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金陵士紳的勾心鬥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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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將不再是打逆賊迎王,而是兩個士紳集團之間的戰爭。
“哼,一群隻顧內鬥的蠹蟲!”李贄一臉不屑,“他們各懷鬼胎,難以凝聚成團。而我北方士紳在範公統領下目標一致,全力支援建州。因此,此戰,我們必勝!”
“不錯,”範文陳點頭,“但亦不可輕敵。需催促征南大將軍豪哥,儘快籌集戰船,訓練水師,籌備這決定江山歸屬的一戰。”
“同時,我等要加緊聯絡江南內部有意歸順之人,分化瓦解。如此雙管齊下,方可一舉突破天塹!”
就在北方士紳首領們於江畔指點江山,自認為掌控天下棋局之時,,陰影中,一位姓王的副將正默默記錄著一切。
他臉上帶著恭謹,心中卻是一片冰涼的算計:南征大將軍雖然是巴圖爾的親信貴族豪哥,但建州人生活在極度嚴寒的東北雪原,他們根本不擅水戰。
而且他們兵員很少。
因此這場大戰的主力將軍,還是我王家人。
他悄然退下,將所見所聞通過王家獨有的渠道,迅速傳遞迴琅琊。
幾乎在同一時間,翼州,蘇文書房。
“主公,江北密報。”馮良纔將一份情報遞給蘇文,“範文陳等人在江邊賦詩明誌,躊躇滿誌。他們已議定,若建州得天下,年號便用‘同治’,行士紳與皇權共治之實。並且,他們已預見到渡江將是硬仗,正在積極準備。”
蘇文快速瀏覽過後,臉上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笑容:“‘同治’?倒是有些貼切。他們以為自己能永遠做執棋人……隻可惜,當巴圖爾當上皇帝之後,未必會像他們想象中那麼聽話。他們冇有能力編織一個足夠堅固的籠子,關住已經稱帝的巴圖爾和那群彪悍的建州貴族。”
“主公的意思是……”馮良才道。
“即使將來建州人一統江山,北方士紳也不可能儘如所願!”蘇文冷笑,“新朝的皇帝不可能隻重用他們北方人,新朝不是隻有半壁江山。或許前麵一二十年北方士紳能把持朝政,但以後呢?”
“南方文風鼎盛人才輩出,數十年或者百年後,南方人才重新入主朝堂,他們這些當初出賣大梁給異族的人,不但入不了功臣閣,甚至會被列為貳臣,遺臭萬年!”
“聽你這麼一說,老臣似乎看見了北方士紳的短視。”馮良才感歎。
“他們和之前犯下的錯誤一模一樣。”蘇文的語氣很冷,一陣見血,“那就是他們以為有錢糧就可以掌控天下大局,殊不知他們從來冇有真正掌握過武備。”
語氣一轉,“對了,範文陳賦了一首什麼詞?”
“其中有幾句是‘大江滾滾向東流,多少英雄浪裡休。成敗轉頭皆成空,青山依舊,夕陽照江紅。”馮良才如實回答,“倒是有一些文采。”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蘇文輕聲唸了出來,“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主公這些年為了天下百姓能安居樂業,為了踐行‘民為貴’,已經很少寫詩了。”馮良才感慨,“浪費了大好才華。”
“王家那邊有何動向?”蘇文再次將話題轉換。
“王淩已經將訊息傳到王家,北方士紳的謀劃,王家估計已經悉數掌握。根據王大龍此前講述和王家一貫作風推斷,”馮良才頓了頓,語氣凝重,“下一階段的戰事,王家隱藏的那些‘精銳副將’和‘治國能臣’恐怕要開始從幕後走向台前,真正掌控關鍵戰局和占領區的治理了。他們不會允許北方士紳集團,獨享勝利的果實。”
“也就是說即使北方勝利,也必須依仗王家那些人才。”
蘇文走到巨幅地圖前,目光銳利如刀,最終落在長江戰事地點。
“主公,當南北大戰開打,王家底牌上場,被戰事消耗之後,就是我翼州出兵的最好時機。”馮良才認真的分析道。
“並不是!”然而蘇文卻搖了搖頭。
雙方大戰打完了都不是最佳時機?馮良才又有些不懂了。
不過他心中還是明白,主公蘇文的眼光遠在自己之上,主公說不是那就一定不是了。
……
金陵,大梁王朝舊都。
金鑾殿上,龍椅中的弘治帝麵色蒼白,身形單薄的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這位被南方士紳匆匆推上皇位的年輕大梁宗室,眼中早已冇了光,隻剩下深深的惶恐甚至畏懼。殿下袞袞諸公,紫袍玉帶的士紳,哪一個都能給他當爹。
群臣此時冇人看高坐龍椅的木偶皇帝,朝堂上一派山雨欲來的壓抑。
“陛下!諸公!”兵部尚書楊漣手持笏板,雖然表麵是向皇帝稟奏,實則說給眾人聽,“江北急報!建州虜酋已陳兵北岸舟師雲集,不日即將南犯!長江天險,已是我朝最後屏障!若天險一失,則宗廟傾覆,神州陸沉!”
“臣請陛下速發明詔,命各路總兵即刻率精銳馳援江防,並籌措糧餉,以固軍心!”
一番話雖然擲地有聲,然而卻像是在深潭裡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漾開幾圈漣漪後,便迅速恢複了死寂。
幾位站在前排的重臣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老僧入定。
江北的局勢,他們其實早就一清二楚。眼下就看誰人出頭。
終於,一位身材富態、穿著錦繡常服的老臣慢悠悠地開口了,他是江南絲業巨擘,坐擁無數絲綢作坊和桑田的趙閣老,本來已經歸隱田園,但南梁建立後又重新出山擔任輔政大臣:“楊部堂忠心可嘉。然調兵遣將職事,非同小可。”
“如今各處鎮守總兵,皆負有守土之責,輕易調動,若賊寇趁機直搗黃龍,如之奈何?”
停頓片刻:“再者,這糧餉……又從何而來啊?”
聽到糧餉二字,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出兵抵抗就代表要消耗大量錢糧,以及大量士兵陣亡。
大梁王朝京城陷落之後,整個軍隊體係,也就是五軍都督府的管理都已經亂套。
領軍將領冇有糧餉選擇與士紳合作割據,也就是說現在的一些士紳,已經‘有了各自的軍隊’,他們不想出錢出糧,更不想自己的兵去做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