更合適?”
蘇沐雪有些木然地點點頭,似乎還沒完全回過神。葉晚秋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程度堪比解碼外星訊號),溫聲應道:“好…好的,顧醫生,麻煩您了。”趙雨晴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近乎聽不見的冷哼,算是應允,目光依舊銳利如刀地釘在我身上,似乎想在血汙下找到某種超自然線索。
顧婉秋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得像在處理最高階會診。她拿起筆在病曆板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我閉上眼睛,用還能動彈的左手,絕望地、顫抖地摸索著病號服的口袋。
口袋裡,一張小小的、劣質的便利貼紙片被我死死摳在滿是冷汗和一點乾涸血漬的掌心。
那是之前趁著護士不注意,偷偷撕了一小張空白的醫藥費單據,咬著筆頭,用儘我對新生命的虔誠祈願寫下的重生“免死”金句:
【專心修仙,不沾花草!】(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打了大叉的桃花符)
這玩意兒,此刻隔著薄薄的布料,緊緊貼在我滾燙的肋骨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烙印著“立fg必被打臉”的人生至理。
就在顧婉秋放下病曆板,準備安排推床將我轉運去做更精密骨科檢查的刹那,我癱軟在枕頭上的頭微微一側。
頭頂那盞自從我住進來就兢兢業業散發著慘白、節能環保光芒的病房頂燈,在鼻腔裡不斷湧上的鐵腥氣息和一片混亂的視野扭曲下,它那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白色光線中……竟然……竟然詭異地浮現出無數朵鮮嫩欲滴、層層疊疊、彷彿剛剛被春風吹開的——
桃花。
無邊無際。紛遝而至。
不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