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隻要林越想到這老太婆,在被消防罰了五千塊、被衛健委要求去做筆錄之後還失眠了之後,就忍不住的發笑,甚至想把自己的笑聲錄下來放進喇叭裡放給劉桂香聽。
劉桂香住了三十年,罵了三十年,囂張了三十年,從來冇有失眠過,因為從來冇有人讓劉桂香付出過代價。
現在,代價來了。
林越回到屋裡,關了燈,躺到床上,他把強光手電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放在枕邊,又把防狼噴霧從抽屜裡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觸手可及的位置。
晚上睡覺的時候,樓道裡很安靜,安靜得像一片深海。冇有“咚”的聲音,冇有拖鞋趿拉的聲音,冇有罵人的聲音,冇有任何活人的聲響。
林越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隻知道,第二天早上自己居然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
終於啊!居然不是被臭味、罵聲吵醒,也不是被砸門聲。
窗外天已經亮了,樓下生鮮超市的捲簾門嘩啦啦地升起來,對麵社區門診的燈箱滅了,有幾個老人在門口排隊。
一切如常。
林越起床,洗臉,刷牙,換衣服,他走到門口,準備開門去上班。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透過貓眼,他看了一眼外麵的樓道。
那堆垃圾還在。泔水桶、紙箱子、糞便袋,散落在401門口,和昨天一樣狼藉,但自己的貓眼好像被描邊了!
林越出門一看,自己家的門板上,有人用紅色的油漆噴了一個字。
字的筆畫很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個情緒失控的人用顫抖的手寫上去的。油漆還冇有完全乾透,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死!
林越盯著那個字看了大概十秒鐘,無奈發笑,冇有發瘋和找李桂香理論,僅僅是退後一步,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林越把照片發給了陸深,配了一行字:“她來了。”
陸深秒回了一條訊息:“報警。不要擦。讓警察來看。”
林越把手機揣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他站在樓道裡,看著那個血紅色的字,看著那扇貼了褪色福字的防盜門,看著那堆在晨光中發酵的垃圾。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
林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110嗎?我要報警。翠湖苑3棟402,我家門口被人用紅漆噴了一個‘死’字。我懷疑是401的住戶乾的。對,就是昨天被消防罰款、被衛健委調查的那個。好的,我等你們。”
掛了電話,林越站在樓道裡,靠著自家的門框,等著警車來,他看了一眼401的門,門縫下麵冇有光,裡麵冇有聲音。
劉桂香大概還在睡,或者在裝睡,或者在燈亮了一整夜之後終於撐不住了。
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林越站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很穩,很有力,像是被什麼淬鍊過的東西。
窗外,警笛聲由遠及近。
嘿嘿,蒼天大老天爺來了,看我林越怎麼整你!
林越收到法院立案通知書的那天,他剛開完一個冗長的項目會,回到工位上,看到手機螢幕上有一條陸深發來的訊息,是一張圖片。
林越點開,看到了那張蓋著城南區人民法院紅色公章的《受理案件通知書》。案由是“相鄰權糾紛”,原告是他,被告是劉桂香。通知書上寫著“經審查,符合法定受理條件,決定立案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