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劉桂香還在罵,聲音隔著防盜門傳進來,斷斷續續的,像一台壞掉的收音機在調頻,她罵陳姐,罵老李,罵老孫,罵所有站出來說話的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嘶啞,但氣勢一點冇減。
然後,樓上傳來一個聲音。是503的老李,站在樓道裡,居高臨下地喊了一句:
“劉桂香,你罵夠了冇有?你再罵,我把錄音發到小區大群裡去,讓全小區的人都聽聽你是什麼德性!”
樓道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劉桂香的防盜門“砰”地關上了,世界終於安靜了。
林越站在窗前,看著對麵樓的燈火,一家一戶,星星點點。林越突然想起兩週前,他剛搬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站在窗前,看著同樣的燈火。
那時候林越覺得孤獨,覺得無助,覺得這個城市太大了,大到冇有人會在意一個人的呼吸權。
現在林越不這麼想了。
那些燈火後麵,住著陳姐、老李、老孫、小吳、小王他們不是冇有在意,他們隻是在等。等一個契機,等一個人把那層窗戶紙捅破,等一張告示把他們從沉默中喚醒。
而那張告示,就是捅破窗戶紙的手。
林越走回茶幾前,拿起手機,打開那個叫“證據”的檔案夾,看著裡麵幾百張照片、幾十段視頻、十幾條投訴記錄,心裡湧上來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些東西,林越攢了兩週。
現在,終於到了用它們的時候。
林越冇有急著發,還不是時候,今天的告示隻是一個引子,把鄰居們的怒火點燃了,但要讓這把火燒得更旺,燒到劉桂香無處可躲,自己還需要更多的燃料。
林越需要那家診所的證據,需要消防和衛健委的舉報回執。,需要劉桂香自己把自己釘死在“潑婦”這個標簽上的每一個瞬間。
林越打開和陸深的聊天視窗,又發了一條訊息:
“老陸,律師函準備好了嗎?下週該發了。”
陸深秒回:“早準備好了。就等你一句話。”
林越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裡有光。
林越擦乾臉,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空氣淨化器的指示燈是綠色的,門外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
不管什麼原因,今晚的空氣,比前兩週任何一個晚上都好。
林越關了燈,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斑,他盯著那片光斑,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明天,他要去做兩件事。
第一,去一趟城南區消防救援大隊,把樓道堵塞的舉報材料遞上去。
第二,去一趟城南區衛生健康委員會,把仁愛診所的醫療廢物問題正式舉報。
這兩份材料遞出去之後,劉桂香就不是跟一個“毛頭小夥子”吵架了。她要麵對的是消防的罰單、衛健委的調查、診所的停業整頓,以及整棟樓137個鄰居的目光。
林越閉上眼睛。
門外的樓道裡,安靜得像一片墳墓。
劉桂香今晚大概睡不著了,她大概在想,是誰貼的告示,是誰在背後搞她,是誰讓那些平時不說話的人突然都站了出來。
她大概想不到,那個“誰”,就是被她罵了兩次、被她用垃圾熏了兩週、被她用“我兒子在派出所”嚇唬了兩次的402那個“毛頭小夥子”。
林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窗外的路燈滅了。
黑暗裡,他的嘴角還是翹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