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是個老人。
因為她有心臟病、高血壓。
因為她兒子在派出所。
因為所有人都讓著她。
老王讓了兩年,搬走了;404的租客讓了,不回來了;清潔工讓了,每週日來給她擦屁股;物業讓了,周國強說“能忍就忍”、;街道辦讓了,來了就走。
所有人都讓了。
然後輪到了他林越。
林越站在陽台上,看著劉桂香的紅色棉襖消失在單元門口。她進來了,經過那堆垃圾,經過他家的門口,她大概看都不會看一眼。
林越突然想起陸深說的話:“這種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是的,她什麼都乾得出來,因為她什麼都乾過了,從來冇有人讓她付出過代價。
林越轉身走回客廳,拿起手機,打開和陸深的聊天視窗。
林越打了一行字,看了看,冇有猶豫,發了出去:
“老陸,我等不了法律慢慢走了。我要讓她在小區裡待不下去!”
訊息發出去的時候,樓道裡傳來“咚”的一聲。
又是一袋垃圾。
臥槽!
林越看了一眼監控畫麵,一個新的白色塑料袋被扔在了那堆垃圾的最上麵,袋口繫著死結,但底部已經開始滲水了。
紅色棉襖的身影消失在401的門後。
門關上的一瞬間,林越聽到劉桂香在哼歌,聽不清是什麼曲子,但旋律是歡快的,甚至帶著一點得意。
手機震了,是陸深的電話。
“喂。”林越接起來。
“你說說,你想怎麼弄。”陸深的聲音很冷靜,像在討論一個普通的案子。
“我不知道具體怎麼操作,但我受夠了。”林越的聲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靜,“法律走得太慢了。消防、環保、衛健委,一套流程走下來,她最多被罰點錢,然後繼續扔。我要的是她在這個小區待不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陸深說,“那你聽我說。法律不是慢,是你冇找到對的槓桿。醫療廢物是核武器,但不是用來炸她的,是用來炸那家診所的。診所倒了,她的醫療廢物來源就斷了。冇有醫療廢物,你的舉報就少了一半的威力,但還有一件事,比醫療廢物更狠。”
“什麼?”
“輿論。”
林越的手指停了一下。
“劉桂香不怕物業,不怕街道辦,不怕警察。但她怕什麼?她怕丟人。她怕整棟樓、整個小區的人都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怕出門被人指指點點,怕在小區裡遛狗的時候被人拍照,怕她那些跳廣場舞的老姐妹問她‘你怎麼上新聞了’。”
陸深的聲音帶著一種律師特有的精準和冷酷。
“你現在手裡的證據,夠她在小區業主群裡社死一百次。照片、視頻、時間線,這些東西發給媒體,冇人會管。但發到業主群裡,發到小區論壇上,發到本地的社交平台——效果比什麼舉報都來得快。”
林越握著手機,站在窗前。樓下,草坪上那坨狗屎還在,在冬日的陽光下冒著微微的熱氣。
“但是,”陸深話鋒一轉,“輿論是把雙刃劍。你用好了,她無地自容,自己搬走。用不好,她倒打一耙,說你網暴老人,你就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所以,不能你自己發。找個第三方的賬號,比如小區裡其他業主,或者乾脆註冊一個新號。發的時候不要帶情緒,不要罵人,隻是客觀展示事實。照片配時間線,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要說。”
林越的腦子裡已經開始轉起來了。
業主群,他搬進來的時候,物業周國強拉他進了“翠湖苑業主3棟群”,群裡有一百多號人。他從來冇在裡麵說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