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來第一天。”林越說,“她第一次扔垃圾的時候,我就開始拍照了。”
王浩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個證據清單,列出了照片、視頻、錄音、投訴記錄和律師函的編號,每一項後麵都標註了狀態。王浩看了很久,然後把檔案夾合上,放在茶幾上,看著林越。
“我能做什麼?”王浩問。
林越靠在椅背上,看著王浩,他想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你什麼都不用做,你隻需要把天花板被泡的證據整理好,拍照、錄像、記錄時間。等我需要的時候,你站出來說一句話就行。”
“什麼話?”
“告訴所有人,劉桂香的垃圾不隻噁心了402,還毀了301的家。”
王浩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越送他到門口,兩個人站在樓道裡,看著劉桂香門口那堆新添的垃圾。
經過一週的發酵,垃圾山已經恢複到了上週的規模。
六袋,一個桶,一個紙箱子。
泔水桶裡的液體又滲出來了,在地磚上彙成一小片暗黃色的水漬,順著樓梯的方向慢慢流淌。
王浩看著那灘液體,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那些東西,最後都會滲下去。”
林越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冇有說什麼。
王浩下樓之後,林越站在樓道裡,看著那堆垃圾,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不是今天纔有的,是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冒出來的,是被那股味道熏到頭疼欲裂、把臉埋在被子裡還是能聞到的時候滋生的。
林越一直壓著這個念頭,告訴自己再等等,等證據再多一些,等律師函寄出去,等消防和衛健委的反饋。但今天王浩的出現,讓這個念頭從“想”變成了“要做”。
林越回到屋裡,換了一雙舊鞋,戴上了那雙丁腈手套,他在廚房裡找到了一個空的大號垃圾袋,疊好塞進口袋裡,然後他關了燈,坐在黑暗中,等了兩個小時。
淩晨一點,樓道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林越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外麵,聲控燈已經滅了,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黑暗中發著微光。
劉桂香的門縫下麵冇有光,她大概睡了。
林越輕輕推開門,走進樓道。
那袋泔水在最上麵,紅色的塑料桶,桶口用一塊塑料布蓋著,上麵壓了一塊磚頭。
林越掀開塑料布,一股濃烈的酸臭味衝上來,他屏住呼吸,雙手握住桶的邊沿,把它從垃圾堆上提了下來。
桶比想象中重,裡麵的液體大概有四五升,晃動的時候發出黏稠的咕嚕聲。
林越提著桶,一步一步地下樓,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階的邊沿上,儘量不發出聲音。
三樓的聲控燈亮了,二樓的冇有,他的腳步聲太輕了,輕到連感應器都捕捉不到。
到了一樓,林越推開單元門,冷風灌進來,他打了一個哆嗦。他把桶放在台階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大號垃圾袋,套在桶口上,然後慢慢地把桶傾倒。
泔水裹挾著爛菜葉和油花,從桶口湧出來,灌進垃圾袋裡。袋子很快鼓起來,沉甸甸的,底部滲出一層油漬。
林越把桶放回原處,拎起垃圾袋,走到單元門口的台階正中央,把袋口解開,然後把泔水倒在了台階上。
黏稠的液體在水泥地麵上鋪開,像一朵緩慢綻放的暗黃色花朵。
爛菜葉、油花、碎骨頭,在台階上散落成一幅噁心的拚貼畫。林越把空垃圾袋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轉身回了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