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說這些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敲,像是在敲鍵盤,他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發乾,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連續失眠了好幾周。
“我在家辦公,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二十個小時都在那間屋子裡,那股味道我窗外飄進來,甚至從牆裡滲進來,我關著窗戶,開著空氣淨化器,一點用都冇有。我上週開始頭疼,連續疼了四天,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可能是長期處於不良環境中引起的神經性頭痛。”
王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組照片,遞給林越。
照片拍的是王浩家的天花板,靠近窗戶的位置,有一大片水漬,牆皮起泡、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水泥。
有幾張照片拍得更近一些,能看到水漬的紋路從天花板的邊緣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張乾涸的河流地圖。
“這是上個月開始出現的。”王浩指著照片,“我家在那老太婆樓下?不是水管漏水,我找物業查過了,供水管道冇問題。是她門口那些泔水。液體從她家門口流到樓梯口,順著樓梯的縫隙滴到二樓,滴到我家天花板上。我那間臥室,正好在她家垃圾堆的正下方。”
林越放大了其中一張照片,天花板的裂縫裡,能看到一些暗黃色的痕跡,那不是普通的水漬,是泔水裡的油脂和雜質滲進牆體之後留下的。
林越想起自己家門口那灘液體,想起它們順著地磚的縫隙流淌,想起周國強說“我們每週日來清一次”。那些液體不會憑空消失,它們會往下滲,滲到二樓,滲到王浩的天花板上。
“我找過物業。”王浩的聲音有些發抖,“周國強來了,看了,拍了照,說會處理。然後呢?他去找劉桂香,劉桂香把他罵出來了。他又來找我,說‘要不你先忍忍,我們每週日來清,清了就好了’。清了就好了?她的垃圾清了,我天花板上的水漬能清嗎?牆皮能自己長回去嗎?”
王浩把手機收回去,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林越注意到他吸氣的時候很小心,像是在試探空氣裡的味道。這個動作林越太熟悉了,他自己每天開門之前也會做。
“我本來想直接去找劉桂香理論的。”王浩睜開眼睛,“但我老婆不讓。她說我性格太沖,去了肯定吵架,吵不過她,反而被她訛上。她說讓我來找你,說你是這棟樓裡唯一跟她正麵剛過的人。所以我就來了。”
林越坐在王浩對麵,看著這個被逼到牆角的年輕人。
王浩的眼睛裡有憤怒,有無奈,有疲憊,這種表情林越見過,在鏡子裡,在自己臉上,那是他搬來第一週的表情。
“你老婆說得對。”林越說,“你去找她吵架,隻會把自己搭進去。她不怕吵,她怕的是彆的東西。”
“什麼東西?”
林越冇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檔案夾,從裡麵抽出一張紙,遞給王浩。那是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抬頭寫著“關於3棟401住戶劉桂香長期占用消防通道及違規處置醫療廢物的舉報材料”,下麵密密麻麻列著時間、地點、證據編號和對應的法律法規。
王浩接過去,一頁一頁地翻,他的表情從迷茫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林越很熟悉的東西 希望。
“這些......你什麼時候開始弄的?”王浩的聲音有些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