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翻開第一頁,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嘴角又翹了一下。城南區翠湖苑3棟402室,建築麵積八十點三五平方米,市場價值評估。
因鄰裡環境惡劣、長期存在鄰裡糾紛及公共區域衛生問題,該房屋市場價比同戶型、同樓層、同朝向的房屋低百分之十二,評估價值為一百零二萬元,低於正常市場價約八萬元。八萬,不是他自己編的,是評估公司的人帶著儀器來測的、拍照的、寫進報告裡的。
這份報告,就是一顆炸彈,包讓這劉桂香炸得養的狗都不認得她!
“八萬?”陸深在電話那頭吹了一聲口哨,“可以啊。這個數字法官會認的。不是你自己喊的價,是第三方專業機構的評估,有資質、有公章、有法律效力。劉桂香就算請律師來了,也推翻不了。”
“她不會請律師的。”林越說。
“你怎麼知道?”
“她連傳票都撕了,你覺得她會花錢請律師?”
陸深笑了:“有道理。那就更簡單了。她不出庭,冇有答辯意見,法官隻能采信我們這邊的證據。判決書下來之後,她不履行,我們就申請強製執行。退休金、銀行存款、名下財產,一個一個地扣。”
林越把估價報告放回抽屜裡,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的草坪上,一個穿紅棉襖的老太太正在遛狗,白色的小型泰迪在草地上跑來跑去,尾巴翹得高高的。
老太太跟在後麵,手裡攥著狗繩,和對麵的另一個老太太聊天,兩個人有說有笑,像是在討論今天的菜價。
林越看著那個紅棉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一個月前,自己站在這個窗前,看著同一個背影,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堵在牆角的老鼠,無處可躲,無路可退。
現在自己站在這同一個窗前,看著同一個背影,心情完全不一樣了。
林越關上窗戶,拉上窗簾,回到沙發上坐下來。
茶幾上擺著那個牛皮紙信封,裡麵裝著三份證人陳述書、一份牆體受潮報告、一份房門維修報價、一份房地產估價報告、一遝照片和一段快遞員撕傳票的視頻。
這些東西,就是他的武器。
林越拿起手機,打開和陸深的聊天視窗,翻到那條“立案通知書”的圖片,又看了一遍,確認那個紅色的公章還在,確認“林越”兩個字還在,確認“劉桂香”三個字還在後,就安心地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可那老太婆冇想到,後麵還有衛健的罰款吧?光是想到後續會發生什麼,林越就想笑。
門外,樓道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劉桂香今天冇有扔垃圾,冇有罵人,冇有砸門,她大概正坐在401的客廳裡,看著被撕成四片的傳票發呆。
她大概在想,這個“林越”是誰,劉桂香大概已經忘了,也根本不會花心思去記住自己的名字。
但是林越有自信,能讓這個老太婆記自己一輩子,以後聽到自己的名字就害怕。
一個月前,她站在401門口,對著一個剛搬來的年輕人說:“你一個大小夥子跟老太太計較什麼?我兒子在派出所上班,不服你報警啊。”
林越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外麵的樓道。
401的門關著,福字已經看不清顏色了,貓眼的黑洞在微光中顯得格外深邃。
那堆垃圾還在,泔水桶、紙箱子、糞便袋,散落在401門口,像一座微縮的垃圾山,但林越看著那堆垃圾,心情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