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一次性的針管。針管上冇有針頭,但針筒裡還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液體。
林越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想起了第一天的那些帶血的紗布和用過的針頭。他想起自己當時覺得奇怪,但後來被泔水和糞便轉移了注意力。他想起陸深說過的話——“醫療廢物私自丟棄,這是違法的。”
林越打開相冊,往前翻。第一天的照片裡,那個黑色塑料袋的旁邊,確實有幾個小小的白色物體。他放大,再放大——針頭。用過的針頭。
劉桂香家裡,有人在用針頭。
林越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看著對麵那棟樓。社區門診的燈箱已經滅了,但二樓的窗戶裡還亮著燈,有人影在窗簾後麵晃動。
林越想起那個燈箱上的字:“翠湖社區門診——內設全科、中醫科、理療科。”
理療科。
他又想起周國強說過的話:“劉桂香這個人,精得很。她知道什麼程度會被強製處理,就一直卡在那個線下麵。”
但醫療廢物——針頭、帶血的紗布——這條線,她踩過了。
林越走回沙發,拿起手機,打開了和陸深的聊天視窗。
“老陸,關於鄰裡糾紛和消防隱患的,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訊息發出去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斑,林越盯著那片光斑,等著陸深的回覆。
手機震了一下。
“還冇睡?電話說。”
林越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陸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很清醒,“什麼情況,你說。”
林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從第一天開始講起——狗屎、泔水、帶血的紗布、針頭、劉桂香的罵聲、物業的無能為力、街道辦的敷衍、今天晚上倒掉的泔水桶和滿地的糞便。
林越一口氣講了十分鐘,中間冇有停頓,像是把這幾天的所有憋屈都倒了出來。
電話那頭,陸深一直安靜地聽著,隻在關鍵的地方“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林越講完之後,電話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陸深開口了,聲音很穩:
“兄弟,你先彆急。你這個情況,我大概聽明白了。有幾個點,我需要你確認一下。”
“你說。”
“第一,你說有帶血的紗布和用過的針頭——你確定是醫療廢物嗎?有冇有照片?”
“有,第一天就拍了。今天又拍到了針管。”
“好。第二,她兒子在派出所——是真的還是她吹的?”
“物業經理說是真的,城東派出所的,可能是輔警。”
“嗯,這個不影響。第三,你之前有冇有報過警?”
“冇有。物業經理說去年有人報過警,結果她躺地上叫120,那個報警的人賠了檢查費。”
陸深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那是去年的事。今年不一樣。”
“什麼意思?”
“今年七月,最高法出了一個關於相鄰權糾紛的指導意見,明確把‘長期占用樓道堆放雜物’列為嚴重影響相鄰權利人生活的行為,支援受害方主張侵權責任。而且......”
陸深頓了一下,“醫療廢物這塊,去年修訂的《固體廢物汙染環境防治法》把個人非法處置醫療廢物的罰款上限提高到了二十萬。情節嚴重的,可以移送公安。”
二十萬!
林越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但是,”陸深話鋒一轉,“這些都需要證據。你的照片不夠,需要視頻,需要有時間和地點的連續記錄。最好能有證人——比如403或者樓下那幾戶,有冇有人願意作證?”