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劉桂香她家那邊重新用水泥墊過一次,比林越家這邊高。
這自然而然,那些湯湯水水的生活垃圾就往林越家流了。
現在那個白色餐盒袋底部的液體已經乾了,在地磚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漬,像某種病態的苔蘚,順著地磚的縫隙蔓延開來。
而那個黑色糞便袋——tm早就破了。
衛生紙碎片散落一地,裹挾著不明物體,在灰白色的地磚上格外刺眼。
林越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特彆平靜。
不是釋然,是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平靜。
林越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從各個角度拍了幾張照片。全景的、特寫的、帶門牌號的,一張不落。
拍完之後,他轉身回屋,拿了包,關門,下樓。
這一次他冇有憋氣。他正常呼吸,讓那股味道充滿鼻腔。他要把這種感覺記住。
物業辦公室在一樓,緊挨著小區大門的鐵皮崗亭。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個十來平米的小房間,原來是配電房改的,牆上還留著幾個廢棄的電錶箱。一張掉漆的辦公桌,一把轉椅,一個檔案櫃,一台老舊的空調,就是小區物業的全部家當。
林越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煙味撲麵而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開著蜘蛛紙牌。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袖口的釦子敞開了一顆,露出裡麵的灰色毛衣,胸口的工牌歪歪斜斜地彆著,上麵寫著“物業經理:周國強”。
周國強的頭髮有些稀疏,往後梳著,露出一個發亮的額頭,他嘴裡叼著一根菸,正在猶豫要把一張紅桃移到哪裡去。
“你好。”林越敲了敲敞開的門。
周國強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一次性紙杯裡彈了彈菸灰。
“什麼事?”
“我是3棟402的新住戶。”林越把手機裡的照片翻出來,遞到他麵前,“對門401長期在樓道堆放垃圾,味道很大,已經影響到正常生活了。能不能麻煩你們處理一下?”
周國強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林越,臉上露出一種“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他把煙叼回嘴裡,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發出吱嘎一聲。
“401啊,劉桂香家。”
他吐出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像是在說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
“小夥子,你剛搬來的吧?”
“對,上週剛搬進來。”
周國強點點頭,把菸灰彈了彈:“劉桂香這個情況,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物業接到過無數次投訴,3棟的、2棟的,都投訴過。我們也上門勸過,整改通知書都下了十幾張了。”
周國強從抽屜裡翻出一遝紙,在林越麵前晃了晃。林越接過來翻了翻——全是《樓道雜物清理整改通知書》,每張都有劉桂香的簽字,日期從三年前到現在,密密麻麻的,一張疊著一張。
第一張的日期是2022年3月。最近的一張是上個月。
三年了。
“你看,每次去了她都簽,簽完就收進去。等我們走了,第二天又擺出來。”周國強把通知書從林越手裡拿回來,隨手扔回抽屜,“我們冇有執法權,不能強製清理,也不能罰款。隻能勸,她不怕勸。”
林越看著那遝紙被扔回黑暗的抽屜裡,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那你們冇有其他辦法嗎?”他問,“比如聯絡她的家屬?她不是說她兒子在派出所上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