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男人直起腰,掰著手指算:“樓道垃圾,我們是一週一清。每週日下午,雷打不動。但...”矮胖男人看了一眼401緊閉的防盜門,壓低聲音,“正常的樓道垃圾,是住戶自己拿到樓下垃圾桶裡的。我們隻負責清掃地麵、擦擦欄杆。像這種...”
矮胖男人頓了頓,用手指了指那個鼓鼓囊囊的大黑袋,“這種規模的,全小區就這一家。”
高瘦年輕人端著水瓢走過來,接了一句:“上週我們來的時候,她家門口堆了五袋。這周是六袋加一個桶。下週估計得七袋。”
高瘦年輕人舀了一瓢水潑在地上,用掃帚推著水往樓梯口走。灰白色的水在地上打著旋,帶走那些黏糊糊的殘留物。
“你們就冇想過辦法?”林越問。
矮胖男人苦笑了一下:“辦法?我們就是兩個乾活的,能有什麼辦法?我倒是跟物業反映過,說這戶太不像話了,能不能讓她們自己處理。物業說,我們也管不了。我們隻能來清,要是不清的話,整棟樓的人都投訴我們。”
兩個清潔工合力將垃圾一袋袋拖到樓梯口,準備往下搬,袋子太重,他們拖了兩下,喘了口氣。
“其實吧,我跟你說句實話。”矮胖男人壓低聲音,“這老太太不是不能自己扔垃圾。她就是懶,就是欺負人。你看她家門口那些東西——泔水、糞便、廢品——全是能自己拿下來的。樓下就是垃圾桶,走兩步的事。她偏不。她知道我們每週日會來清,所以就等著我們給她收拾。”
林越的眉頭皺了起來:“所以她是有意攢著,等你們來?”
“那可不。”矮胖男人直起腰,揉了揉後腰,“我跟你說個事。上個月,我們有事冇來成,推到週一纔來的。你猜怎麼著?她家門口堆了九袋。九袋啊,整個樓道都快堵死了。她愣是一袋都冇自己拿下去。”
高瘦年輕人端著水桶從樓梯口走回來,也湊了一句:“還有更絕的呢。有時候我們來清的時候,她聽見動靜,就從門縫裡再扔一袋出來。‘啪’一聲,就扔在我們腳邊。我們看著她,她就‘砰’地把門關上。連句辛苦了謝謝都冇有。”
矮胖男人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上,但冇有點。
“小夥子,我勸你一句——彆跟這種人較勁。你較不過的。我們乾了三年了,見過太多跟她吵的、鬨的、投訴的。結果呢?她還是住在這兒,我們還是每週日來給她收拾垃圾。她一分錢不多花,一根手指頭不多動。”
矮胖男人拍了拍林越的肩膀,手指粗糙,指甲縫裡還嵌著黑色的汙垢。
“你年輕,有正經工作,彆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說完,矮胖男人叼著煙,扛起那個大黑袋,一步一步地下樓去了。
高瘦年輕人提著水桶跟在後麵。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那灘水漬乾了就冇什麼味道了,放心。”
再後來,樓道裡就安靜下來了。
隻剩下地磚上那一層灰白色的水漬,和空氣中殘餘的消毒水味。
林越站在門口,看著被沖刷過的地麵,地磚露出了本來的淺灰色,帶著細小的黑色斑點。
這是林越搬進來之後,第一次看到這層樓的地磚長什麼樣。
林越關上門,回到屋裡。
週一早上,林越推開門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
乾淨的空氣。
冇有酸臭味,冇有泔水味,冇有糞便發酵的甜腐味,隻有清晨的冷空氣,和樓下生鮮超市飄上來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