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圖片放大了看了三遍,第一遍確認名字冇錯,第二遍確認公章冇錯,第三遍純粹是為了看。
因為林越自己從來冇想過自己這個老實人居然回把人告上法庭。
林越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燈管有些老化,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白光一閃一閃的,像某種心臟起搏器的節奏。林越想起一個月前搬進翠湖苑的第一天,站在樓道裡聞著那股酸臭味,想著“可能明天鄰居就扔了”。
一個月後的今天,自己手裡攥著一張法院的立案通知書,要把那個鄰居告上法庭。
手機震了,陸深的電話打了過來。
“收到了?”陸深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收到了。”
“這場官司贏定了。”陸深的語氣很確定,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證據鏈完整,時間線清晰,第三方檢測報告、專業評估、醫療記錄,全都有。法官看了材料之後直接立的案,連調解都冇提。這種情況,說明法官也覺得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林越握著手機,冇有說話。陸深繼續說:“但是,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贏了官司,她大概率賠不起錢,你拿到的隻是一張白條。”陸深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訴訟請求你報了多少?房門維修三千,牆體修複一萬二,房屋貶值八萬,加上鄰居們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害賠償,總共十三萬。法院判下來,可能支援你**萬。但她一個退休老太太,一個月退休金三千出頭,名下就那一套房子,還是她老伴留下來的。法院強製執行,能執行什麼?每個月從她退休金裡扣一部分,扣到你退休?還是把她唯一的房子拍賣了?不太現實。”
林越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他知道陸深說的是實話,打官司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讓她疼,是為了爭一口氣,但這話林越冇有說出口,因為說出來顯得太中二了。
“我知道。”林越說,“但官司還是要打。”
“當然要打。”陸深笑了,“我就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彆到時候判下來了,她一分錢拿不出來,你氣得睡不著覺。你現在的目標不是她的錢,是她的人。官司贏了,判決書就是一把刀。她以後但凡再敢堆垃圾、再敢罵人、再敢威脅你,你拿著判決書去法院申請強製執行,她分分鐘被拘留。”
林越的嘴角翹了一下,想起劉桂香那張慘白的臉,想起她站在401門口、手裡攥著衛健委詢問通知書的樣子。
“還有一件事。”陸深說,“鄰居們的材料你收集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小王、張姐、老李,三個人都簽了字,同意作為證人出庭。”
“好。你把材料發我,我整理一下提交給法院。這幾個人的證詞很重要,尤其是房屋貶值的部分。光靠你自己一個人的損失,撐不起八萬的貶值。加上鄰居們,才能證明劉桂香的行為不是針對你一個人,而是影響整棟樓。法官看的就是這個。”
掛了電話,林越翻開桌上的檔案夾,裡麵夾著三份證人陳述書和三份證據材料,他把它們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像是在翻一本關於“一個月”的書。
第一份是王浩的。
301的小王,那個在家辦公的程式員,王浩的陳述書寫了滿滿兩頁紙,字跡潦草,像是在趕時間。
他在陳述書裡寫道:“本人自2023年1月起在家辦公,長期暴露在401室劉桂香堆放的垃圾所產生的惡臭環境中。該氣味導致本人出現持續性頭痛、噁心、注意力無法集中等症狀,工作效率下降約百分之四十。2023年10月,本人臥室天花板出現大麵積水漬及牆皮剝落,經物業確認,係401室門口泔水桶滲漏所致。維修費用預估為三千八百元。”陳述書的後麵附了一遝照片,天花板上的水漬、剝落的牆皮、發黑的水泥,每一張都拍得很清楚。還有一份醫院的診斷書,“神經性頭痛,建議改善居住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