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又有一扇門打開了!
503的老李探出頭來,手裡拿著手機,攝像頭對著樓下的劉桂香。
“劉阿姨,您彆激動。我們就想問一件事,您家狗在樓道裡拉屎,您為什麼不撿?”
劉桂香抬頭看到老李的手機,更加暴怒了,手指著老李的方向:“你拍什麼拍?你有什麼權利拍我?我告你侵犯**!我讓我兒子把你抓進去!”
老李冇有被嚇到,反而笑了:“您兒子是警察,不是您的私人保鏢。再說了,我在自己家門口拍公共區域,不犯法。”
“你!”劉桂香氣得渾身發抖,想罵什麼,但一時找不到詞。
這時,二樓的門也開了。
205的老孫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手裡拄著一根柺杖。老孫八十多歲,頭髮全白了,平時在小區裡見了誰都笑眯眯的,是那種公認的老好人。
“劉桂香。”老孫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在這住了三十五年了,比你久。你這幾年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垃圾堆樓道,狗到處拉屎,罵鄰居,撒潑打滾。你以為大家不說話就是怕你?大家是不想跟你一般見識。”
他頓了頓,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
“但你這次太過分了。貼告示罵人,你當這棟樓是你家的?我告訴你,這棟樓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劉桂香被老孫說得愣住了。不是被道理說服了,是被“老好人居然站出來說話了”這件事本身震住了。
在劉桂香的認知裡,老孫這種人是不應該說話的,他都八十多了,應該關起門來養老,不應該摻和這些事。
但老孫說話了,而且說的是她劉桂香。
劉桂香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轉身衝上了樓。
林越透過貓眼看著劉桂香從自己家門口經過,她的臉扭曲得像一幅變形的油畫,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憤怒,是恐懼。
看來自己猜對了,劉桂香不怕物業,不怕街道辦,不怕警察。但她怕鄰居。她怕那些平時沉默的人突然開口說話,怕那些忍了她八年的人突然不再忍了。
劉桂香摔門進了401,聲音大得整棟樓都在震。
林越退後一步,從貓眼前讓開。他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
手機震了,林越看了一眼,是陸深的訊息。
“怎麼樣了?”
林越打開業主群,翻了翻。訊息已經突破了200條。有人發了劉桂香在樓道裡罵人的錄音,是503老李錄的,音質不太好,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組織聯名投訴的簽名接龍,已經簽了二十多戶。還有人拍到了豆豆在電梯裡撒尿的視頻、在樓道裡拉屎的照片、在草坪上拉完屎劉桂香扭頭就走的監控截圖。
整個單元,從1樓到6樓,從201到503,沉默的鄰居們像約好了一樣,同時開口了。
林越給陸深回了一條訊息:
“第一步,炸了。”
陸深秒回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柴犬戴著墨鏡比大拇指,配文“乾得漂亮”。
林越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樓下的草坪上,那坨狗屎還在。經過幾天的風吹日曬,已經變成了一坨灰白色的乾塊,嵌在枯黃的草地裡,像一枚醜陋的勳章。
林越看著那坨狗屎,突然笑了。
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那種笑他已經很久冇有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