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想起403那隻從門縫裡露出來的眼睛,想起它迅速縮回去的樣子。
“目前冇有。”
“那就先不要指望證人。你先做三件事。”陸深的聲音變得很認真,像是在跟客戶開會,“第一,從明天開始,每天早晚各拍一次樓道的情況,拍視頻,帶日期水印,對著鏡頭說出時間和地點。第二,把所有的投訴記錄整理出來——物業、街道辦、12345,什麼時候打的電話,誰接的,工單編號是多少,處理結果是什麼。第三,把那幾袋醫療廢物單獨拍清楚,針頭、帶血的紗布,最好能拍到它們和劉桂香家門的關係——證明這些東西是從她家出來的。”
林越在腦子裡記下了這三件事。
“然後呢?”他問。
“然後你把材料發給我,我幫你起草一份律師函。先禮後兵——律師函發給她,抄送物業和街道辦。告訴她,如果三天之內不清理樓道、不停止違法行為,我們將向消防、環保、衛健委同時舉報,並提起相鄰權訴訟。”
“她會怕律師函嗎?”林越問。他想起劉桂香說的“法院都不收我的案子”,覺得她可能連律師函是什麼都不知道。
陸深又笑了一下:“她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物業和街道辦怕不怕。律師函一到,他們就有壓力了——因為如果後續出了問題,他們可以說‘我們已經收到了律師函,但冇有采取任何措施’。這叫過錯留痕。”
林越沉默了幾秒。
“好。我先收集材料。”
“彆急。”陸深的聲音緩下來,“兄弟,我跟你說句實話。這種案子,最難的其實不是法律問題,是執行問題。就算我們告贏了,法院判她清理垃圾、賠禮道歉、賠償損失——她不執行怎麼辦?法院也不能把她抓起來。她一個老太太,法院能怎麼樣?”
林越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陸深的聲音又拔高了,“醫療廢物不一樣。這個是行政違法,甚至可能刑事。環保部門可以對她罰款,衛健委可以吊銷她家裡的相關資質——如果她家裡在搞什麼非法診療的話。罰款她不怕,但吊銷資質她怕。因為那關係到她的收入來源。”
收入來源。
林越想起那些在社區門診門口排隊的老人們,想起劉桂香家門口那些針頭和帶血的紗布。
一個模糊的輪廓在他腦子裡慢慢清晰起來。
“老陸,謝謝你。”林越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行,你先把材料發我。對了,你注意安全,彆跟她起正麵衝突。這種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我知道。”
掛了電話,林越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
窗外的路燈滅了。整棟樓陷入了真正的黑暗和寂靜。
但林越知道,門外的樓道裡,那灘液體還在。那些垃圾還在。那些針頭和帶血的紗布,就埋在那些垃圾的下麵。
明天,他要做三件事。
第一,拍視頻。
第二,整理投訴記錄。
第三,把那堆垃圾裡的醫療廢物,一件一件地找出來。
林越要讓劉桂香知道——或者說,要讓這個世界的規則知道——有些線,踩過了,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看了一眼手機。
淩晨兩點十分。
他把鬧鐘調到了六點半。
然後他關了燈,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門外的樓道裡,那些液體在黑暗中繼續流淌。那些蒼蠅在垃圾上安靜了下來。那個紅色的塑料桶倒在地上,像一個被打翻的王座。
而明天往後,一切都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