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陸深說,“你那個監控攝像頭,拍到她扔垃圾的畫麵了嗎?”
“拍到了。昨天晚上她又扔了一袋,我截了圖。”
“好。這張圖就是核彈。時間、地點、人物,清清楚楚。你想想,這張圖發到業主群裡,會是什麼效果。”
林越閉上眼睛,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一百多號人看到劉桂香彎腰扔垃圾的截圖。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會說“我早就知道了”,有人會說“太過分了”。訊息會從3棟傳到2棟,從2棟傳到1棟,從業主群傳到廣場舞群,從廣場舞群傳到小區裡的每一個角落。
劉桂香會發現,她去菜市場的時候有人對她指指點點,她在樓下遛狗的時候有人拍她的照片,她那些跳廣場舞的老姐妹開始躲著她走。
她不怕法律,不怕罰款,不怕物業和街道辦。
但她怕這個。
“老陸。”林越睜開眼睛,“我知道了。”
“嗯。注意安全,彆跟她正麵衝突。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掛了電話,林越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
空氣淨化器還在轟轟地轉著,指示燈依然是紅色。
監控裡那堆垃圾安靜地躺在401門口,白色塑料袋、紅色塑料桶、編織袋、紙箱子,像一座微縮的垃圾山,在灰白色的地磚上投下一片陰影。
畫麵右上角,一個穿著紅色棉襖的身影在401的門口晃了一下,劉桂香大概又出來扔東西了。
林越把那張截圖放大,看著那個彎腰放垃圾的模糊人影。
他突然想起陸深說過的一句話:“你手裡攥著的不是垃圾,是炸藥包。”
林越一直以為這個炸藥包是炸劉桂香的。
現在林越知道了,炸藥包不隻一個。
一個炸診所,一個炸輿論。
林越要讓劉桂香知道,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讓著她。有些人,被逼到牆角之後,會變成她惹不起的人。
林越打開手機相冊,翻出這一週所有的照片,從週二的狗屎,到週五的醫療廢物,到今天早上的全景,幾十張照片,按日期排列,時間線清清楚楚。
林越又打開了監控APP,把昨天晚上劉桂香扔垃圾的那段視頻截了出來,十二秒的視頻,畫麵清晰。
401的門打開,紅色棉襖的身影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白色塑料袋,彎腰放在垃圾堆上,轉身回去,關門。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乾淨利落,像一個訓練有素的投手。
林越把這段視頻存了下來,和照片放在一起,然後打開了“翠湖苑業主3棟群”。
群裡有137個人,最新的訊息是昨天下午,2樓的一個業主在投訴樓下的車亂停,冇有人提到垃圾,冇有人提到401,冇有人提到劉桂香。
沉默,整棟樓都在沉默。
而沉默,就是最大的縱容。
林越退出群聊,冇有發任何訊息。
不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林越需要更多的證據,更多的照片,更多的視頻。他需要等那堆垃圾再堆高一點,等劉桂香再囂張一點,等所有人都習慣到無法忍受的時候,把炸藥包扔出去。
林越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的草坪上,那坨狗屎還在,冬日的陽光照在上麵,表麵已經乾了,變成了一坨深褐色的固體。
冇有人來撿。
就像冇有人來處理那堆垃圾一樣。
林越拉上了窗簾,他不想再看到那個草坪,不想再看到那坨屎,不想再看到劉桂香紅色的棉襖在樓下晃來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