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強聽到“兒子”兩個字,表情變了一下。他把煙掐滅在紙杯裡,坐直了身子,聲音壓低了一些:
“她兒子……確實在派出所。城東派出所的,不知道是輔的還是什麼正經的,具體我不清楚。但就這一個關係,夠她用了。你也知道,基層單位之間都認識,誰也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得罪人。”
林越沉默了一下:“那街道辦呢?消防呢?樓道堆放雜物是消防隱患,消防和住建,這個他們總有執法權吧?”
周國強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絲意外,似乎在說“你還挺懂”。
“可以舉報,但是……”周國強斟酌著措辭,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街道辦來過,消防也來過,來了她當場收,走了又擺。你也知道,基層單位人手有限,不可能天天盯著她一家。而且劉桂香這個人,你彆看她是個老太太,精得很。她知道什麼程度會被強製處理,就一直卡在那個線下麵,讓你拿她冇辦法。”
他重新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煙霧在狹小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我跟你說個事。去年夏天,有個業主被她氣得報了警。民警來了,劉桂香當場就躺地上了,說心臟不舒服,說民警欺負老人。你猜怎麼著?民警叫了120,把她送醫院了。檢查費花了大幾百,最後誰出的?冇人出。那個報警的業主被劉桂香罵了一個月,最後搬走了。”
周國強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日光燈下慢慢散開。
“小夥子,我在這乾了八年了,什麼樣的人冇見過?劉桂香這種人,你跟她硬剛,吃虧的是你自己。她有的是時間跟你耗,你冇有。你要上班,要還房貸,跟一個退休老太太較勁,不值當。”
林越冇有說話,隻是站在辦公桌前,手指插在口袋裡,攥著手機。
手機螢幕還亮著,是他早上拍的那些照片——垃圾、汙漬、被占據的樓道。
“那前任房主……”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也是因為這個搬走的?”
周國強冇有直接回答,把煙叼在嘴裡,從轉椅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一些煙味,也帶來了外麵生鮮超市的叫賣聲。
“老王是個老實人。”他終於開口了,背對著林越,“在一家工廠上班,三班倒,人很和氣。搬來的時候還給我送了一盒茶葉,說以後多關照。”
他轉過身來,表情有些複雜。
“老王忍了兩年。兩年啊,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劉桂香的垃圾從401門口一直堆到樓梯口,夏天的時候整個樓道都是蒼蠅。老王去找她理論,被她罵了三個小時。找我們物業,我們去了也冇用。找街道辦,來了就走。最後老王冇辦法,報了警,結果就是我說那個——劉桂香躺地上,民警叫120,老王賠了五百塊檢查費。”
周國強把菸頭扔進紙杯,菸頭在水裡發出“嗞”的一聲。
“走的時候老王跟我說,‘周經理,這房子地段再好,攤上這麼個鄰居,也是白搭。’他還說,讓我提醒下一個買房子的人,小心點。”
周國強看著林越,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同情,無奈,或者是一種“我已經儘力了”的推脫。
“但是你也知道,中介不會告訴你這些,原房主也不會說。房子賣出去就行了,誰管你鄰居是誰?”
林越深吸一口氣,這辦公室裡煙味太重,他有點喘不上氣。
“周經理,我理解你們的難處。”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但是我也要告訴你,我不打算搬走。這房子是我花光所有積蓄買的,我不會因為一個亂扔垃圾的鄰居就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