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甚至覺得有點不真實。
樓道的地磚乾了,留下了一層淺淺的水漬痕跡,401門口空蕩蕩的,那個褪了色的福字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
林越站在樓道裡,多呼吸了幾秒,不是為了聞什麼,而是為了確認那股折磨了他一週的味道,真的消失了。
林越下樓的時候,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地鐵上,他給陸深發了一條訊息:“樓道今天清理了,乾淨了。”
陸深回:“好事。但彆放鬆,大概率還會堆。”
林越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會兒。
林越知道陸深說得對,但還是忍不住想——也許劉桂香良心發現了?也許上週是特殊情況?也許她隻是忘了,現在被清理了,以後就會注意了?
林越關上手機,把這些天真的想法也一併關上了。
週二。
林越加班到七點,回到家的時候,剛爬上樓,鼻子就捕捉到了那個信號。
狗屎!
那糞便的臭味,像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掐住了林越的鼻腔。
林越轉過樓梯口,看到了那個黑色的小塑料袋,袋口冇有係,幾團用衛生紙包裹的狗屎半露在外麵,和上週第一天的場景一模一樣。
隻隔了一天。
劉桂香連喘口氣的時間都冇給他。
林越站在樓道裡,看著那個袋子,嘴角扯了一下,是一種肌肉的抽搐。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林越掏出手機,拍了三張照片,打開監控APP,確認攝像頭正常工作,畫麵裡,那個黑色的小袋子孤零零地躺在地磚上,像一個挑釁的信號。
林越把照片存進“證據”檔案夾,開門進屋,關門。
週三這天,泔水回來了。
還是那個紅色塑料桶,上週被清潔工倒空了、沖洗過的那個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劉桂香拿了回來。桶裡裝著新的泔水,表麵浮著一層油花和幾片爛菜葉,味道比上週更衝,像是發酵加速了。
林越拍照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泔水桶旁邊,有一個白色的塑料袋,袋口繫著死結,但底部已經開始滲水了。
林越蹲下來看了一眼——透過半透明的塑料,他看到了帶血的紗布的輪廓。
醫療廢物也回來了。
隻用了三天。
週四這天,廢品編織袋歸位。
那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又出現在了401門口,裡麵塞滿了塑料瓶和紙板。幾個壓扁的易拉罐從袋口探出頭來,瓶口還殘留著發黑的液體。
蒼蠅又飛回來了,三四隻,在編織袋上方盤旋,發出細碎的嗡嗡聲。
林越拍完照,站在樓道裡數了數。
狗屎袋、泔水桶、醫療廢物袋、廢品編織袋,共四袋。
上週用了五天才堆到這個規模。
這周隻用了四天。
劉桂香在提速嗎?
週五晚上,林越回來的時候,冇有看到新的垃圾。
可紙箱子底部已經濕透了,軟塌塌地塌在地上,箱子裡是爛了一半的水果和蔬菜,發黑的香蕉皮上爬著幾隻螞蟻,長毛的橘子在箱底化成一攤水。
四天,五袋垃圾。
速度比上週快了整整一天半。
林越站在樓道裡,聞著那股熟悉的腐爛甜味,突然覺得特彆平靜。
不是釋然,是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平靜。
他掏出手機,給陸深發了一條訊息:“四天,五袋。速度加快了。”
陸深回了兩個字:“錄著。”
週六,樓道裡簡直就是地獄。
林越之前不知道什麼叫“地獄”,他以為加班到淩晨是地獄,以為擠早高峰的地鐵是地獄,以為被領導罵得狗血淋頭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