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廳內瀰漫的複雜情緒——震驚、荒誕、自我說服、還有一絲詭異的“原來如此”——尚未完全沉澱,冰冷的機械音便再度響起,無情地截斷了所有未盡的分析與腹誹。
「討論時間結束。」
「原初觀眾,請在自己麵前的全新麵板上,回答問題。錯誤扣5分,正確加1分。」
「再度強調規則:分數達到100即可選擇回歸原世界。」
「並且,多餘的分數可用來實現在原世界規則範圍以內的願望。」
「再次強調,願望範圍包括但不限於——復活。」
最後兩個詞如同重鎚,敲在每個人心上,尤其是亡靈區域,虛影們似乎都微微波動了一下。但經歷過前幾個世界的“洗禮”,這份衝擊已不再如最初那般劇烈,更多的是化作一種沉甸甸的、混合著希望與無力的複雜心緒。
【波本】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低頭,看向憑空浮現在自己膝蓋上方的半透明光屏。這套流程他已經很熟悉了,每次切換新的平行世界,第一輪答題前都會來這麼一遍規則重申。雖然他心裏依舊忍不住吐槽:復活?這玩意兒真的屬於“世界規則範圍以內”嗎?這個觀影廳的許可權是不是大得有點離譜了?自己的世界究竟都有些什麼玩意兒,復活居然是符合規則的?
他瞥了一眼自己麵板右上角那個孤零零、甚至顯得有些寒酸的“15”,無聲地嘆了口氣。扣5加1,這地獄難度般的積分製度,加上那些刁鑽到令人髮指、答案往往藏在影片最不起眼角落的問題,能維持正分已屬不易。他最低時曾跌到過-32,那滋味可不好受。
螢幕上,問題已然浮現:
「影片中的琴酒,內心如何看待與澤田戶二的關係?▁」
(【波本】內心:關係題?看似簡單,實則陷阱。)他回想起剛剛看過的影片:刑室拍攝時琴酒那份冷淡中帶著縱容的配合,餐桌上無奈卻最終妥協的點頭,以及澤田戶二那毫不掩飾的親昵和撒嬌……這種互動模式,遠超普通同事或搭檔,也不同於純粹的利益捆綁。
(【波本】內心:朋友?似乎是最穩妥的答案。那種熟稔和隨意,很像關係極佳的朋友。但‘內心如何看待’……或許更深一點?不,影片展示的更多是行為,內心想法難以揣測。穩妥起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在輸入框中謹慎地填入了“朋友”。按下確認。
不遠處,【江戶川柯南】也盯著同樣的問題,小臉上滿是嚴肅。他推了推眼鏡,大腦飛速運轉。
(【江戶川柯南】內心:行為親密,稱呼特殊(大大),有共同(奇特)愛好,生活有交集……綜合來看,朋友關係的可能性最高。雖然那個‘大大’的稱呼有點微妙,但在二次元語境裏,也可以是粉絲對喜愛創作者的稱呼,不一定代表更親密的關係。而且琴酒的態度……更像是容忍一個比較麻煩但關係好的朋友。)
基於理性分析,他也在自己的麵板上輸入了“朋友”。
正如規則所示,每個人麵前的問題並不相同。
【赤井秀一】看著自己光屏上的問題:
「根據已播放影片資訊,視訊中琴酒展現的主要職業是?▁」
(【赤井秀一】內心:職業題?)他墨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影片展示的是什麼?主題寫真拍攝,居家晚餐,被撒嬌要求陪同娛樂……這一切指向什麼?演員?模特?Coser?業餘攝影愛好者的人體模特?
按照前幾個世界的經驗,問題的答案通常能在影片展示的細節中找到直接或間接的證據。影片中,琴酒並未從事任何明確的“工作”,他的行為更像是在配合某種“拍攝”或“扮演”。
(【赤井秀一】內心:主要職業……影片中展現的‘行為’,更像是某種‘表演’或‘配合表演’。那麼,‘演員’或者‘模特’的可能性較大。‘Coser’更偏向愛好而非職業……)
理性分析指向“演員”。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光屏輸入答案的瞬間,一個荒誕的、幾乎是下意識的念頭,伴隨著之前【毛利小五郎】那套“演員論”被眾人(包括他自己)內心隱隱接受的氣氛,以及影片中琴酒那份過於“專業”和“淡定”的配合姿態……鬼使神差地,他的指尖劃動,輸入了另一個詞。
“殺手”。
按下確認的剎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一絲自嘲的苦笑浮上嘴角。看來是被前麵幾個離譜世界,以及剛才那個看似“合理”的Coser假象給影響到了判斷力。職業怎麼可能是殺手?影片裡哪有半點殺手執行任務的樣子?
他瞥了一眼自己麵板上的分數:-19。
(【赤井秀一】內心:算了,-19和-24,區別不大。債多了不愁。)
他幾乎已經預見到了紅色的扣分提示。
另一邊,【琴酒】也看到了自己的問題,同樣是與職業相關。他翠綠的眸子掃過題目,幾乎沒有猶豫,修長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點下“演員”二字。
(【琴酒】內心:影片展現的就是拍攝過程。答案顯而易見。)雖然他內心對這個答案感到無比荒謬——自己(同位體)居然是個演員?但基於影片事實,這是最直接的推斷。至於扣分?他不在乎,分數對他沒有意義。
短暫的答題時間在眾人或深思熟慮、或憑直覺、或隨手瞎蒙中流逝。
「答題時間結束。」
「正在覈對答案……」
每個人的光屏邊緣開始閃爍起微光。
【波本】緊緊盯著自己的螢幕。幾秒後,刺目的紅光閃爍,一個巨大的“-5”浮現,他麵板上的積分從15跳到了10。
(【波本】內心:錯了……不是朋友?那是什麼?戀人?明星與狂熱粉絲?還是……更複雜的關係?該死,這影廳的問題總是這麼刁鑽!)
他看向周圍,發現同樣抽到關係題的幾個人,臉上大多也露出了錯愕或懊惱的表情,顯然都被扣分了。
【江戶川柯南】看著自己螢幕上同樣的紅字和減少的積分,小臉皺成一團,開始瘋狂回想影片中可能被忽略的細節。
而另一邊,【赤井秀一】已經做好了接受-5的準備,甚至懶得去看螢幕。然而,預料中的紅光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稀罕的、柔和的綠色光芒。
一個清晰的“ 1”在他螢幕上亮起。
【赤井秀一】:“……?”
他難得地怔住了。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墨綠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了那個綠色的 1,以及自己麵板上從-19緩慢爬升到-18的數字。
(【赤井秀一】內心:……正確?職業是……殺手?)
這個結論如同一個冰冷的驚雷,在他思維中炸開。所有之前看似“合理”的推測——演員論、Coser論、普通人愛好論——在這“正確”的判定下,瞬間變得搖搖欲墜,露出其下更為荒誕驚悚的真相。
(【赤井秀一】內心:所以說……那個在刑室裡淡定拍照、穿著仿製囚服居家吃飯、被年輕警察撒嬌要求陪看電影的琴酒……他的真實職業,是殺手?一個殺手,業餘愛好是和警察朋友拍暗黑主題寫真???)
這比他見過的任何離譜平行世界設定都要……超出理解範疇。他下意識地,幾乎是不受控製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中間的走道,直直地投向銀灰色區域那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一臉倦怠慵懶的銀髮男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因為答案公佈而有些騷動的觀影廳裡,清晰地傳了開去:
“你是殺手?”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甚至有些失禮,但【赤井秀一】此刻無暇顧及這些。
被問到的【日難—琴酒】似乎剛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或許隻是在神遊),聞聲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翠綠的眸子瞥了一眼提問的FBI,臉上沒什麼表情,既無被冒犯的不悅,也無被揭穿身份的冷厲,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甚至連坐姿都沒怎麼變,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用那種影片中回答“知道了”時如出一轍的平淡語氣,吐出一個字:
“對。”
承認了。
乾脆,利落,不帶絲毫猶豫或遮掩。
“……”
這一問一答,如同按下了整個觀影廳的靜音鍵。
【琴酒】猛地轉頭,那雙總是冰冷的翠綠眼眸此刻銳利如刀,死死釘在【日難—琴酒】身上。他剛剛因為“演員”答案錯誤而被扣分的不快瞬間被更強烈的情緒取代——一種混合了荒謬、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被冒犯感的惱怒。
(【琴酒】內心:殺手?!你一個殺手,跑去拍那種……寫真?!還被人叫“大大”?!穿著那種衣服在家裏吃飯?!你的職業尊嚴呢?!不,等等,平行世界……但是……這他媽是什麼見鬼的平行世界?!)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比起女裝和幼師,眼前這個“殺手兼業餘暗黑風寫真模特”的設定,某種意義上更讓他感到一種認知層麵的崩塌。因為這似乎意味著,即使是在殺手這個“本職工作”上,那個同位體也活得……過於“豐富多彩”且“不顧形象”了。
【江戶川柯南】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鏡都快滑下來了。他腦子裏那套剛剛勉強構建起來的“Coser/演員琴酒”理論體係,在這聲平淡的“對”麵前,轟然倒塌,碎得連渣都不剩。
(【江戶川柯南】內心:WhattheF……?!殺手?!認真的嗎?!那個配合拍照、居家吃飯、答應看電影的……是殺手?!這比他是FBI或幼師還離譜啊!至少FBI和幼師還有明確的職業邏輯!殺手兼職寫真模特是什麼新型跨界嗎?!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基本法?!)
【波本】的表情也徹底僵住,紫灰色的眼眸裡寫滿了“我到底看了什麼”、“我到底聽到了什麼”的茫然。殺手……那個世界的琴酒也是殺手……但為什麼畫風能歪成這樣?!他和hiro(那個世界的)一起做飯,和那個澤田戶二拍那種照片,還被撒嬌……
(【波本】內心:這已經不是人際關係複雜能形容的了……這根本是世界觀層麵的混沌吧?!)
【伏特加】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憨厚的臉上先是震驚,隨即陷入了沉思。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畢竟大哥也是人,殺人殺多了,有點特別的放鬆方式……好像也說得通?隻是大哥可能覺得不符合他冷酷的形象,所以從沒表現出來過?原來平行世界的大哥這麼……呃,放得開?
【基安蒂】在短暫的愣神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聲,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噗——哈哈哈哈哈哈!哎呦我去!琴酒!你聽見沒?殺手!哈哈哈哈!那個世界的你是個殺手!但業餘愛好是拍那種照片!笑死我了!你是不是私下也這樣啊?啊?殺人殺累了就去拍個照放鬆一下?‘大大,看鏡頭!’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科恩】在一旁默默地、用力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基安蒂,冷靜點。”雖然他也很想笑,但理智告訴他,現在笑得太大聲,等出去後可能會被大哥清算。
整個原著區域和三色亡靈區,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認知失調和極度荒誕的氛圍中。隻有銀灰色區域的日難家成員們,依舊保持著相對的平靜,甚至有些樂在其中的看戲心態。
【日難—黑澤明】把毛茸茸的腦袋從主人懷裏探出來一點,鴛鴦色(他又悄悄換回來了)的大眼睛偷偷摸摸地掃過原著區域眾人那精彩紛呈的臉色,尤其是【琴酒】那副強壓著火山爆發般情緒的樣子,忍不住在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悶笑,小爪子愉快地在空中踩了踩奶。他還不忘用尾巴尖把那個虛擬身份牌又往肚子下麵掖了掖。
(黑澤明貓貓內心:好玩!太好玩了!看他們那表情!下次還要來!)
【日難—澤田戶二】感受到懷裏貓咪的動靜,低頭看了看,笑著用手指撓了撓黑澤明的下巴,換來貓咪更響亮的呼嚕聲。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彎成月牙,對於自己世界的琴酒大大方方承認殺手身份引起的風暴,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覺得很有趣。
而【日難—琴酒】本人,在回答了那個問題後,便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姿態,彷彿剛才隻是確認了一下“今天天氣不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實。對於四麵八方投來的、混雜著震驚、質疑、崩潰和“你他媽在逗我”意味的目光,他統統視而不見。
殺手?對,是殺手。怎麼了?有問題嗎?反正影片會放,愛信不信。他隻想這場“家庭團建觀影活動”早點結束,好回去處理後勤部那些至少邏輯正常的檔案。
觀影廳的機械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凝滯又荒誕的氣氛:
「答案核對完畢。積分已更新。」
「休息時間:三分鐘。」
「下一段影片即將播放。」
三分鐘的休息,對許多人來說,恐怕不足以平復內心的滔天巨浪。真相的碎片正在拚湊,但拚出來的圖案,卻比最離奇的夢境還要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