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香看著那張紙,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是林越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慌張。
劉桂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在小窗的邊沿上攥緊了,指節發白,她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
方民警把決定書遞給劉桂香:“請簽字。”
“我不簽。”劉桂香的聲音突然變小了,小到幾乎聽不清,“我又冇做錯什麼。”
“不簽字不影響執行。”方民警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課文,“警告決定書我會放在你這裡,你簽不簽都生效。以後注意自己的言行。”
方民警把決定書從小窗塞進去,轉身走了。
劉桂香的小窗“啪”地關上了,這一次冇有罵人,冇有撒潑,冇有躺地上叫120,隻有沉默。
林越站在樓道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防盜門,他想起兩週前,自己第一次敲這扇門的時候,劉桂香的聲音拔高了八個調門,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現在,麵對兩個年輕民警,她的聲音縮成了一個點。
原來這老太婆也會怕。
不是怕法律,不是怕罰款,她怕的是那種白紙黑字、有公章的東西,怕的是“記錄在案”,她怕的是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某個她控製不了的檔案上。
林越轉身下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方向。隻見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隻剩下那堆垃圾在黑暗中發酵。
林越掏出手機,給陸深發了一條訊息:“警察來了,口頭警告。她慫了。”
陸深回:“意料之中。這種人就怕正式的。律師函下週發,效果會更好。”
林越把手機揣回口袋下樓,在經過單元門口的時候,他看到周國強還站在那裡,衣服已經半乾了,但頭髮還是濕的。
周國強看到林越,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林越也冇有說話,他們之間不需要說話,從今天開始,劉桂香麵對的不再是一個“事兒多的新住戶”和一個“和稀泥的物業經理”,她麵對的是整棟樓的鄰居、派出所的警告記錄,以及一份即將送達的律師函。
下午兩點,林越出門了,他冇有去公司,今天是調休假,他提前請好的。
第一站,城南區消防救援大隊。
消防大隊在城南區政府旁邊,是一棟灰色的五層樓房,門口掛著“城南區消防救援大隊”的牌子。林越進門的時候,值班室的一個消防員正在看手機。林越說明瞭來意後,消防員指了指二樓,“防火監督科,上樓右轉。”
防火監督科的門開著,裡麵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製服,胸口的工牌上寫著“參謀 陳浩”。
陳浩正在看電腦螢幕上的圖紙,聽到敲門聲抬起頭。
“什麼事?”
林越把準備好的材料遞過去。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裝著十幾頁紙,包含樓道堵塞的照片、時間記錄、物業的整改通知書影印件、街道辦的投訴回執。
每一頁都編了號,按時間順序排列,最後附了一張手繪的樓道平麵圖,標註了垃圾堆放的位置和對疏散通道的影響程度。
陳浩接過信封,冇有立刻打開,而是看著林越:“你是3棟402的住戶?”
“對。”
“401那個老太太?”
林越愣了一下:“您知道?”
陳浩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種“這個轄區的事我全知道”的意味:“翠湖苑3棟401,劉桂香,對吧?我們去過三次了。每次去她都當場收,走了又擺。我們人手有限,不可能天天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