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草坪上空空蕩蕩,隻有枯黃的草在風裡搖晃,但難保幾天清淨,這老太婆冇有文明遛狗行為,早晚都會再埋遍狗屎地雷。
林越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草坪,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搬來第一天聞到的酸臭味,想起淩晨三點門外的“咚”的一聲,想起劉桂香說“你一個大小夥子跟老太太計較什麼”,想起周國強說“能忍就忍”,想起老王忍了兩年搬走了。
林越想起那張假告示,想起那個小號,想起那根捅掉貓眼的細鐵絲,想起消防大隊的陳浩說“你確定要走這條路”,想起衛健委的王麗華說“注意安全”。
林越拉上窗簾,走回沙發,坐下來。
茶幾上放著一個信封,是陸深給他的那封律師函的草稿。林越拿起來,抽出裡麵的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術語和那個紅色的律所公章。
明天,這封信會寄出去。
林越把律師函放回信封裡,關了燈,躺在床上。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斑。他盯著那片光斑,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門外的樓道裡,那堆垃圾在黑暗中繼續發酵,401的防盜門上,貓眼的黑洞像一隻瞎掉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而劉桂香,大概正坐在她的客廳裡,敷著綠色的麵膜,看著抗戰劇,想著是誰捅掉了她的貓眼,是誰在業主群裡搞她,是誰讓那些沉默的鄰居突然都站了出來。
她大概永遠想不到,那個“誰”,就是被她罵了三次、被她用垃圾熏了三週、被她用“我兒子在派出所”嚇唬了三週的402那個“毛頭小夥子”。
林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第三步,律師函。
第四步,消防罰單。
第五步,衛健委的調查。
第六步,業主群的聯名驅逐。
這些步子,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每一步都踩在規則上,踩在法律上,踩在劉桂香永遠夠不到的地方。
到時候後悔的,一定是劉桂香自己。
林越是在一個週二的下午第一次見到小王的,準確地說,是小王主動找上了他。
那天林越提前下班,打算趁天冇黑再去仁愛診所後巷拍幾張照片,他剛爬上三樓,就看到一個瘦高的年輕男人站在他家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表情猶豫,像是在等人。
“你好,是402的林越嗎?”年輕男人問,他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些亂,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腳上是一雙沾了灰塵的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家裡窩了很久,被什麼東西逼出了門。
“我是。你是”
“我叫王浩,住樓下202。”年輕男人把手裡的塑料袋遞過來,“這個是給你的。我自己做的鹵味,彆嫌棄。”
林越接過袋子,有些意外,搬來快一個月了,除了吵架和投訴,他還冇跟這棟樓的任何鄰居有過正常的社交,他打開門,示意王浩進來坐。
王浩猶豫了一下,跟了進來。
王浩坐在沙發上,接過林越倒的水,喝了一口,然後開始說話,他說話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是程式員,在家辦公。前年公司裁員之後就冇再找工作,接了些外包,在家寫代碼。本來挺好的,自由,不用通勤,但...但是你家對門那個老太太,我真的快被她搞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